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形机器人公司最终只能活三家?智身科技刘宇龙不同意:详解如何用“拼图”打法,实现从四足向人形过渡

赵姝婵 庞宇
2026-08-25 15:22:49
来源: 时代财经
刘宇龙把人形机器人的技术版图拆解成一块块“拼图”,当“拼图”足够完整的时候,产业发展就会进入快车道。

“人形机器人赛道最终只有三家公司能活下来。”这是2026年上半年,具身智能赛道流行的一个判断。但智身科技联合创始人刘宇龙表示不同意。

智身科技联合创始人刘宇龙接受群访 图源:世界机器人大会官方

随着宇树科技以约610亿元的发行市值登陆科创板,智元机器人启动赴港上市,云深处科技IPO获受理。资本狂热,赢家通吃的叙事也随之而来。

但智身科技联合创始人刘宇龙认为,“互联网时代诞生了成千上万家公司,具身智能也一样。”他在世界机器人大会期间与时代财经对话时说,“不是说只会有一个头部,它一定是以一个更加完整的金字塔矩阵形式在发展。”

他的逻辑是:具身智能要渗透到太多领域,消防、巡检、物流、制造、家庭等等,每一个垂类都会长出自己能活下去的公司。这不像智能手机,最终收敛到几个品牌。

但相比“谁能活下来”,资本更关心的一个问题是:为什么一定要做人形?通过与刘宇龙的对话,时代财经试图从一家成立仅两年半、已累计量产超15000台具身智能机器人的企业视角,理解这个赛道正在发生什么。

本田花了30年、单台成本250万美元,最后也没想明白为什么一定要是“人形”

为什么一定要做人形机器人,其他形态不好吗?这个问题在行业里被反复追问了三十多年。

本田从1986年开始研发人形机器人,花了整整14年做出E系列原型机,2000年推出ASIMO——一个能跑、能跳、能上下楼梯、能踢足球的人形机器人。那是日本制造业最耀眼的一张名片。2002年,ASIMO受邀敲响纽约证券交易所的开市钟;2014年,它和奥巴马一起踢球。

但本田在2018年终止了ASIMO的研发,2022年ASIMO完成最后一次公开演示后正式退役。原因很现实:商业场景匮乏,单台成本在250万至400万美元,ROI(投资回报)算不过来。

刘宇龙认为,那个时代的逻辑是“技术成熟以后,产业自然会成熟”,企业试图等所有技术都完美了再做产品,但很显然,本田等到的结果是项目终止。

在他看来,今天的人形机器人产业信奉的是另一套逻辑:产品先进入市场,数据推动模型成长,模型再反过来推动产品升级。产业定义技术,而不是技术等待产业。

那为什么一定是人形?“其实在我上学的时候,人形机器人就是我们理工男的一个执念,一个比较美好的想法。”但现在,刘宇龙有了更深的理解:人能干的它都能干,不需要改造人类的环境;与其通过推公式、编程去重新创造一个智能,不如直接向人学习,“就像教孩子一样,这是最通用的路线。”

他把人形机器人的技术版图拆解成一块块“拼图”。大脑要有AI,小脑要有运动控制,身体要有机械结构,关节要有电驱动,能量要靠电池,感知要靠传感器,对世界的理解要靠大模型。80年代电子技术不发达,机械工程师拼拼凑凑做出踉踉跄跄的人形,但现在每一项技术都在进步,比如材料变轻、电池续航翻倍、传感器能看到世界、AI变得足够聪明,这些都能让这些“拼图”更完整一些。

“当拼图足够完整的时候,它就会进入快车道。”刘宇龙判断,“当技术下限突破了需求上限,应用拐点就到来了。”

这个拐点正在被数据验证。2026年上半年,全球人形机器人出货约1.91万台。Figure AI的Figure 02在宝马斯帕坦堡工厂累计完成超1250小时真实产线部署,搬运90000余个零件;AGIBOT的G2在消费电子产线连续运行140小时,成功率99.9%;优必选Walker S2订单超8亿元,客户包括比亚迪、富士康、一汽大众。

尽管许多人形机器人已经开始像真的人类一样“进厂打工”,但刘宇龙承认,人形机器人的成熟度偏低。“它一定是我们理想当中未来的掌上明珠,但要求会很高。”所以在创业之初,他做了一个务实的选择:先做四足。

四足先行、“沿途下蛋”,不到10个人团队3个月做出人形机器人

在2026世界机器人大会上,智身科技五个展区中,有机器狗在镂空楼梯上自主攀爬,也有关节模组在1米深水中持续运行,在行业应用区里,覆盖安防、电力、应急等五大领域的七款实战型四足机器人直观展示着其落地能力。

这番“秀肌肉”的背后,是一条反复试错后确定的产品路线。 2024年初,智身科技也曾尝试过人形机器人,甚至做了最早一批大载重人形。但很快,团队就发现了问题。创始人刘宇龙做出判断:先做四足。

为什么是四足?刘宇龙把具身智能的能力拆解为两个维度:全地形移动的本体,以及拥有运动智能与空间智能——即知道去哪里、能导航。“这两个智能维度结合之后,产生的四足形态机器人,就已经可以帮人类去做很多高危、复杂或极端环境下的工作了。”

带着这个判断,智身科技开始向行业纵深推进。 如今,消防、应急安防、电力巡检,智身科技的四足机器人已先后进入全国100余家消防总队、上百个电力巡检项目。

但一些更精细化的动作,还需要人形才能实现。刘宇龙用一个生物学比喻来描述后续演进过程,“仿佛人类当年刚刚直立行走之后,可以使用工具,可以用石头、锤子了。”他设想,四足机器人可以先“长出胳膊”,哪怕先有一只手,就能在巡检过程中实现开门、关柜子、按按钮这些简单操作。

“当四足机器人具备手臂之后,它可能是先演化出来人形机器人的一部分简单能力的机器人。”而真正启动人形项目时,他提到,“速度比想象中快得多”。

“我们做了一个小型的人形机器人,让它能达到行业里主流的运动能力——能走,能跳舞、翻跟头——基本上就是投了一个不到10个人的小团队,做了大概3个月的时间。”

刘宇龙强调,这完全依托于做四足时积累的底座能力。如果按照全维度同时去做,节奏不会这么快。

他把这种方式比喻成“沿途下蛋”。这种“沿途下蛋”的哲学和本田ASIMO时代“等技术成熟再产业化”形成了鲜明对比。

本田的教训是:等所有技术都完美了再做产品,等到的是ROI算不过来、项目终止。智身科技的逻辑是:哪部分技术成熟了,就先在哪部分产业化,在真实场景里跑起来、积累数据、打磨产品,等新技术成熟了再往前走一步。

做一个demo容易,做15000台产品需要一整条供应链

在刘宇龙看来,行业当前普遍存在一种认知误区:认为让一台人形机器人“走起来”并不难。

“做个demo确实容易,就像大学生做实验一样,传个程序上去,机器人看上去能动、能走,但这离真正的产品还有很远的距离。”他指出,从样机到量产,背后考验的是一家企业完整的供应链体系和工程化能力。

以智身科技为例,截至2026年6月,其具身智能机器人累计量产已突破15000台,在行业内稳居头部。但面对这一成绩,刘宇龙指出,“量产只是入场券,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他坦言,当前行业刚刚跨越实验室的“0到1”,尚未真正迈入规模化制造的成熟期。这直接导致了两个现实痛点:一是真机实际运行指标与理论参数存在偏差,二是不同批次、不同个体之间的产品一致性难以保证。“很多一致性的把握、行业标准的界定,其实都还在摸索中。”

除了工程化难题,成本也是横亘在商业化面前的另一座大山。刘宇龙表示,几十万的一次性投入对多数用户而言门槛过高。因此,企业必须在真实场景中不断打磨工艺,通过剔除不必要的冗余功能,将成本降至用户可接受的区间,最终打造出真正契合核心需求的高性价比产品。

谈及具身智能企业的上市潮,刘宇龙认为,上市融资其实是企业发展的过程,不是结果。在他眼中,对于具身智能企业来说,“拼图”需要一块块补齐,在拼完最后一块之前,每一步都得踩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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