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花少女风浪中殒命:2.5万人冒死划小舟偷渡,图啥?

沈寂
2021-11-30 16:03:48
来源: 时代周报
“移民们什么都没带,只有两把粉红色的小桨”

27名难民在海上溺死冻毙,揭开了一条全新而隐秘的英法人蛇集团产业链。

11月24日,一艘充气皮筏自法国敦刻尔克出发,驶往英国多佛尔途中,在雾色里遭大型货柜船撞击后进水翻侧。皮筏上30名非法移民有27人溺死、1人失踪,仅2人获救。死者包括 17 名男性、7名女性(一名孕妇)和3名儿童。

以前,“蛇头”(偷渡运送者)用货车将非法移民偷运进英国,曾酿成2019年39名越南人被闷死的惨案。受英国脱欧、新冠疫情影响,陆路偷渡改成了海上偷渡。现在,“蛇头”收取每人3000英镑(约合2.5万人民币),用简陋的充气小艇将难民运送过33公里宽的英伦海峡。

此次翻船事故中,一名库尔德少女临死前还在聊天软件上安慰自己的英国未婚夫:“不要怕,当局会来救我们的。”

为什么他们舍死忘生,非要冒着狂风巨浪强渡海峡到英国去?为什么法国收了每年5400万英镑的费用,却无力阻遏难民越境?

英国首相约翰逊指责法国打击偷渡不力,要求法国接收已经抵达英国的难民。法国内政部长热拉尔德·达尔马宁指责,“这是英国人的锅,你们的劳动力市场允许‘黑工’就业,才有这么多人跑过去”。

死亡人数最多的英伦海峡偷渡事故

英国的多佛尔海港离法国海岸直线距离只有33公里,自古以来都是穿越英伦海峡的最短途径。

WechatIMG31.jpeg一艘志愿组织的船载着27名偷渡者的尸体,返回加来港口  图源/CNN

事发后,英法发起了海空联合搜救行动。法国内政部长达尔马宁说,两名获救者有严重低温症,目前在一家医院治疗,情况危急,这两人一位来自伊拉克,另一位来自索马里。

法国海上救援组织SNSM志愿者查尔斯·德沃斯是第一批赶到沉船现场的人。接到海岸警卫队的求救电话后,他立刻出发,与其他工作人员共同捞起六具漂浮在水中的尸体。“我们看到了一艘几乎完全泄了气的充气船,我们还捞起了一名孕妇的尸体。”他表示,“早就预料到了悲剧会发生,遗憾的是发生在今天。”

国际移民组织表示,这是有史以来英伦海峡死亡人数最多的一次偷渡事故。据了解,死者是伊拉克或伊朗的库尔德人。目前当局正安排尸检,以最终确定死者的死因和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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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难者遗体被送往法国北部的里尔进行尸检   图源/BBC

英法高层嘴炮:谁应对惨剧负责?

法国总统埃马克龙和英国首相约翰逊都发表声明,均对这场悲剧表示震惊。

约翰逊在“感到深切悲痛”之余,指责法国打击偷渡不力,表示不信任法国警方的执法能力,要求英法在彼此领海联合巡逻以制止更多偷渡船只离开法国,还要求法国方面接收英国抓到的非法移民。

他还将提到上述建议的公开信发布在社交媒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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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翰逊致马克龙的信  图源/BBC

马克龙一方面称不会让英吉利海峡成为非法移民的墓地,已经抓获了本事件中的5名“蛇头”,并将致力打击组织越境的人蛇集团,另一方面反指约翰逊将“移民危机政治化”以谋取政治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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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国内政部长达尔马宁事发后接受媒体采访。/图源 BBC

今年7月,英国签署了一项非法移民相关协议。内容为,英国将在2021~22年度向法国支付6270万欧元(约合人民币4.5亿元),让法方帮助确保边境安全。马克龙表示,法国一直与英方合作阻遏偷渡者越境,今年以来共“出动了600名警察和宪兵,在北部海岸逮捕了1,552 名蛇头,并捣毁了44个人蛇网络。”

然而,根据半岛电视台的报道,惨剧发生前一张照片曾广为流传,画面显示一艘搭载非法移民的船只就在一辆法国警车的眼皮底下离开了港口,没有受到任何干预。

法国偷渡英国,每人花3000英镑

马克龙表示,自今年1月1日以来,已经发生了47000次难民穿越英吉利海峡试图到达英国的尝试,共有7800人被法方救援。

英国方面的数字有所不同:今年有超过25700名移民乘船抵达英国,是去年的三倍(去年为8469人)。而早在2018 年,据英国边防部队数据,这个数字只有不到500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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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法国北部维梅勒海滩上,移民们抬着充气小艇奔跑。/图源 BBC

事实上,英国移民危机一直存在。

2019年10月,英国埃塞克斯郡就发现了一辆集装箱冷藏货车里有39具窒息而死的越南非法移民尸体。货车经法国的敦刻尔克、比利时、爱尔兰再进入英国。

案发后,英国、德国、法国、比利时等地警方合作,抓捕了30名涉案人员。审判时,英国检控官指出,这个人蛇集团多年来对每位偷渡者收取索取1万英镑至1.3万英镑费用(约合人民币8.5万元至11万元),将他们从法国北部偷运入英国。该团伙仅在2019年10月的头两周就组织了四次贩运人口活动,将80多名越南移民带到英国,赚取超过80万英镑。

早在2000年6月,英国多佛尔港海关对一辆从比利时乘渡轮进入英国的长途运货卡车进行例行检查时,发现车厢内有58名非法移民的尸体,都是因高温缺氧窒息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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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法移民们穿越英伦海峡所乘的充气小艇   图源/BBC

据BBC报道,通过陆路(经渡轮)进入英国的偷渡路线至少存在20年。

在英国启动脱欧议程后,欧盟进入英国的边境管制日渐收紧,检查较之前更为严格,很多非法移民便选择从海路偷渡。英国边防局前总干事托尼·史密斯表示,新冠疫情也起了作用,使得前往英国的卡车越来越少,于是“蛇头”改变了策略,采用了小船偷渡的全新方式将他们带过海峡。

相对而言,海路的费用仅是陆路的四分之一——只要每人交付3千至4千英镑,非法移民就可登上“蛇头”的偷渡小艇。当然,更低廉的价格意味着更高的危险。在本次事故发生前的几周内,已有10名偷渡客死于海上。

为何非要去英国?

根据英国国会在今年11月17日民政事务委员会上作证时透露的数据,在申请庇护的越境者中:

  • 伊朗人占29%

  • 伊拉克人18%

  • 叙利亚人9%

  • 苏丹人8%

  • 厄立特里亚7%

玛丽亚姆·努里·穆罕默德·阿明(Maryam Nuri Mohamed Amin)是一名24岁的库尔德女子。她是这次沉船惨剧中第一个确认身份的遇难者。她从伊拉克千里迢迢去投奔身处英国的未婚夫。

事发时,她在聊天软件Snapchat上告知未婚夫,小艇开始漏气,他们正在将水舀出去。她在最后一条信息中还让未婚夫放心,说当局会及时营救他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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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国加来与英国多佛尔之间的海峡,红点为事故发生地   图源/BBC

这些难民已经到达欧盟国家,很多人获得了政治庇护,为什么非得跑到英国?

法国内政部长热拉尔德·达尔马宁指责,是英国对没有合法证件的“黑工”太过宽容,因此劳动力市场对非法移民具有诱惑力,从而促使这些移民离开法国进入英国。伦敦公共政策研究所的专家莫里斯则反驳道,“这些说法是在20年前提出的,现在英国已经出台了政策,使非法工作更加困难,雇主也会因雇用黑工而被罚款”.

2015年,无国界医生和国际健康杂志对法国加来难民营进行一项调查,发现只有12%的人愿意继续留在法国,而82%的人计划去英国,超过一半 (52%)的受访者表示他们在英国有家人或朋友,自己也会说英语,与英国有某些历史联系。

此外,“蛇头”的忽悠也是导致大批非法移民络绎不绝前往英国的重要原因。借每周两次派发食品的机会,“蛇头”及其下线与难民营里的库尔德人接触,怂恿他们前往英国“赚钱”。

BBC记者暗访发现,沉船惨案发生后,人蛇团伙将偷渡价格降到2000欧元(约合人民币14000元),比之前几乎便宜了一半。“蛇头”对乔装难民的记者说,沉船事件是政府的谎言,穿越英吉利海峡的一路上毫无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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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达英国的越境者   图源/BBC

在法国北部海滩的灌木丛里,到处是隐藏的偷渡点。非法移民们会收到信息,悄悄离开难民营,躲在沙丘的偷渡点里,静候上船的时机。

“蛇头”用来接载非法移民的是订制的加长充气橡皮船,甚至不会费心用实心板加固船底,这使得它在海峡的风浪中特别危险,一漏气便容易倾覆。蛇头们熟悉法国巡逻队工作方式,知道他们不会干预已经驶出浅水区的船只。“只要出了海,”蛇头会告诉乘客,“你基本上就在英国了。”

在英国多佛尔,除了海岸警卫队之外,渔民通常是最先看到越境者的人。渔民奥勒在离岸约四英里的海上曾发现了两名来自法属圭亚那的男子,当时他们的充气独木舟翻了,正在随波逐流。

“那小舟就像一个小孩的充气玩具,”他说,“移民们什么都没带,只有两把粉红色的小桨。”

越境者说,他们已经在海上漂流了超过24小时。

冬季的狂风巨浪,未能阻挡移民们跨越海峡的决心。就在27人遇难惨剧发生的第二天,更多越境者到达英国——皇家救生艇协会在海上救了40名同样乘坐充气艇的移民,并将他们带到了多佛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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