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玉娇案:变局中的情与法、众生秀

2009-07-15 18:04:45
来源: 时代在线网

6月16日上午,巴东县人民法院作出一审判决,邓玉娇免予刑罚无罪释放。

在一些网友欢呼之余,该案中的法(司法)与情(舆论),以及该案演进过程中上演的种种众生秀,甚至已经超过案情本身,值得玩味。

上月底,自玉娇抗暴案实地采访归来,曾与同事们聊道:邓玉娇防卫过当,按法,将获罪;按情,尤其是在网络舆论面前,将无罪。惟有玉娇无罪,当地政府方能平息国内舆论;为寻回脸面,当地政府所找的台阶很可能是,玉娇精神有问题。

诚如所料!

抗暴案中,决定案件性质和邓玉娇命运的是:玉娇刺吏,究竟属正当防卫,还是防卫过当?对这一行为的判断,都需要三方的陈述和证词:当事人邓玉娇,施暴者黄德智和命案现场证人。

根据该案首任代理律师夏霖会见邓玉娇时的笔录和录音:5月10日晚上8点多,邓玉娇在5号水疗房洗衣,黄德智进入水疗房,锁门要求陪其洗澡。黄将邓拉倒在床,试图脱邓玉娇的衣服未成,便拉下邓外裤……

当邓玉娇逃至旁边休息室时,黄德智和44岁的邓贵大尾随而入。水疗区主管和另外一名服务员闻讯赶来,解释邓玉娇不是小姐,邓贵大继续骂邓玉娇,并拿出一叠人民币,扇击玉娇脸部。

邓玉娇两次逃离时,都被邓贵大和黄德智拖回,最后被推倒在沙发上。纠缠之中,邓玉娇掏出包里的水果刀乱刺。邓贵大身中4刀,失血性休克死亡;黄德智被刺伤。

邓玉娇的这一案情陈述,在警方历次案情发布,以及梦幻城水疗区主管和当时在场的另外两名服务员接受媒体采访中获得印证。

单纯就法而言,对案情的判断非常简单。黄德智在5号水疗房欲霸王硬上弓,将邓拉倒在床,脱邓衣裤、摸邓下体。毋庸置疑,此时,邓玉娇面临强暴威胁,即便刺死黄德智,亦属正当防卫,玉娇无罪。

玉娇逃至休息室,随后邓贵大的钞票扇击、言行凌辱,到邓玉娇怒而刺吏致死,其间有梦幻城3人在场。此时,邓玉娇的行为,已经介于正当防卫和防卫过当之间。

在刺吏致死的那一刻,邓玉娇,已经不能决定自身的命运。随后的事态演进证明,在当地政府、国内舆论、代理律师等多方利益博弈的众生秀中,邓玉娇只不过是一粒受司法与人情(舆论)摆布的小棋子。

权,钱,色,弱女,抗暴。当这些文学传奇元素齐聚在真实生活中展现时,媒体的介入和网络的无边传播后,引爆公民对此案的关注,使该案迅速成为轰动一时的公共事件。

5月14日恩施电视台报道中,邓玉娇手脚被约束在床的哭泣:“爸爸,他们打我,爸爸……”,将玉娇案推至当月全国舆论关注的顶峰。玉娇案中的众生秀也正式上演。

一网友在网上发帖并获得资助后,赶往恩施优抚医院,以当年孙志刚之死,威吓院方获得对邓玉娇的探视权。探视时,该网友并没有向邓玉娇问及外界急需了解的发案细节,而是和玉娇合影并贴到博客,彰显其正义之举。

随后,该网友在邓玉娇亲人面前声泪俱下地要求其聘请律师,以还邓玉娇以正义与公正。之后,才有夏霖律师的介入。事实上,在律师圈,免费代理某些舆论关注度高的公共事件,是一个律师迅速扬名立万的不二法门。

夏霖走出看守所后面对媒体的“V”字手势,尤其是痛哭大呼“灭绝人性,丧尽天良”,以及申请某大学进行物证鉴定。这一行为,被部分网民诟病为“不职业”,有的甚至直接斥为作秀。

代理邓玉娇案时,夏霖对媒体的采访比较矜持,甚至拒绝透露一些与案件无关的细节。但每次前往巴东公安局和检察院,都不忘叫上媒体记者同行。

在被取消委托关系,开始被边缘化时,夏霖与助手连夜紧急联系各媒体记者,寻求声援。在第二次向巴东公安局提交会见申请未果时,夏霖在以邓玉娇名义提交的申请刑拘黄德智的控告书中,第一次完整地向外界披露案发时的细节。

从案发到邓玉娇免于刑罚的37天里,巴东有关部门处理公共危机的“技巧和能力”与时俱进。

政府的新闻发布会?当然有,只不过,每次基本都是在凌晨1点左右。而且,发布的内容只提供给恩施和巴东本地媒体。

新闻发布中的“按倒”到“推坐”,文字游戏?巴东有关部门不予置评。

在委托人(邓玉娇母亲)尚未完全同意时,政府代替发表更换律师的声明。一招釜底抽薪,将不受控制的外地律师彻底边缘化。

随着某些民间组织开始进入巴东,玉娇案隐隐有从公共事件演化为政治事件之势。这一态势,引起高层关注。于是,巴东县城各宾馆自5月25日开始,拒绝外地人开房,空余的床位,政府以每天20元不等的补贴闲置。于是,外地记者前往野三关采访时,开始遭遇盘查。记者的采访设备也开始遭到专业“村民”的扣留删除。

5月26日,巴东警方宣布对邓玉娇监视居住,而各媒体纷纷被有关部门召回。玉娇案在某种强力的控制下,迅速平息下来。

     20天后,邓玉娇一审判决被免于刑罚。这一结果,固然是当地政府为了社会和谐,也为部分网民所乐见。但是,一种担忧随之而来。如果没有了舆论的广泛支持,她是否也会被鉴定出类似于双向心境障碍的精神疾病而免于刑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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