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21日，法国巴黎地方刑事法院正式开审现任总统萨科齐起诉前总理德维尔潘的“诽谤案”。这是法国数年来最具政治性的一桩诉讼案，号称“世纪审判”，亦被称为法国的水门事件。

正当法国媒体和民众依然对这起诉讼热议纷纷时，新的诉讼再起—由于萨科齐在公共场合称德维尔潘“有罪”，德维尔潘反过来把萨科齐告上了法庭，称萨科齐试图“阻碍司法进程”。

不同立场的叙述会导致真相的迷失。当人们致力于从双方的表述判断这个事件中的是非曲直时，分析人士却更倾向于认为，在这场政治陷阱中，没有人能标榜“清白”。

40多名原告起诉德维尔潘

“清泉门”事件可以追溯到2004年。当时法国司法部正在调查1991年军售回扣案。有匿名线人向法官爆料称，法国在1991年出售拉法耶巡防舰时，有法国的政商界人士在卢森堡“清泉”金融机构设有秘密账户，并涉嫌通过秘密账户收受高达28亿美元的贿赂和回扣，名单中就包括时任财长兼内政部长的萨科齐。

这份名单上的人数涉及近百人，囊括了法国政界、军界、军工界、情报界等要人，现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总裁斯特劳斯·卡恩、空中客车公司总裁戴尔马等人赫然在列。这在法国政坛就好比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

当时担任外交部长的德维尔潘收到了这份名单后，要求一位退休的将军菲利普·龙多对这一事件进行调查。

龙多将军经过调查之后，认定这份名单纯系伪造，目的是抹黑萨科齐，调查方向就此转向事件的幕后黑手和匿名线人的身份。

调查结束后，萨科齐等官员以遭受诽谤为理由，要求彻查这起案件。萨科齐认为，德维尔潘是制造和指使他人散布这份名单的“幕后黑手”。

2006年4月，法国《世界报》曝出新闻，称时任总理的德维尔潘和总统希拉克在法官收到光碟前已知道名单存在，并下令暗查萨科齐，他们因此被质疑为幕后黑手，但他们否认指控。

当年6月，德维尔潘亲信、空客前副主席热尔戈兰证实为那个“匿名线人”，空客的前研发主管拉胡德则涉嫌伪造文件。此外，调查还指出，空客的会计师布尔热和罗伯特则被控偷盗和向他人转交名单。

由于萨科齐和德维尔潘素来不和，萨科齐认为德维尔潘利用这一机会打击和报复政敌。为此，他和其他40多名原告一起，将德维尔潘告上了法庭，他认为，德维尔潘的意图是破坏他2007年的总统大选。

法国政坛的“大戏”

2004年“清泉门”事件曝光的时候，萨科齐和德维尔潘同在希拉克阵营。当时萨科齐和德维尔潘为了争夺2007年总统大选党内提名人的位置，正在进行激烈的争夺。

但这一事件曝光之后，萨科齐在阵营内的人气迅速下降，他本人也跟自己的导师希拉克反目。一切都显得对萨科齐的大选不利。但他最终还是赢得了2007年大选。

萨科齐和德维尔潘素来不和。德维尔潘称萨科齐为“小矮子”和“侏儒先生”，从不掩饰自己对萨科齐的厌恶之情。

2007年5月，当萨科齐确定赢得了总统选举后，案件有了进一步的进展。调查人员传讯龙多将军，并从他计算机里修复了被删除的档案。档案显示，德维尔潘曾经指使热尔戈兰将名单交给司法部。

2008年，法庭正式下令德维尔潘上庭受审。德维尔潘被起诉的罪名包括诬告、伪造文书、贪污和收受贿赂等，如果罪名成立，他可能面临最高5年监禁和4.5万欧元的罚金。

至此，这桩世纪审判正式拉开大幕。

尽管案件听证程序要到10月23日才结束，而判决结果要等明年年初才能下达，两位主角并没有因此而休战。

“我之所以出现在这里，完全是因为某个政治人物的意志！”21日，在出席庭审时，德维尔潘向媒体表示，“而我始终相信，真理必胜。” 德维尔潘表示，他自己没有做错任何事情，相反，自己本身就是不公正审判的受害者。

他还指责萨科齐对于这桩案件过分着迷，并表示萨科齐虽作为平民的身份出现在这桩起诉中，却以总统的身份干涉和扭曲了审判进程。

对此，萨科齐反唇相讥。上周末在联大会议上，萨科齐当着世界1200万电视观众表示，“在经历了两年的调查之后，两名独立调查法官认定，有罪的一方应该在刑事法庭得到审判。”

在法国，法院没有被判决之前，不能认定一个人有罪。萨科齐的这句话让德维尔潘抓到了“新的把柄”。9月28日，他向法庭正式对萨科齐提起诉讼，抗议萨科齐称自己为“罪犯”。

政治斗争

难言清白

“萨科齐作为总统，享有司法豁免权，因此，我不认为德维尔潘的起诉会对他造成多大的影响”，政治分析家德·斯彭斯对记者表示，“他完全可以拒绝出庭。”

德·斯彭斯表示，在这个事件中，没有人是“清白”的。“这个案件揭示了法国政坛的黑幕。政治人物为了打压对方不择手段，这种现象在民主政治里也悲哀地出现了。”他举例称，调查人龙多将军在接受《世界报》采访的时候曾经暗示过，萨科齐未必是“受害者”，他可能早已知悉“虚假指控”并加以利用。

“萨科齐只是表现出一个受害者的形象，这对于他在这件事情里的地位大有好处，”德·斯彭斯指出，“但萨科齐执意要求调查，并向法庭起诉德维尔潘，无疑也起到了抹黑德维尔潘的作用，从而降低了他对于总统选举提名人位置的威胁。”

法国前情报主管贝特朗的日记也证明了这种说法。贝特朗表示，清泉门事件的起因是希拉克和德维尔潘想让当时雄心勃勃有意冲击总统宝座的萨科齐“离爱丽舍宫远点”，而萨科齐知情后曾私下发誓，一定要“以牙还牙”。

在这一扑朔迷离的事件中，人们纷纷在猜测，到底是谁在操纵和授意假情报，萨科齐和德维尔潘又是如何利用这一事件来打击对方？换言之，到底谁是过失方，谁又是受害者？法国媒体认为，这一事件就是“两个政治人物政治意愿的较量”。在这场“最终清算”中，没有人能自诩清白。

“德维尔潘在这一事件中，更像是一个相对拙劣的演员，因此败在了手法更高明的萨科齐手下。”德·斯彭斯表示。

而分析人士也进一步指出，德维尔潘曾经表示，自己不排除参加2012年总统竞选的可能性。按照目前的法国政坛形势，社会党内离心离德，难以形成大的气候，“人民运动联盟”依然可能获胜，届时，德维尔潘有可能是萨科齐2012年谋求连任的最大威胁。

“萨科齐应该庆幸这场审判来的太及时了，”德·斯彭斯表示，“现在他可以提前扫除2012年总统选举的障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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