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艺评论] 冲绳:远方并不遥远
谢勇
除了一部电影《恋战冲绳》,关于冲绳,关于这个曾经的遥远岛国琉球,坦率说,中国人实在所知甚少。这恐怕也是为什么当5月11日晚,我去观赏日本驻广州领事馆主办的“2012年冲绳友好舞蹈团广州演出”的时候,会觉得这场演出在江南大戏院呈现实在是有一种内在契合性。对我而言,两者是遥远的心理距离,作为居住在天河、工作在天河,不会说粤语亦不会欣赏粤剧的“现代”广州市民,从属于广州粤剧院的江南大戏院,以及其背后那个“旧日广州”实在是一个过分遥远的地方,这份遥远感对于冲绳和曾经的琉球国,也同样存在。
比如说 如果不是详细讲解,我实在看不出这群艺术家们在台上一再强调的“冲绳和服”,与日本本土和服的区别,而琉球“国剧”《高平良万岁》,这个据说非常精彩的复仇故事,不少人更是完全没有听说过,亦很难在网上查到其资料。看来这类资讯,在今天已经成为学术,只存在研究的纸堆中,没有进入公众视野和日常生活。
实际上,因周华健翻唱而在中国家喻户晓的《花心》,实际上由冲绳民谣几经辗转而来,在当晚演出现场,有幸听到了女歌者的原生态版本,去掉现代性的媚俗之后,这首歌显出柔美之外哀伤的另一面,超越爱情,指向生命,而这些在唱片工业中被刻意掩饰了。
有意思的是,将《花心》现代化的著名歌手喜纳昌吉本姓杨,其先祖系琉球国的贵族、官员。在被日本完全吞并前,作为中国的藩属国,琉球国上层用汉族姓氏、以汉字记事。而由于琉球王国自古与中国﹑日本、朝鲜及东南亚国家保持紧密的文化交流,保有很多中国古文化的遗存。于是在今天中国本土因为革故鼎新,连续革命,传统文化被连根拔起,传承不在之后,好事者只能去琉球这样的“偏僻之地”寻找一点活历史的味道。
这段时间在中国网络上流传的据说是琉球王庭乐曲的,用汉语演唱的《纱窗外》,其实是今天经学者努力复原制作而成,所用语言也是现代汉语,早已不是我们想象的中国古曲的真正面貌了。这份对中国文化的惆怅,实在是有些强托他人了。
实际上,琉球自有其语言琉球语,这种语言既非汉语亦非日语,在对中国纳贡称臣的同时,也一直与日本萨摩藩保持着密切关联,可以说,她是两大国之间的缓冲地带,其最后被日本吞并,根本原因在于随后中国衰弱与日本强大,历史上存在的某种平衡被打破。而在20世纪的战争中,冲绳人面临着文化的冲突,也不断付出着种种代价,最惨重者应属二战末期的冲绳战役,成为唯一经受美军登陆战火的日本本土。冲绳平民死伤惨重,除去一部分死于炮火外,更多的是死于集体自杀,而且是被自杀。据资料,当时的日军担心平民透露情报,迫使他们服毒,甚至发放在被俘前用于自尽的手榴弹逼迫平民自杀。
不谈这些,艺术就是艺术。被并入日本之后的琉球成为冲绳县,已经成为日本著名的音乐之乡。在演出之夜,舞蹈团的艺术家们并不因为观众不多而松懈,用自己的舞姿为中国观众如我者打开一扇既熟悉又陌生的门。之所以熟悉,是因为文化相近性,如以服饰华美、动作古雅为特点的古典女舞kashikake,呈现出“柳丝袅娜春无力”之意境,而由女舞者演绎的护身之舞,则是“ 来如雷霆收震怒, 罢如江海凝清光”。这种种意境,这份内敛中的优雅,其实与中国的戏剧歌舞相通,不过对我们这些现代人,似乎过分遥远了。
也许,借用网友的话,“四处皆有故国遗风,唯天朝无”, “唐宋在日本,明在韩,民国在台湾”,今天大陆留下的,在革命革命再革命之后,只是一些我们无法明白也无法命名的一种状态吧。而另一方面,从中日两国的缓冲地到今天中美日三个辐射源交际之处,冲绳已经被塑造出奇妙的面貌,对于今天习惯用大国视角看世界的国人,去看看这个永远的遥远之地中历史缝隙下留下的种种风情,实在是件有意思的事,也许,等到终有一天我们放弃那些宏大的视角,能够发现自己的文化和遗产,能发现在自己并不遥远的远方存在着如此精彩又亲近的文化形态的时候,我们自己才算是真正成熟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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