中西合璧《白蛇传》征服普利策

2011-04-28 05:51:48
来源: 时代周报
脚本作者、导演及其中的演员大部分都是西方人,他们并没有中国传统中对于《白蛇传》的既定印象,只是按照“剧本和音乐”,演绎了一出他们眼中的《白蛇传》。

本报记者 吴娟

尽管并不是第一次得奖,密苏里大学华裔作曲教授周龙曾获得过格莱美唱片奖,美国文学艺术院终身成就奖。但这一次,由他担纲作曲的《白蛇传》获得普利策音乐奖,还是令他稍感意外。

那时他刚刚在堪萨斯城的家中午睡醒来,妻子告诉他获奖了。稍后,他着实感觉到这个巨大的奖项所给予的影响:来自美联社、《纽约时报》、《洛杉矶时报》等各大媒体的采访电话从早打到晚,刚刚休息一会,时差14小时的中国记者开始白天的工作,他们的采访电话也来了。

最直接的结果是,接受大量采访,导致嗓子完全说哑了。就是在不太能发出声音的状态,媒体也不放过他,要求他再说点再说点。

“尽管是第一次写作歌剧,但获奖并不是偶然的,是多年努力的结果被人认可。”此次获奖终结了普利策音乐奖华裔音乐家缺席的局面。

普利策音乐奖评价周龙的作曲说:“歌剧中第三幕和第四幕的音乐惊心动魄,有高潮也有感人的东西。”

普利策奖在每年春季由哥伦比亚大学的普利策奖评选委员会评定,5月由哥伦比亚大学校长正式颁发。现在,由最初的“公众服务奖”一项新闻奖发展至现在的14项新闻类奖项和7项创作类奖项,其中这7项创作类奖项即文学、戏剧、音乐类。

周龙1953年出生在老北京钟鼓楼下的四合院,经历过“文革”。在北大荒的冰天雪地里开过荒、住过窝棚。1979年进入中央音乐学院,和谭盾、叶小纲、瞿小松并称为该院“四大才子”。1983年大学毕业后被聘为中国国家广播交响乐团驻团作曲家。1985年获纽约哥伦比亚大学奖学金赴美攻读,师从周文中、达维多夫斯基和爱德华兹,1993年获音乐艺术博士学位。现为堪萨斯城密苏里大学音乐学院的教授。

他的作品曾由中国交响乐团、英国BBC交响乐团、伦敦交响乐团、美国洛杉矶爱乐乐团、纽约布鲁克林爱乐乐团、俄罗斯爱乐乐团及德国爱乐室内乐团等公演、广播和录音。

对于这一次创作,周龙说,作曲并不难,难的是与不同的人合作这出戏,其中需要相互理解的商议和磨合,才是大工程。

西方人视角的《白蛇传》

《白蛇传》的故事在中国家喻户晓,主要戏曲品种大都上演过《白蛇传》,各种影视作品不下10多种版本。

这一出由波士顿歌剧院制作的《白蛇传》,其中的脚本作者、导演及其中的演员,大部分都是西方人,他们并没有中国传统中对于《白蛇传》的既定印象,只是按照“剧本和音乐”,演绎了一出他们眼中的《白蛇传》。

剧作者中文名字叫林晓英,她是在新加坡长大的华裔,但完全是西方的生长背景。毕业于哈佛后一直在美从事律师工作。剧本创作之前,她既没有写过剧本,也没有写过小说。唯一与创作沾边的是,她曾在大学上过创作性写作训练课,还有就是多年来对歌剧的热爱。

她深深迷恋于从小听到的《白蛇传》的故事,尤其喜欢1962年邵氏出品、林黛主演的电影版《白蛇传》。她想将此写成歌剧,作为送给丈夫的礼物。林晓英说:“希望开掘白娘子在由蛇到人的身份转换中所经历的心理状态的变化,这样一个女人如何追求爱情、享受爱情,到最后不得不面对背叛?西方文学传统里,角色内心世界的探索往往是焦点。”在剧本完成后,她找到了波士顿歌剧院。这便是歌剧《白蛇传》诞生的起因。

当周龙拿到剧本时,只是一部大约40分钟的室内歌剧。对于《白蛇传》故事的熟悉,使他对剧中的角色和故事提出了很多修改意见。他建议将大段对于青蛇的着重描写压缩,白蛇的戏份加重,“否则怎么能叫《白蛇传》?”然后修改成100分钟的四幕戏,以春夏秋冬四个季节划分,并在四幕之间加入童声合唱唐诗作为幕间曲。

当剧本越来越臻于完美,一部西方人视角的《白蛇传》诞生了。

我们首先能在该剧中看到青蛇这个角色的颠覆。歌剧一开幕,一个身材圆胖的美国男人,一袭绿衣,戴的假发垂到两肩。他深情地歌唱:我陷入绝望,直至生命终结,我与她同时转世,化身为蛇;上天眷顾,赐我女儿身,从此我可永伴她身;如今我半蛇半女,世间最痛苦的,莫过于此。

在故事中,青蛇是半人半蛇,他爱慕白蛇,却始终不能拥有;而白娘子与许仙,相互爱慕,许仙却在法海的怂恿之下,彻底背叛白蛇,哄骗白蛇喝下毒药。

该剧助理导演阿奇安娜说,这个故事非常适合创作成歌剧,就是因为他讲述了一个不可拥有的爱的故事,而且故事中有人的世界、动物的世界、精神的世界。这就是故事和歌剧能一拍而合的地方。

被颠覆的青蛇

青蛇的扮演者曼尼阿奇,能唱出少有的男声女高音。这一声音特质,只有在古代歌剧中有专门的阉伶才能具备。尽管周龙认为曼尼阿奇的形象和小青相去甚远,但对于他的声音则大加赞赏:“到了一定的音区以后,他的声音非常美,既不同于女中音,也不同于女高音。”

在接受媒体采访时,曼尼阿奇这样解释他对于小青的理解:“这个角色的情感表达很多来自一个男人的角度,很有趣,很不寻常。这个男人却不得不以女儿身出现,他恨自己,他仍然对白蛇深有感情,但无法表达。”

周龙觉得小青的戏份之所以非常重,是因为他还承担了剧中叙事者的角色,在开场和幕间转换时,在舞台上讲述故事的背景,或评点刚刚发生的事。

女高音歌唱家黄英在歌剧中扮演白娘子,这个角色有个性、有主见,执著地追求爱情,却又是个悲剧角色。周龙在作曲时,赋予这个角色长长的优美的咏叹调,并在基调里暗含忧郁。

黄英出生在上海,定居纽约多年。早年,她被著名导演弗雷德里克•密特朗选中,加入了《蝴蝶夫人》,扮演女主角巧巧桑。她曾在美国歌剧界档次最高的舞台—纽约大都会歌剧院登台演唱。

为了饰演这个角色,用“直接和纯粹的”嗓音唱出白蛇的感觉,她放弃了西洋歌剧中一贯的浑厚、颤抖的大号高音,专门拜访京剧师傅,学习技巧,吊嗓子,用“另一种唱法”征服了观众。在演唱时,她不时作出一些突然的、爆发性的动作,来表现白蛇的本性。

在第二幕戏中,许仙还伞给白蛇,白娘子假称得了心病。在林晓英的剧本里,许仙一上来,就把手摸到了白蛇的胸部。周龙说,不对不对,在中国古代,医生给女性诊病,都要拉上帘子才号脉,哪有一上来就摸胸的?后来,这一个细节,就由摸胸改成了号脉。

这一出《白蛇传》,在北京上演之后,引来很多国内的争议。这并不是我们所熟悉的传统《白蛇传》。舞台上的断桥,是一座金属的断桥,连白娘子的闺房,也是一个皮沙发来表示。

但这是真正的中美合作。美国人的导演和制作彻底突破中国对这个戏几千年来程式化的表现方式。“它更现代,更先锋。”

导演伍德洛夫对于剧场的变幻更是淋漓尽致。他直率地表示,如果你要我来做,我不懂中国传统,也不可能去生硬地模仿硬搬,我只做我理解的《白蛇传》。

在开场时,一个巨大的多媒体放映了白蛇蜕皮成人的过程。那是一个丰腴的白人女子,慢慢脱下蛇皮,赤裸全身。再变幻成剧场上黄英从浴盆里出现。周龙觉得,这又奇异,又有点幽默。

“导演找了一个模特,在洛杉矶一个停车场里,放了一大玻璃缸水,然后让模特在里面表演,再拍成DV,用多媒体放映。”

据说,在波士顿演出结束时,角色的扮演者上台谢幕,林晓英倒数第二个谢幕,她百感交集,泪流满面。周龙压阵。美国观众全场长时间起立欢呼鼓掌,之后的媒体对这部歌剧评价的热情高涨。再到现在,它获得普利策音乐奖。毫无疑问,它征服了美国。


对话周龙:京剧韵味,规避做作


本报记者 吴娟

联系到周龙的时候,是北京时间夜里11点,堪萨斯城刚刚迎来上午的阳光。即使在美国生活了30年,他的老北京腔儿还是很够味,使你不觉得有隔阂。只是声音时断时续,有时几乎处于失声状态,一场感冒,再加上获奖之后中美两国媒体对他进行的轮番采访,使他的嗓子全哑了。为了不至于影响到本报的越洋采访,他建议将时间推到三天之后,“或许那时声音能好点,才能听得比较清楚”。

在长达两小时的采访中,周龙详细向本报介绍他在这部歌剧中的作曲工作,这工作对他—一个专业作曲家来说得心应手,但又充满了挑战。特别在中国元素的运用方面,他颇费思量,避免生硬照搬,而是将其打散,不露痕迹地糅合到西方歌剧中。

运用中国元素,但不能过分

时代周报:在歌剧《白蛇传》中,京剧元素的运用似乎很明显?

周龙:中国戏曲比如京剧、昆曲我很了解,西洋歌剧我也了解,但怎样把它们融合到一起而不生硬就很难。所以,我在做这种中西结合的时候很小心,因为要小心,所以很难。

首先我想避嫌的是一大段熟悉的中国民歌的旋律直接就用进曲子里,有的歌剧也借用过京剧,但就是一个老生进来唱一段就完了。也就是说原素材的直接引用我是非常避免。我要用京剧的韵味,但不要直接就是京胡一拉。我避免做作和生硬。

我会把京剧的腔调引入到英文的吟诵中去。有点类似京剧念白,西方观众都能听清,但又有中国味儿在里面。在这些中西结合上,我花费了一些心思,所以写得很慢,这个歌剧写了三年。

演小青的是个美国演员,我不可能让他去学京剧念白的腔调,这对他来说太难了。毕竟我们的京剧演员是从小练就的,吊了一辈子嗓子。那好,我就把它写出来,我了解京剧的念白和韵腔,然后我再结合英语的抑扬顿挫,英语没有中国汉字的四声,但它有重音、强音、音节,然后我就按节奏把它拖开或者缩短,或者用连音滑音来处理。有点像无调性的感觉。所以一上台,观众会觉得,怎么又有点像京剧,又是英语,又有点像20世纪先锋派使用的念唱。所以这个序幕就把大家抓住了。

时代周报:你是如何在剧中使用中国乐器和唐诗的?

周龙:在使用中国乐器方面,都是应制作方的要求用的,本来我并没有打算用。因为我用西洋乐器通过特别的奏法,也能表现中国乐器的声音,比如中国古琴的那种声韵。但他们一定要求我用一点中国乐曲。

所以我主要拿它来点缀。基本都是使用西洋乐器,因为歌剧本来就是西洋的。但偶尔有一点笛声飘过来,或是二胡声,就会很有韵味,但绝对不能多,多就腻了。

考虑到表现具体人物,我选择使用中国传统乐曲“埙”来表现小青,它有点乡土气息,与小青比较像。然后我使用了竹笛表现白蛇,竹笛的声音比较尖比较明朗,和白蛇的形象比较贴近。选用了二胡表现许仙,比较书生,比较有人情味的感觉。法海的出场就用西洋的低音来处理,表现威严。另外我当然也加入了一些京锣,但都不是直接使用,而是融入到其中。

而使用唐诗作为幕间曲,是我加进去的。我们在研究剧本的时候,决定用春夏秋冬四个季节来代替四幕戏。然后我想起曾经做好的童声合唱,合唱的是四首唐诗。是柳宗元的、李白的四首和季节有关的唐诗,在四幕之间穿插进去作为幕间曲。不仅是无伴奏合唱,而且还是童声无伴奏合唱,这个做法也是破传统的,在古典的和现代的歌剧中从未有过的。令他们觉得这种手法很新奇。

“要断桥干嘛?”

时代周报:为何我们看不到《白蛇传》里面熟悉的断桥、西湖,连白娘子的闺房都是用一个皮沙发来表现?

周龙:这个导演是耶鲁大学的戏剧学院教授伍德洛夫。他非常善于做这种简约的舞台处理。舞台布景只有一个金属框架做的桥,都是很西方化的。他用很鲜亮的大块的颜色来表现四季。这个刚在北京演出时,很多人觉得不能接受,他们觉得怎么《白蛇传》变成这样了?觉得舞台处理太先锋了。我一开始也很惊讶,但慢慢也觉得挺漂亮的,每一幕开场都是出现不同的大色块,有焕然一新的感觉。

因为西方导演没有框框,不像我们理解的《白蛇传》。而且他也有他的道理。比如春一来,就是满台绿光,很漂亮。当然这种表现非常直接。夏一来,就是满台像橘子色;秋天是中国红,像枫叶的颜色,到冬天就是一片冷光蓝色的。他告诉我,他也是听了我的音乐,然后激发他这样的创作舞台。

直到彩排我才看到,我非常惊讶,我问他“桥呢?”他说,“要桥干嘛?”

时代周报:这部歌剧里,白娘子的咏叹调都是长长的,很抒情很美,你为何要这么处理呢?你怎么用乐曲来表现人物和故事呢?

周龙:在角色的选择上,是共同商量的结果。但根据我对《白蛇传》的理解,我对于这部歌剧中的青蛇和白蛇的形象并不是很满意。在我的心目中,白蛇应该是很苗条,但现在的演员黄英跟这个形象不太像,当然她唱得很好。而青蛇也是由一个身材比较胖的男性来演,按照我的感觉都不太对。但西洋歌剧就是如此,它不管形象,只管你声音好就行。和我们传统的京剧不同,京剧非常讲究身段。像《茶花女》也是个大胖子在唱。所以,后来这一部分我也就不坚持了。

而且演员选起来也很难,比如男高音,歌剧院一般都喜欢大号的高音。我一看就不喜欢。因为你得要看角色来。比如我给许仙写的曲子,他就是一个书生,别人一怂恿就听了别人话的软耳朵,他跟这种浑圆的大号的声音形象就对不住。后来找了皮特坦尼斯饰演许仙。他很聪明,他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

而青蛇的角色,是剧作家一定要用他。他唱的是男性女高音。这种声音很少见,有时候还成了这个歌剧的卖点。

音乐的风格直接影响了其中的角色。因为故事发生在杭州,所以我使用了一些评弹的元素,评弹的特点是上行往下。而歌剧专业里面最忌讳的就是唱腔上行往下。所以我这个做法有点反常规。

对于白蛇,这是一个悲剧。她失去了人世间的爱,被迫要回到蛇身。她在任何时候,无论是热恋、争斗,即使很明朗,里面都有一种忧郁。所以这样处理旋律,就会有忧郁感在其中。

有评论家认为,这很像普契尼。《波士顿环球报》发过一篇乐评,其中有一句话说,“他富有普契尼歌剧一气呵成的旋律线条,但是丝毫没有模仿的痕迹”。我不避讳普契尼的感觉,我觉得歌剧唱腔主要就是要优美感人。无论你用什么形式表现,宗旨都是要感人要美。我宁愿别人说我的歌剧保守,也不愿别人说他是丑八怪。

惊心动魄的结尾

时代周报:就这个歌剧的故事而言,它的复杂化很西方?比如青蛇爱上白蛇,许仙彻底背叛了白蛇,这些都颠覆了原本的中国剧本。

周龙:最初的脚本只有大概40分钟的一个室内剧。经过我们反复修改,变成现在的样子。

林晓英完全是英文的背景,她只是把她了解的一些《白蛇传》片段加进去了,她也没有中国故事的框框,也是第一次写剧本,也没有西洋歌剧的框框,完全按自己的喜好去做的。她的歌词比较美,有些地方还押韵。而且也富有哲理。

时代周报:最后一段白娘子喝下许仙的毒药,重新蜕变成蛇的部分,其中的音乐很是惊心动魄。

周龙:我从开头开始写,整个剧都写完了才配器的。但是歌剧院要求我几个月交出其中的几段,然后他们组织人试唱。这样试验也很好,因为马上就能得到反馈。

在写这个剧的时候,也是翻来覆去好几次。第一第二幕写完了,那时最艰难,我大病一场。接着后来的两幕因为时间也很急了,压力很大。我写得很辛苦也很投入,有点呕心沥血。所以普利策奖的评论说,第三幕第四幕惊心动魄,有高潮有感人的东西。因为我确实投入了,当时自己重病,整个就有痛苦在里面。

歌剧中气氛的高潮是靠故事来表现。而真正情感上的高潮,主要是在第三幕和第四幕之中。

比如春,有点像格里格式的那种曲调,非常美,配器也很明朗;夏天也是热恋的轻松;到了秋就开始有紧张了,气氛就来了;到了冬,真正的对抗就来了。

白娘子最后的高潮是一个大的高潮,还有一个高潮是在第三幕的结尾。剧情是说,许仙对白娘子说,我怀疑你,你每个月出去干什么去?因为许仙受了法海的蛊惑,于是鼓足勇气质问白娘子,一步一步强逼着她,矛盾越来越激化。白娘子觉得很委屈很痛苦,回答他的质疑。这一段感情非常激烈。在最后有一个强的切断。许仙唱出一个无奈的非常高的高音,这一段大概有5分钟。它不是大的高潮,但是相当有紧张度。美国的公共电视台做这个报道,他们就选取了这一段播放给观众。我觉得他们很会选取。这也是我自己最满意的一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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