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罗斯疫情猛烈升级,莫斯科病毒感染率或已超纽约

刘沐轩
2020-05-09 22:55:10
尽管外界对俄罗斯疫情的“真实”情况存在争议,但中国现代国际关系学院欧亚研究所所长、研究员丁晓星认为,俄罗斯的疫情还没到失控的程度。

伴随着75架喷气式飞机和直升机划破莫斯科红场的上空,俄罗斯迎来了一个特别的卫国战争75周年胜利日。

当地时间5月9日,尽管受到新冠疫情的影响,地面阅兵仪式被迫推迟,但俄罗斯总统普京还是如期前往莫斯科亚历山大公园,为无名烈士墓旁的“长明火”敬上鲜花,并向全国发表讲话。

2.jpeg当地时间5月9日,俄罗斯总统普京向无名烈士墓敬上鲜花。(图源:塔斯社)

尽管普京在演讲中并未提到疫情,但他一再强调,团结起来的俄罗斯将是“无敌的”。

4月开始,疫情便在俄罗斯急剧升级,截至58日,俄罗斯的新冠肺炎累计确诊人数已经超过法国和德国,成为了全球疫情第五严重的国家。不仅如此,受到低油价和疫情隔离的双重打击,俄罗斯经济衰退的风险也堪忧。

对此,中国现代国际关系学院欧亚研究所所长、研究员丁晓星在5月9日接受时代财经采访时表示,“俄罗斯人民素来对‘5·9’胜利日非常重视,往年就连普京本人都会手持参战亲人的照片加入到纪念游行的队伍中去。这次疫情的爆发对俄罗斯来讲是始料未及的,俄罗斯的经济也受到了难以忽视的打击。”

但与此同时,丁晓星强调,长期受到经济制裁、频繁面对危机的俄罗斯还是有“家底”。在他看来,俄罗斯政府和民众的抗压能力很强,有能力挺过这次危机。

疫情尚未失控

事实上,在控制疫情方面,俄罗斯很早就采取了行动。

丁晓星指出,俄罗斯是全球最早采取疫情防控措施的国家之一——俄政府早在1月30日就成立了防疫指挥部,当时为了防范中国疫情的流入还关闭了边境口岸。

也正因此,俄罗斯3月份的新冠肺炎累计确诊人数一度维持在一千人以内。

但疫情从4月份开始逐渐升级。根据俄罗斯卫生部官方统计,截至5月9日,俄罗斯境内已累计有198676例确诊病例。

微信截图_20200509195407.png截至5月9日,俄罗斯的新冠肺炎累计确诊人数增长曲线。(图源:莫斯科时报)

“俄罗斯可能‘防住了东边,却漏了西边’。意大利等欧洲国家疫情的输入,加上国内年轻群体对疫情严重性的认识不足,或许导致了这轮俄罗斯疫情的爆发。”丁晓星说。

据悉,虽然俄罗斯早早地“关上了东边的大门”,但俄政府3月18日起才开始限制外国人入境,直到3月27日起才关闭边境口岸,暂停了除撤侨航班外的所有国际航班,而当时意大利疫情猛烈爆发已接近一周。

值得一提的是,俄罗斯国内的城际交通在3月份也并没有被严格限制,尤其是作为俄罗斯疫情的“震中”的莫斯科。

对此,莫斯科市长索比亚宁于5月2日表示,在最近一个半月里有超过100万人入境俄罗斯,其中就有约12万人抵达莫斯科,更有约50万人途经莫斯科前往了俄罗斯的其他地区,进而导致了国内疫情的扩散。

不仅如此,索比亚宁还在5月7日对Rossiya-24电视台表示,莫斯科可能已经有2%到2.5%的市民感染了新冠病毒,总感染人数或接近30万人,是目前俄卫生部官方统计数字的近3倍。

如果索比亚宁所言属实,那么俄罗斯新冠疫情的严重程度可能仅次于美国。而索比亚宁甚至直言不讳地指出,目前莫斯科的新冠病毒感染率可能已经超过了纽约。

更为严重的是,莫斯科卫生局在5月8日表示,目前应用于俄罗斯全境的新冠病毒检测方法可能存在缺陷,对于一些新冠肺炎晚期患者,检测结果会显示假阴性。

1265993.jpg目前应用于俄罗斯全境的新冠病毒检测方法可能存在缺陷。(图源:塔斯社)

除此之外,俄罗斯疫情极低的死亡率也引发了人们的怀疑与担忧。

根据俄罗斯方面5月8日公布的数据显示,该国新冠肺炎死亡人数为1827人。而与俄罗斯累计确诊人数同水平的其他国家中,法国的新冠疫情死亡人数为26233人,远远高于俄罗斯的数据。即便是以低死亡率著称的抗疫“优等生”德国,也有7510名死亡病例。

据莫斯科时报报道,在绝大多数欧美国家,如果一名死者生前的新冠病毒检测呈阳性,那么无论其直接死因是什么,都将被记入新冠疫情死亡人数。

而俄罗斯采用的统计标准则更加保守。俄罗斯权威人口统计学家蒂莫宁指出,根据俄卫生部的指导方针,如果在尸检中没有发现由新冠病毒引起的临床症状和肺部病理变化,那么新冠病毒不会被列为死亡原因。

换句话说,在俄罗斯,如果一个人在新冠病毒检测成阳性后由于脑出血死亡,则死亡原因将被归类为脑出血,不计入新冠疫情死亡人数。

蒂莫宁表示,如果采取欧美国家普遍采用的统计方式,莫斯科现有的956名新冠病毒死亡病例可能仅占莫斯科所有新冠病毒阳性患者死亡人数的35%,而斯维尔德洛夫斯克州的疫情死亡人数将增加233%,萨拉托夫州的死亡人数将增加200%。

尽管外界对俄罗斯疫情的“真实”情况存在争议,但丁晓星认为,俄罗斯的疫情还没到失控的程度。“俄罗斯的疫情和德国的情况很相似,确诊人数的迅速上升是因为检测能力的提升,而且轻症状和无症状感染者居多,重症住院人数没有激增。在建设了多所专门应对疫情的方舱医院后,俄罗斯的医疗体系也能够应付疫情的压力。”

俄罗斯方舱医院工地前的宣传牌。(图源:莫斯科时报).jpg俄罗斯方舱医院工地前的宣传牌。(图源:莫斯科时报)

根据俄联邦消费者权益保护和公益监督局5月9日的统计,俄罗斯迄今已经进行了520万次核酸检测。在过去的24小时中,俄罗斯共完成了23.4万次病毒检测,比一周前10万次/日的水平提高了一倍多,而增长的检测量必然会推高确诊人数。

此前,俄罗斯卫生部首席传染病专家马林尼科娃曾在5月6日表示,俄罗斯疫情没有人们想象的那么严重。她指出,俄罗斯确诊病例的每日新增人数已经较为稳定,而其中轻度病例为51%,中度病例为38%,重症病例仅为11%。

“因此,确诊病例数的快速攀升并非完全传达出负面的信息。毕竟从整体的确诊率来看,俄罗斯只有3.48%,比美国的16.25%、西班牙的12.8%和意大利的9.6%都要好一些。”马琳尼科娃表示。

低油价+疫情双重打击

作为俄罗斯的经济命脉之一,石油出口在当前的低油价环境下已经举步维艰,而疫情的突然升级爆发,似乎也给俄罗斯的经济衰退下了“判决书”。

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在4月14日发布的最新一期《世界经济展望报告》中预计,2020年俄罗斯GDP将萎缩5.5%,失业率将从2019年的4.6%增至4.9%。

塔斯社等多家俄媒认为,这一衰退幅度意味着抹去了俄罗斯自2015年来所取得的经济成就。

据路透社报道,审计咨询公司FBK战略分析研究所所长尼古拉耶夫表示,俄罗斯人并没有为这种双重冲击做好准备,60%的俄罗斯人没有储蓄,而且他们的实际收入较去年下降了7.5%。

为了防控疫情,俄罗斯政府两次延长了隔离期,全国范围内从3月26日至5月11日实行带薪休假。此举虽然能够缓解民众的收入下滑,但也给俄罗斯中小企业带来了莫大压力。

对此,丁晓星对时代财经表示,俄罗斯国内有学者预测经济衰退幅度将达到8%到10%。“并且由于低油价和疫情的双重打击,可能还会导致俄罗斯出现大量的企业破产和人员失业。”

“在往年,石油出口带来的收入约占俄罗斯政府财政预算的一半以上,在2019年俄罗斯甚至还能有3%GDP的预算盈余。但今年的疫情必定会导致俄罗斯财政赤字。”

值得一提的是,关于此前俄罗斯和沙特的石油价格战,丁晓星认为,俄罗斯本来是有信心打赢这场价格战的,但却被突然升级的疫情打乱了计划。

根据此前欧佩克+的减产协议,俄罗斯还需要从现有1100万桶/日的石油产量,减产至850万/桶,产量下降加上价格暴跌将共同导致俄罗斯的石油出口收入锐减。

但丁晓星强调,俄罗斯是有“家底”的。“俄罗斯早就意识到自己高度依赖石油出口,因此设立了国家福利基金作为‘压舱石’,以调节石油收入的波动。此外,俄罗斯近年来还不断将美元外债兑换为黄金。”

因此,根据丁晓星的统计,迄今为止,俄罗斯有1500亿美元的国家福利基金储备,超过5000亿美元的外汇储备和2000多吨的黄金储备,而这些资金都可以用来应对经济衰退。

而为了应对失业问题,俄罗斯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将失业救济金从原来的8000卢布提高到现在的12130卢布(约合1162元人民币),并且简化了申请失业救济金的方式,现在俄罗斯的失业者只需要在政府官网上填写一份申请表即可完成申请。

一名戴着口罩的市民走过红场。(图源:塔斯社).jpg一名戴着口罩的市民走过红场。(图源:塔斯社)

据俄罗斯卫星通讯社报道,截至5月8日,俄罗斯注册的失业人口为124.3万,从3月1日起注册的人数达到了73.5万。

与此同时,为了帮助中小微企业摆脱疫情困境,俄罗斯各家银行还推出了为期六个月的无息贷款业务。

截至5月8日,俄罗斯各大银行已经收到了3.15万份申请,申请金额达到780亿卢布(约合75.25亿元人民币),得到批准的贷款总额达到210亿卢布(约合20.26元人民币),可以为28万名工人发放工资。

不仅如此,据路透社报道,俄罗斯央行行长纳比乌琳娜在5月8日晚还透露,若目前的形势持续下去,俄央行将会考虑在6月份降息100个基点。

这可能成为俄央行在3月俄本土疫情爆发以来的首次降息,而调整后的利率也将达到该行2012年来的最低水平。

但自2019年以来,俄央行已经连续进行了7次降息。

对此,丁晓星认为,总体上来看,俄央行降息的效果比较有限,但这也说明了俄罗斯正在采取各种措施来挽救经济。

此外,尽管俄疫情仍在持续发酵,但为了缓解经济衰退带来的影响,俄联邦消费者权益保护和公益监督局仍然在5月6日提出了各州可以分阶段放松限制的建议。

该机构负责人波波娃表示,各州可以在卫生专家的指导下,通过评估几周内该区域内的确诊人数增长率、医院病床数和病毒测试的覆盖范围,来制订分阶段放松限制的具体措施。

但波波娃同时强调,如果俄罗斯疫情再次恶化,有关的限制措施可能会再次实施。“封锁可能会持续到至少2020年底,直到疫苗研发出来或全球疫情大流行结束为止。”

俄罗斯内政外交或被打乱

除了经济衰退,疫情还打乱了俄罗斯内政和普京关于修复外交关系的计划。

由于担心人群聚集助长病毒的传播,为普京继续执政奠定法律基础的4月22日修宪投票被迫延期。

不仅如此,普京本打算邀请约20个国家的领导人参加“5·9”胜利日的阅兵仪式,借机改善外交环境,尤其是与欧美国家的关系,但由于新冠疫情的爆发也导致阅兵被延期。

image2.jpg戴着口罩的礼仪兵在俄罗斯卫国战争75周年纪念日献上花圈。(图源:塔斯社)

但丁晓星认为,虽然阅兵计划被打乱,但俄罗斯也在全球疫情危机中寻找机会改善与欧美国家的外交关系,比如派运输机向意大利和美国援助抗疫物资。

此外,普京的电话外交也颇有成效。事实上,从3月的石油价格战开始,普京和美国总统特朗普已经实现了多次电话外交,最近的一次就发生在5月7日。

据CNN报道,特朗普在7日致电普京,讨论两国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的盟国关系、抗击新冠病毒大流行方面的合作,以及于5月1日生效的新的欧佩克+协议。

克里姆林宫新闻社随后表示,两国总统在俄卫国战争胜利75周年之际交换了祝辞。

但与许多其他对抗疫情的国家领导人不同的是,普京的支持率并未因此次危机而上升。

据莫斯科时报5月8日报道,独立民意测验机构列瓦达的统计显示,普京4月份的支持率从3月份的63%跌至历史低点的59%。

此外,关于俄疫情对中俄关系的影响,丁晓星认为,疫情可能反而使得中俄的关系更加紧密。

“这不仅体现在中俄互相援助抗疫的方面,更体现在中俄贸易方面。”丁晓星指出,一季度中俄贸易额没有出现明显下降,而中欧班列的贸易量甚至有所增长。由于中俄贸易结构的特殊性,中国从俄罗斯进口的原材料受疫情影响不大,石油和天然气更可以直接通过管道运输。“虽然由于疫情导致的俄民众收入下降,中国向俄罗斯出口的日用品可能会受到一定的影响,但从总体来看,疫情不会对中俄贸易造成太大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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