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院日收入100块,老板卖房借贷苦守,《阿凡达2》能否带来转机?

陈玖阳
2022-11-30 22:47:25
来源: 时代周报
《阿凡达》上映时,买票的观众曾排了三层楼

近日,受疫情影响,第47周(11月21日-11月27日),全国电影票房收入1.12亿元,环比下降45.63%,周票房近腰斩。据灯塔专业版影院营业地图显示,截止到11月29日,全国影院营业率不足四成。

此前的11月21日,英皇文化产业发布公告,宣布结束上海、成都、深圳和佛山等全部7间英皇UA电影城经营,已经申请破产清算。公告发出后引发大众对电影院生存状况的关注。

影院行业的颓势并非最近才显现。数据显示,近3年我国影院相关企业注册量逐年下降,2019年注册量达2887家,同比下降17.6%;2020年、2021年受疫情影响,注册量分别同比减少34.7%、23.8%至1885家、1437家。

曾在2019年开了11家影院的影院负责人王磊(化名)对此深有感触。2020年至今,他经营的电影院已关闭5家,剩下6家仍在亏损中。

“影院目前的经营情况可以用‘惨不忍睹’来形容,我现在是抵押房子、借贷在维持运营,12月上映的《阿凡达2》和春节档的《流浪地球2》,或是我们唯一的转机”。

20世纪影业宣布《阿凡达:水之道》(下称《阿凡达2》)定档,将于12月16日在国内上映 图源:微博截图

而王磊认为,未来电影院能否迎来转机,在于是否会有更多好电影的出现。

员工“能走的都走了”

据灯塔专业版影院营业地图显示,11月29日全国营业影院为4501家,较前一日减少115家。全国影院营业率36.2%(营业影院是指有票房上报的影院)。据猫眼电影专业版显示,截至11月25日,作为一线城市大票仓的北京仅有14家影院营业,超过九成影院停业,西藏、新疆、青海、宁夏、重庆影院全面停工。

图源:灯塔专业版

王磊经营的两家影院也不例外。但他觉得,在亏损的情况下,因为疫情暂时关闭“反而是好事”,影院排片少且缺乏能让观众走进电影院的新片,影院目前日收入仅为100元左右,如果因为疫情关闭,影院至少可以少付部分房租和水电费,节约一些成本。

王磊算了算,每日票房收入的50%是需要上缴的,剩下的50%需支付高昂的房租和员工工资、水电费、机器的损耗等,行业利润通常为10%-15%左右。每天这百来块的收入,完全无法覆盖影院日常运营费用,“每天亏的钱都是一笔非常大的数额”。

曾有自媒体博主描述近期去影院的体验:影院前台工作人员不仅要做检票,还要做保洁;卫生间疏于清理,座位上还有其他观众留下的垃圾;影院工作人员说,这天只有两位观众,她就是其中之一。

王磊对这种情况并不惊讶。他经营的影院目前实行通岗制度,即每个影院4至5个员工,要负责售票检票、电影放映、保洁、财务等工作,每个人都身兼多职。这在几年前行业火爆时是难以想象的,他还记得,那时候员工各司其职,“但在春节档还是忙得连水都喝不上”。

现在,王磊说,不需要裁员,“员工也要生存,他们自己就走了”。最困难的时候,有的员工把一包方便面掰成两半,分中午和晚上吃。他估计,现在留下的员工,有人是因为热爱电影,有人是干得久了对影院有感情舍不得离开,“但最后,能走的基本都走了”。

买票的观众曾排了三层楼

因为喜欢电影,王磊在2009年入行,曾担任过某传媒集团管理层的他也会想起影院过去的辉煌。

2010年《阿凡达》在中国上映时观众的热情,王磊印象深刻。影院早上9点营业,但为了能买上电影票和好的座位,早上7点就有人来排队了。“那时候还没有线上购票和选座的平台,为了抢到最近能看的票,排队的人群从三楼的售票台一直排到一楼。”

2010年,糯米网和成龙耀莱国际影城(北京五棵松店)合作推出的电影团购套餐更是轰动全国。30元的套餐里包含2张电影票、2杯可乐、1份爆米花、1个哈根达斯冰淇淋球,最终共卖出15万张套票,一举创造了当年团购纪录。

随着淘票票、美团、百度等第三方在线平台的入驻并“烧钱补贴”,观众发现3.8元、9.9元就能看一场高质量的热门电影,观影热情极度高涨。

影院提供独有的观影体验 图源:图虫创意

王磊说,2016年至2019年是电影行业最繁荣的时候。即便平台后来不再烧钱补贴,部分电影单张票价还涨到了上百元,但影院生意仍然不受影响。“当年在北京、上海随便找个咖啡店,大家都在讨论电影,都在讨论投资,但现在基本上就听不到了”。

电影院发展上升的势头在2020年初戛然而止。受疫情影响,原本定档大年初一的电影《囧妈》等多部春节档电影撤档,电影院不得不为这些预售电影退票。其后,《囧妈》改在抖音、今日头条、西瓜视频、抖音火山版等平台供用户免费观看,由此引发大范围讨论。

2021年春节档上映的《你好,李焕英》也曾给影院带来过不少观众。 王磊经营的影院每家都有100多万元的票房收入。

而今,他的影院收入骤降。“亏损是多个原因导致的。”王磊认为,受疫情影响,电影院关闭或很多人不敢走进电影院,转而在家用视频网站观看观看。

在王磊看来,电影只有在电影院上映,投资人才能盈利。“电影只有进入院线,进入全国1万多家电影院,才能卖出来像《战狼》那样50多亿的票房,光用一个APP是无法实现的”。

“无影片可排”是另一个原因。王磊认为,引进电影数量减少,部分国产电影质量下跌,吸引不了观众。“但电影院仍要排片,否则将无片可排,从而进一步造成了恶性循环”。

此外,国家对劣迹艺人的打击力度加大影响了电影投资热情。王磊解释说,由于电影制作的特殊性,一旦艺人出现劣迹行为或违法事件,没办法用技术手段“AI换脸”或用马赛克遮挡,因此他认识的很多投资人都将目光转向综艺,“投资更少,回钱更快”。

《阿凡达2》能否带来转机?

近年来,影院行业的颓势肉眼可见。据《南方都市报》报道,曾经的电影巨头华谊兄弟近几年业绩只能靠网剧支撑,去电影化的发展路径也受到业界质疑。爱奇艺宣布自2022年4月1日起,正式升级电影在线发行合作模式,单片点播付费上线,也将投资重点放在自制剧上。据《新京报》报道,2020年,曾经拥有上百家影院的星美控股公司被颁令清盘。

王磊的同行也曾积极自救。有的影院老板选择把影院改造成酒吧、饭店、台球室,甚至在电影院卖烧烤和龙虾,但这些尝试都失败了。王磊认为电影院的产品功能就是为人们提供观影服务,这些改变都是“治标不治本”。“你不可能去苏宁和京东买菜。同理,你也不会去菜市场买电器”。

恰逢2022年卡塔尔世界杯,很多人认为影院或可通过转播世界杯来转型自救,但王磊认为这并不现实。“转播授权得花多少钱?如果没有版权,你可以转播,但不能收取任何的费用,否则是违法的。”

观众对《阿凡达2》充满期待 图源:灯塔专业版

在亏损状态下,王磊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即将上映的《阿凡达2》和《流浪地球2》上。春节票房通常占电影院经营收入的55%以上,2021年春节档有9部电影定档,而明年春节档现在只有一部《流浪地球2》,王磊只能选择搏一搏。“如果还是不成功的话,我经营的这些电影院明年都只能关掉了,以后也不会再做电影了。”

而他认为,电影院运营就是靠电影,“没有好电影,神仙也救不了。就目前来看,12月16日上映的《阿凡达2》“可能就像急诊室里的AED”,或许能带来转机。

除了疫情因素影响之外,他也期望,未来能有更多的好电影,让观众更愿意走进影院而不是在家观看。对于亏损困境,国家也可以给予一定的房租和其他补贴,加大影片的引进力度,让更多好片子出现在市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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