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脱欧大戏终落幕：高唱友谊地久天长，但还需付300亿英镑

英国脱欧的政治大戏终于落幕。

当地时间1月31日晚上11点，英国正式退出欧盟。首相约翰逊在讲话中表示，脱欧对于英国而言是“国家新生变革”的时刻。他还借用了偶像丘吉尔的一句名言——“不是结束、而是起点。”

在“大幕开启，新戏即将上演”之际，英伦三岛上缠绕着两股截然相反的情绪。

“我认为我们将拥有美好的未来和自由。”前欧洲议会议员比尔·埃瑟里奇说罢便和人群一起融进了舞池里，来自各地的脱欧派正身披国旗前往议会广场参加庆祝活动，英国的酒吧将迎来狂欢的人群和彻夜的派对。

留欧派则呆在伦敦伊斯灵顿区的洋房里扼腕叹息，他们可能选择早早睡觉以躲避威斯敏寺教堂前的欢呼声，甚至还可以将脸涂成蓝色，一起加入苏格兰的反脱欧大潮，即便这些举动已经无济于事。

《卫报》当天的头版标题为：加入欧盟47年后，英国今晚11点脱欧——这是一代人的豪赌；《每日邮报》当天的头版照片则用了一张英格兰面向欧洲大陆方向的多佛白色悬崖，并表示：今晚11点我们国家终于脱离欧盟——再见也是朋友，但却是47年后再次获得自由和独立。在这样一个重大的日子，我们向英国一个崭新的黎明致敬。

如支持者预想般重回缔造日不落辉煌的“光荣孤立”时代、还是如反对者所言般坠落深渊？泰晤士河畔的大本钟在这个特别的夜晚保持了沉默。而随着长达三年半的政治角力告终，另一场战役也即将开启。

不脱欧毋宁死

这是约翰逊政治生涯里最重要的一天。

这场胜利对他而言属实不易，毕竟约翰逊曾多次以“不脱欧，毋宁死”的态度回击着国内外的所有质疑，而自己的两位前任——于2016年6月23日率先打开潘多拉魔盒的戴维·卡梅伦、英国史上第二任女首相特雷莎·梅，已经相继倒在脱欧漩涡中。

在上台不到半年的时间里，约翰逊先后经历了议会休会未遂、保守党内叛徒出走、失去议会控制权、无协议脱欧被阻等挫折。在内有工党等反对派虎视眈眈，外有欧盟对脱欧协议顾虑重重的背景下，四面楚歌的约翰逊奇迹般地单骑叩关成功，在英国议会“二读”脱欧协议草案环节，以329：229的票数取得了压倒性胜利，也迫使工党领袖科尔宾同意提前开启大选。

赌上了自己政治生涯和保守党执政地位的约翰逊最终扫平了障碍，也让印有"和平、繁荣和与所有国家友好"字样的脱欧纪念币得以如期投进市场——此前英国已经为庆贺原定于2019年10月31日的脱欧日铸造了类似的纪念币，但由于日期的延后，已经印制的100万枚纪念币不得不被回炉熔化销毁。

因此，1月31日的所有安排都显得别有深意。

例如，约翰逊在当天早上举行了一次特别的内阁会议，地点选在桑德兰——这个不起眼的小镇在2016年的公投之夜中，以接近8:5的惊人比例成为英国脱欧的标志之地。

彼时，内阁讨论了政府的“未来贸易议程”，包括寻求与欧盟达成加拿大式的自由贸易协定等；约翰逊满怀信心地告诉内阁大臣们：“英国故事的新篇章将在格林尼治标准时间23:00之后开始。”

再比如，唐宁街十号的庆功晚宴上，并没有摆上欧盟国家里流行的法国香槟，约翰逊和同僚们选择了英式起泡酒佐以吐司羊排、什罗普郡蓝奶酪、约克郡布丁等传统食品。

而门外，象征英国国旗的红蓝白三色灯光照亮了政府大楼，黑墙上还被投射了一个时钟用于显示倒计时，持续到晚上11点正式脱欧的一刻，整条白厅路上的建筑物也被照亮。与盛大派对的喧嚣相对应的，则是蓝底黄星的欧盟旗帜缓缓落下。

“三年多之后，我们终于可以说，我们兑现了2016年公投的结果，并且对英国人民始终充满信心。”特雷莎·梅感叹道；科尔宾则呼吁英国在脱欧后不要“向内封闭（turn inward）”。

友谊地久天长

如果能如愿敲响大本钟，脱欧党领袖法拉奇的心情可能会更好。

此前，他和保守党议员马克·弗朗索瓦（Mark Francois）曾率先呼吁，在脱欧之夜敲响这一英国的象征，以标志英国正式脱离欧盟。

但由于大本钟尚处于维修期，必须为此专门铺设一个平台，预计总花费将达到50万英镑。为了避免将费用转嫁给纳税人，约翰逊还发起了的众筹，更有议员提出干脆播放录音来以假乱真。但在议会的反对下，这一提议最终告吹。

“可以想象全世界是在如何地嘲笑我们：英国有能力脱离欧盟，却无力敲响钟声。”法拉奇抱怨道。

这位以言论极端、犀利和强力对抗欧盟而著称的政坛明星，先是在去年欧洲议会的选举上立马横刀，几乎将保守党的选票尽数收入囊中，却又在年轻的脱欧党的英国政坛声望日益壮大之际，提前为约翰逊的大选送上了一份圣诞礼物。

2019年11月11日，法拉奇突然宣布，为免分薄脱欧派票源，将不会对保守党在2017年赢得的317个议员席位发出挑战，转而进攻工党选区。

这一神助攻也再次表明了他“脱欧旗手”的立场。今年1月29日，欧洲议会对脱欧协议展开激辩并发起投票，而法拉奇则完成了在欧洲议会上的最后一场个人秀，他在演讲中表示对自己在英国脱欧中扮演的角色很满意，认为这是他政治生涯里的巅峰。

法拉奇指出，自己并不讨厌欧洲，只是讨厌欧盟。——“我知道你们会想念我们的。我知道你们想取缔我们的国旗，但我们想向你们挥旗告别；我们期待着未来与你们合作，以独立主权国家的身份。”他的最后一句话还没有讲完，就被主持人掐断了麦克风，理由是在欧洲议会，挥舞国旗违背规则。

以641比49的压倒性票数结束投票环节后，议员们在会场内唱起经典的苏格兰歌曲《友谊地久天长》（Auld Lang Syne），以此表达对英国离开欧盟的惋惜，并祝福英国与欧盟之间开始新的友好关系，不少议员相互拥抱，潸然泪下。

但会场外，脱欧党议员们已经开了起泡酒庆祝，法拉奇则不忘举起手中的英国国旗，“我将会怀念这里的戏剧性”，他在接受媒体采访时打趣道，“刚刚欧洲议会长叫我走时顺便拿走英国国旗，所以我就拿走了。”

前路漫漫

“1月31日晚11时，请你或你的朋友们为退出欧盟点上一支蜡烛。”牛津大学政治经济学家威尔·亨顿在推特上号召民众。

这个倡议并不乏响应者——距离伦敦76公里的布莱顿霍夫便亮起了烛光，当地的留欧派将在萨塞克斯海滨守夜。组织者之一的苏西·科托罗（Susie Courtault）表示：“对于过去三年来为阻止英国退出欧盟而奋斗的我们所有人来说，这是非常难过的一天”。

同样伤心欲绝的还有伦敦市长萨迪克·汗（Sadiq Khan），这座国际大都市目前有来自欧洲的超过一百万公民，他警告政府，在今后的任何谈判中，都应该优先考虑伦敦：“如果伦敦表现不佳，英国也将遭殃。”

苏格兰一直是反对脱欧的重地，在当年的脱欧公投中，有62%的苏格兰人决定留在欧盟。去年12月，苏格兰首席大臣、主张独立的苏格兰民族党主席斯特金(Nicola Ferguson Sturgeon)曾向英国政府提出要求：2020年重新举行苏格兰地区独立公投，希望成为独立国家以加入欧盟。

不过这一提议在今年1月14日得到了约翰逊的正式反驳。即便如此，苏格兰议会仍投票决定在英国脱欧后，仍让欧盟旗帜持续在苏格兰议会大楼飘扬。

种种矛盾的背后，是约翰逊政府需要面对的挑战，这也意味着，英国与欧盟的博弈尚未结束。脱欧之夜过后，英国将进入为期将近一年的脱欧过渡期。根据脱欧协议规定，英国从现在起至2020年12月31日可以与欧盟保持原有的贸易与旅游关系，但双方在过渡期间仍需要继续针对长远的一个计划进行协商。

贸易谈判会在随后几星期内展开，若12月31日之前未谈妥，则将无协议结束过渡期，此后，英国出口欧盟的产品将面临关税以及其他壁垒。

据BBC报道，除了贸易以外，约翰逊政府还要考虑包括执法，数据共享，安全，电力天然气供应，药品监管等在内的诸多问题。此外，英国还将分期向欧盟支付分手费，总价约为300亿英镑，其中相当大的一部分其实是过渡期内英国需要向欧盟缴纳的会费；不过，英国也会拿回一些钱，包括在欧洲投资银行的30亿本金以及在欧洲中央银行的一小笔本金。

欧盟的首席脱欧谈判代表巴尼耶 (Michel Barnier) 在欧洲议会投票当天与其他27个成员国的代表会面，据路透社报道，巴尼耶说欧盟与英国的关系，应该参照英国与乌克兰的模式，保持一种很模糊的关系，“但是欧盟在重要议题上不会做出退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