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家中长期教育改革和发展规划纲要(2010-2020年)》面向全社会公开征求意见，纲要明言要“探索建立符合学校特点的管理制度和配套政策，逐步取消实际存在的行政级别和行政化管理模式”。在《纲要》征求意见稿公布前一日，温家宝总理回答网友提问中，也说到“大学最好不要有行政级别”。

对这一举措，《纲要》征求意见稿有一个提纲挈领、言简意赅的总结：政学分开，管办分离。而教育部部长袁贵仁在新闻发布会上则进一步阐明：行政化管理倾向有两个方面，一条是政府对学校管理的行政化倾向，另外一条是学校内部管理的行政化倾向。

关心教育现状的公众普遍认为，这击中了目前教育不良生态的要害，把握了教育体制改革命门。目前教育的积弊，就是苦于政学不分、管办一体。

然而这个征求意见稿毕竟只是一个纲要，目前尚缺乏实施的细则和步骤，可行性和可操作性，还有待未来的实践验证。有教育界人士就认为，要在未来10年中实现政学分开和管办分离目标，不容乐观。不论是过去的经验和目前的现状，都明示学校去行政化的道路，漫长而坎坷，能否达到目标，让人充满疑虑。

以经验为导向，1998年教育部制定《面向21世纪的教育振兴行动计划》算得上一个有说服力的先例。这个行动计划在1999年1月13日，被国务院批转为纲领性文件。该行动计划也是一幅美好的蓝图，丰富、翔实、全面，且富有前瞻性。

有专家认为，其中90%内容，时至今日仍然没有过时。然而现实却是，计划虽好，实施起来却困难重重，因为种种客观因素的制约，计划无法顺利贯彻，至于实施效果如何，今天说起来，已经不言而喻。

而现实情况则是，虽然决策部门已经意识到，学校不是官衙，教育要振兴，必须改革，而改革的关键是去行政化。但是，回顾历史，教育行政化从来都既不是我们的教育方针，也不是谁的明确主张，而是一股不可遏止的暗流，是在现有体制中、利益驱动下自然而然的畸变。因此，教育行政化，绝不是一个取消行政级别就可以完成的任务，如果不能改变社会特别是教育部门的观念，仅仅是取消行政级别，而不能由表及里，内外兼修，政学分开、管办分离就注定要流于形式，中途夭折。

而要实现观念转换又谈何容易。教育的高度垄断，是显而易见的事实，即便天下苦于应试教育久矣的呼声不绝于耳，高校扩招后高教领域满目疮痍，但因为全社会对教育的需求是刚性的，故而从幼儿园、小学、中学一直到大学，甚至职高、技校和职业学院，依然是聚宝盆。如果说当年的国企改制是因为市场经济导致外部高压，不得不顺势而为，那么，在资源高度垄断的教育领域，在遭受产业化的重创之后，全社会并未因此对其形成足够的压力。其中的道理很浅显，除非性命攸关，否则指望人断腕求生就很难，所以，若没有足够的外力促进，要垄断者从内部改变现有利益格局，就未免有缘木求鱼之嫌。

进一步而言，仅仅主张管办分离、政学分开，还远远不够，关键是管办如何分离、政学怎样分开？教育行政部门如果能尊重教育规律，恪守权力界限，当然是好事。然而只要它还是教育经费出口，学校就不得不仰其鼻息，自主办学的空间能有多大，就是一个问题，行政的干预就难以避免。而数十年来饱受诟病的应试教育，则根植在超越校园的并不健康的社会大环境之中，在成材、就业无法广开门路和多元化的情况下，应试教育的痼疾难以改观也是显而易见的事实。尤其是身为国民教育主体的学生及其背后的家长，仍将弱势依旧，无力抗拒学校行政权力的高压。

因此，虽然《纲要》征求意见稿有不少亮点，但现有教育体制的积弊，以及高校扩招以来凸显出来的弊端，或多或少都在其中有所体现。这至少说明，政府敢于直面教育领域的积弊，并力图解决清除。但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如何贯彻落实，还有许多具体问题需要解决，还有许多实际困难需要克服。只有扎扎实实地解决这些问题，克服这些困难，纲要所描绘的美好图景，才不致成为水中月，镜中花。

作者系本报评论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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