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中轴线上架起海心桥：从追逐六便士到仰望月亮

黎广

2021-07-06 18:27:19

来源: 时代周报

走的人多了，珠江上便有了人行的桥

中国的城市，大多都有一条河，淌过广州的那一条，叫珠江。在广州的珠江两岸，北岸的是珠江新城CBD——中国三大国家级商务区之一；南岸的是琶洲——广州互联网创新聚集区。

如今在两岸穿行，除了水陆、地铁和跨江大桥，又多了一种通行选择：从珠江新城的花城广场穿过海心沙岛，走上广州中轴线上新架起的海心桥，下桥即可抵达广州塔。

广州首座供行人通行的跨江桥图源：时代周报记者黎广摄

如此一来，连接二沙岛、海心沙岛和珠江两岸的，共有8段桥梁（广州大桥分为南北两段）。细心的人会发现，这比数学史上著名的“七桥问题”还要多一段。

300年前，在普鲁士（当时属德国）的首府哥尼斯堡，普瑞格尔河从城里流过，河中也有两座小岛，和两岸连接的有7座桥。每到傍晚，哥尼斯堡人都会到此漫步。

久而久之，他们找到了一项日常消遣：在只走一次的情况下，试图将每座桥走一遍并回到原点。据说，当地人尝试了5000多种走法，但依然无法找到符合条件的答案。

“七桥问题”无解，“八桥问题”的答案有待广州解开。海心桥的通行或许为游客提供新的游玩方式：在二沙岛、海心沙岛和珠江两岸穿行，用脚步试着解答“八桥问题”。

当然，广州不止八桥。横亘在珠江面上有无数的大桥小桥，每一座桥都承载着自己的历史使命——从最早为南北通商、交流的海珠桥，到不以经济增长为目的，但为城市添景、让游人赏心悦目的海心桥。

这些使命的背后，正是这座城的发展轨迹。

从无到有

珠江上本没有桥，只是两岸的人多了之后，就有了桥。

常年居住在主城区的广州人会认为，西起白鹅潭东至东圃的珠江两岸，是广州的主城区。连接南北主城的大桥，表面上是陆地尽头的延伸，实际上是抹平珠江两岸差异的通道。

广州人习惯以珠江为界，将珠江以南的广州统称为“河南”，而珠江以北就被称为“河北”。但早年间南北发展失衡，十多年前还流传着这样一句老话：“宁要河北一张床，不要河南一套房。”

这种失衡是南北交流往来稀松的副作用。珠江上的桥梁发展史证明了这一点。1985年以前，广州主城只有两座桥：海珠桥建于1933年，人民桥建于1967年，两座桥的年龄相差34年。

海珠桥是广州第一座桥，由德国设计师设计、美国马克敦公司承建，造桥用的钢材是英国进口。大桥一共修建了4年，1933年通车时，这座桥被命名为珠江大铁桥。

海珠桥是广州第一座桥图源：时代周报记者黎广摄

为了保持珠江航道的畅通，这座桥设计了开合装置，以便让高桅杆的商船通行。

但五年后，侵华日军侵占广州，广州城被日军轰炸。一次空袭中，海珠桥的开合器被震损，损毁的开合器也被日军盗走。

在往后的岁月里，虽然数次对大桥进行维修，但开合设备一直没被修复。自那以后，珠江只能通行小船。

一座海珠桥，半部广州现代发展史图源：时代周报记者黎广摄

江水静淌，斗转星移。从珠江上第一座桥诞生到现在，88年间，广州大致出现过三个时期的造桥风潮，每个时期都能窥探出广州城发展变迁的思路。

珠江桥：能通车能调味

广州城西有一座大桥通往当初的市郊大坦沙，这座被视为广州到佛山枢纽的桥，名叫珠江大桥，1960年通车。有趣的是，早在1954年，广州一家调味料公司就已经注册了“珠江桥牌”。

这就是广州人，能把一切事物和吃扯上关系。当然，不止善于烹制美食，广州人更善于在时代变幻中寻找发展机会。1980年代，随着香港时尚潮流北上，广州民营经济开始快速发展。

随着主城区人口越来越稠密，广州在1985年和1988年分别建起了广州大桥和海印桥，两座桥都在当时广州主城的东边。

这距上一座桥——人民桥的通车已经过去了十数年。广州向东发展的策略此时已经隐隐出现。1992年，广州制定了《广州市新城市中心——珠江新城综合规划方案》，这为后来的发展写下了注脚。

一座海珠桥，半部广州现代发展史图源：视觉中国

间隔漫长时间才建一座桥，这样的速度显然无法满足广州的发展。1998年这一年内，华南大桥、江湾大桥和解放大桥三座桥分别通车：华南大桥作为华南快速的一段，主要服务汽车通行；江湾大桥是广州内环路的一段，主要职责是缓解市内交通压力；解放大桥则是用来缓解海珠桥的交通压力。

在三座桥通车的前一年，也就是1997年，广州汽车集团有限公司正式成立，并在日后分别和日本丰田、本田、三菱汽车等公司成立了合资公司。

这也是“要致富，先修路”发展理念在广州的实际体现。这个时期的造桥风潮背后，是广州对旧城的不断改造，为未来发展成国际化都市做前期规划。

千禧年后，珠江新城雏形初具，辐射珠江新城的琶洲大桥和猎德大桥也在2003年和2009年相继通车。作为环城高速的一部分，东圃大桥在2008年通车。

广州的珠江上有多座跨江大桥图源：视觉中国

这三个造桥阶段见证了广州城市发展的变化——为珠江两岸建立交流通道，通过发展“河南”抹平广州的南北差异。此外，主城东移，也为广州进行城市扩容，建设更加国际化的大都市。

随着今年6月末海心桥的通行，广州造桥的发展进化到了第四个阶段——从以通车、通商、创造经济效应为主的造桥目的，演变成以打造城市景观，提升城市人居环境为目的。

与之前所有大桥都不同，海心桥只允许行人通行。作为珠江上最新建成的一座桥，从远处看，就像是一张弓搭在江面，若是将广州塔看做弦上之箭，羊城N景就有了蓄势待发的N+1景。

海心桥也成了广州新的标志之一，它既是市政建设，更是城市乐趣，可以让游人心无旁骛地一览这座城的美。

从一座桥看一座城

用现代眼光来看，300年前的哥尼斯堡正是一个网红城市，而网红打卡点是连接普瑞格尔河中的两座小岛和两岸的七座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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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桥问题图源：网络

当地人热衷一项日常消遣活动，就是试图从一个点出发，每座桥都走一遍，并且回到原点。这项活动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无据可考，但数学家欧拉在1736年到哥尼斯堡时，简要地统计了一下：当地人为了实现这目标，尝试出5000多种走法，但没有一人成功。

这项活动仍在继续。欧拉将岛和岛上的桥，二维化到纸上——陆地用原点代替，桥用线条代替，用笔代替脚演算过桥问题。最后他得出结论，认为任务无法完成。这就是经典的“哥尼斯堡七桥问题”。

这个解题过程也成为新的学科——图论，而现代人喜欢玩的“一笔画”，就起源于“七桥问题”。尽管在数学上证明七桥问题无解，但这没有影响当地人热衷走桥。

300年后的广州，珠江流域中的二沙岛和海心沙上，一共有8座向市民开放的桥。时代周报记者发现，当年“哥尼斯堡七桥问题”套在广州，进化成“广州二沙岛八桥问题”，也让这些桥有了网红打卡的基因。

海心桥也可能成为网红打卡点图源：时代周报记者黎广摄

按照欧拉理论，“七桥问题”无解。至于“八桥问题”如何，游人可以试着用脚去解答。

但这答案或许不太重要了，因为另一座连接二沙岛与五羊新城的栈桥又将完工，新的“问题”还会继续。

而重要的是，从第一座要兼顾河道畅通、车马人通行的海珠桥，到今天仅供行人通行的海心桥，折射出了这一座城的变迁思路——早期建造工业是不大注重个体需求的，海珠桥和其他大多数的桥都是这样，就是为了满足发展和城市平衡的需要。而当市民作为个体变得重要的时候，建造工业的服务目标也转为关注个体的需求了。

海心桥的本质，不再是为汽车、南北通商、甚至是为经济发展服务的产物，它被赋予了新的使命。而听上去僵硬乏味的城市建设，已然也从市政规划的这一头，走到了凸显人本位的那一头。

人之所以弥足珍贵，是因为人是一座城市的核心，也是所有城市发展的根本。如今，人们站在崭新的海心桥上，看着城市在江面倒影成趣，宛如画卷。

在这座城市里，人们可抬头追逐月亮，也可俯首拾起脚下的六便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