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宁:举头空羡榜中名
这些女人在政治上的作为,还是由于身处宫闱的特殊身份,清代女诗人陈端生的《再生缘》,所说的才女孟丽君的故事,却是用一位平民女子的传奇经历,展现了女子的胆略和才华,让一众男子都黯然失色。
曹宁
今年北京市出了三名高考文科女状元,三个女孩以676分的高分并列榜首,还都选择了入读香港大学。若是唐代才女鱼玄机泉下有知,不知会不会恨自己生错了时代。这位扫眉才子,在崇真观看新进士题名榜时,“自恨罗衣掩诗句,举头空羡榜中名”,叹身为女子,纵然满腹才华,亦不能参加科举,博取功名,一展抱负。
古代才女如鱼玄机一般想法的一定不少,纵然锦心绣口,胸怀韬略,也不过是相夫教子,管理家事。运气好的,像李清照,能与赵明诚“赌书消得泼茶香”,诗词唱和,共鉴金石,享受闺房之乐。运气差的,如朱淑真,嫁了村夫俗物,只能独遣悲怀,墨寄幽情,郁郁而终,才情都化作了满纸辛酸泪。怎比得上冯嫽持节出使西域,立千秋功业;妇好率勇士出征,让须眉折腰。
至于卓文君的《白头吟》、苏蕙的回文诗、薛涛的《十离诗》,虽然感人至深,千古流传,亦不过让人觉得才女的唯一好处是省钱—男人变心的时候,不用千金去买相如赋,自己就能寄去满纸相思,换得他回心转意。
还是聊斋里一个故事好,说是才女颜氏,嫁了个漂亮丈夫,可惜聪明面孔笨肚肠,读书实在是不成。于是颜氏日夜督促丈夫读书,即使如此,两次应考还是落第。丈夫回来嗷嗷悲泣,颜氏怒道“君非丈夫,负此弁耳!使我易髻而冠,青紫直芥视之!”视求取功名如拾草芥。丈夫不服气,说她,“女人家,自己没去过考场,便认为功名富贵好像在厨房打水煮粥那样容易,如果你是男人,恐怕也和别人一样。”颜氏便女扮男装,假称是丈夫的弟弟,一同参加科举。丈夫又落榜,而她却秀才、举人、进士一路顺风,做官之后又官运亨通,从县令一直做到御史。后来把荣衔让给丈夫,自己回家还做一个安分守己的妻子。蒲松龄在这个故事后面叹曰,“身为一个女人而做御史的就很少了。天下那些戴着儒冠称为男人的人,都要惭愧死了!”
“治大国若烹小鲜”,天天厨房打水煮粥的女人该是天生的政治家才对,或许正是对此认识得太清楚,男人们便生了恐惧之心,几千年来,干脆堵死了女人入仕为官,参与朝政的道路。弄得只有皇帝的后妃(还得是得宠的,老公又要比较懦弱,不爱管事的),或者皇帝的母亲,才有机会统摄朝政,一展长才。即使如此,皇帝们还要立些“后宫不得干政”的规矩,来防止“牝鸡司晨”的局面。北魏的律条更严苛,哪位妃子的儿子被立为太子,直接先把娘杀了,以绝后患。
纵观历史,虽然后妃干政并不少见,大概也只有唐朝时候的女人,才一度形成群体现象,武则天、上官婉儿、太平公主、韦皇后、安乐公主到后来肃宗的张皇后,个个都既有政治野心又有政治手段,既敢想,又敢做,你方唱罢我登场。
这些女人在政治上的作为,还是由于身处宫闱的特殊身份,清代女诗人陈端生的《再生缘》,所说的才女孟丽君的故事,却是用一位平民女子的传奇经历,展现了女子的胆略和才华,让一众男子都黯然失色。
《再生缘》的故事发生在元代,大学士孟士元的女儿孟丽君,惊才绝艳,智慧超群,许配云南总督皇甫敬之子皇甫少华。国丈刘捷之子刘奎璧强娶丽君不成,百般构陷孟氏、皇甫两家。丽君男装潜逃,后更名应考,连中三元,做到宰相。她举荐皇甫少华抵御外侮,大获全胜,做了丈夫的恩师;她管理朝政井井有条,官居宰相,做了父亲和公公的上司。父兄翁婿同殿为臣,孟丽君却拒绝相认,终有一日因酒醉暴露女儿身份,皇上得知,爱其才貌,欲逼其入宫为妃,丽君怒气交加,进退两难,陈端生至此掇笔。
《再生缘》的故事里,父亲孟士元虽然位极人臣,然而不及女儿有胆识;丈夫皇甫少华勇冠三军,却不如妻子有智慧,至于略显昏聩的皇帝、人品卑下的国丈父子等等,更是不足挂齿。孟丽君出则安邦,入则定国,挑重担于一肩,拯家国于危难,巾帼更胜须眉。
或许陈端生是不知道该给自己笔下的这位奇女子什么样的结局,所以才搁笔不写了,后人续作中,孟丽君脱下朝服,再理红妆,与皇甫少华完婚,大概她是不愿意见到的。恐怕在她的理想中,这样一个文韬武略的女子,足当持一称称量天下士,岂可埋没于闺阁之中,寂寂终老?
作者系北京师范大学教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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