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门舞集舞者李静君:“她们流着眼泪来云门”

2011-04-14 07:10:51
来源: 时代周报

本报记者 谢培

提起云门舞集,我们便会想到林怀民。林怀民自己却说“不是我推动了云门,而是云门的舞者和台湾民众们推动着我”。

一见倾心,不离不弃

高中一年级,李静君在台北市的篮球体育场第一次看到了云门舞集的作品。那是《薪传》。演到“插秧”的部分,台湾农曲的音乐放到一半,突然音响没有声了。舞者们处变不惊地边跳边唱起来,到后来音乐再响起的时候,居然和舞者们嘴巴中唱出的歌声同拍。

舞蹈一节节过去,《薪传》演完。李静君完全动弹不得,连鼓掌都没有。她被吓呆了。

“当时那个年龄,我不明白我心里为什么有这么大的感动,我不明白为什么舞蹈有那么大的力量”。谈起进入云门前的往事,李静君依旧显露出当年神往的表情,尽管她现在已经是云门舞最资深的舞者,在云门舞台上已跳了二十八年。

李静君曾听老师说,台北有一群专业舞者,跳的是现代舞,因为不穿鞋,所以脚上有厚厚一层茧。被《薪传》震撼后,她得到机会真正认识这些舞者。在台北的大型夏令营中,云门的第一代舞者来上原文秀老师(曾任美国艾文艾利舞团首席女舞者、现加州艺术学院舞蹈学院院长)的课,李静君和一群学舞蹈的小孩在外面偷看。“那些舞者当时都很年轻,二十多岁三十岁的样子,我常被他们专注的神情吸引。他们认真、刻苦、自律,在当时显得非常非常特殊,和其他人都不一样。”

第二次参加夏令营,云门挑了包括她在内的几位十六七岁的同学进团培训。在当时的台湾,跳舞是一个“暧昧”的职业,和云门签约,父亲很反对,父亲说:“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饿死怎么办?”李静君更生气了,回嘴说“我饿死也要跳”,挂了电话去和云门签约。和她一起签约的同学有五六个,“这些人早期都是在跟家里抗争的,家里人诅咒你,不让你去,她们还是流着眼泪来云门”,李静君说:“女孩子还可以从舞蹈班找,男孩子更严重,穿紧身裤那是在搞什么啊!完全没有办法被社会接受。”有一次,两个体育系的男生在外面等自己在云门跳舞的女朋友,林怀民说我们这里正好缺两个人,跳跳试试吧。半哄半骗进来的这些男生,后来都一直留在了云门。

进入云门,从玛莎·葛兰姆技巧和扎实的京剧基本功开始重新练起,李静君也有幸看到云门的第一代舞者,他们“草根、热情,非专业出身但是热量惊人”。5年后林怀民身心疲惫,云门解散,李静君去了伦敦学舞。到研究生三年级,林怀民打来一个电话。李静君学林怀民淡淡的口气说:“他说,静君,我想把云门捡回来。我说,好啊。”李静君再度中断学业回到云门,直到8年后才重回伦敦读完硕士。1991年9月,云门复出。李静君一直待到了现在,一直从独舞、排练指导、舞蹈教室教学总顾问再做到助理艺术总监。

李静君不是个例。云门的舞者、工作人员总和云门有着长缘。去看李静君给演员上课,一问旁边伴奏的音乐老师,已在云门二十年。

流动与速度我都可以感觉到

20岁前,王荣裕是在街头打架闹事的少年,他说这是他人生的第一个阶段,职业流氓阶段。母亲谢月霞,是2002台湾金钟奖最佳女主角得主,台湾著名歌仔戏表演家。年少的王荣裕不知道母亲的天赋和辛劳,只觉得她在台北演出,从来没有陪在自己身边。

当兵退伍后,母亲把王荣裕留在台北,给他找了家电脑公司。1990年,王荣裕从电脑公司辞职,加入台湾“优剧场”。这打开了他人生的第三个阶段,艺术家阶段。1993年,王荣裕而立,创办了戏剧社“金枝演社”。

1994年,林怀民请王荣裕参加云门的演出。王荣裕很诧异:“我说我不会跳舞,他说没关系,可能就只是坐着或站着,也不知道多久,试试看吧。我以为他只是开玩笑。排练前大概三个月他真的来找我,刚好时间也可以,我就参与了。”于是,王荣裕成为《流浪者之歌》中每场都要在台上屹立九十分钟的“僧人”。

林怀民找王荣裕,或许是因为知道他在这之前已经打坐、打拳、吃长斋七年。第一次彩排,王荣裕剃光了脑袋。谷粒从六米多高的地方持续不断地打落下来,没有头发保护的脑袋格外疼,三十分钟后渗出淋巴腺液,大家还以为是汗,再过二十分钟,血从头顶开始渗出来。王荣裕记得当时大家的反应:“旁边的人惊叫说流血了,老师叫停,过来问我会不会痛,我说痛,他问痛为什么不讲,我说这不就是演出吗?”

在舞台上合十垂首屹立不摇九十分钟并不轻松,而且这出舞已经上演了17年180场。以前为了保证演出时心里平静,王荣裕每天都用一个小时打拳,一小时打坐来慢慢地练习进入和抽离。以前,演出前不可能接受采访,演出后也没有谢幕。因为转换太辛苦。

王荣裕也很享受,他领悟到很多:“心静不静,观众可以感觉到。我站在那里,不看,也完全知道舞者今天跳得好不好,流动与速度,风和呼吸,我都可以感觉到。”站在台上,王荣裕想的东西和大家一样,生老病死、喜怒哀乐,柴米油盐。但他尽量让它们安静,做到无我。“我常想,到底是因为这支舞才有我这一辈子,还是我这辈子都在围着这一支舞?每年都在世界各地演,不知道何年何月了。有几次我身体不舒服,一站上台就好了,一下台就虚脱。我想,我这辈子就是注定要罚站的。”

蓝天下的笑容

“云门舞集2”一建立,廖咏崴就担任经理一职。她回忆说:“1998年,云门舞集25周年。林怀民老师觉得国外巡演太多,希望为台湾做更多事情。也为了让舞蹈学生毕业后有舞团可进,年轻编舞家有演员可用,他就创立了云门2团。”

当时的艺术总监是罗曼菲。李静君说:“我很小就认识她。台大外文系毕业,校花,漂亮、前卫、灿烂,喜欢跳现代舞。”年轻时就已经“角儿”的罗曼菲早年在美国跳舞,后来返台,1994年与云门第一代舞者创立“台北越界舞团”,又把“云门舞集2”带上了很好的轨道。

罗曼菲提携了一大批现在活跃在台湾舞坛年轻编舞家。和云门舞集相比,她们更年轻、更本土,有更多的可能性。2001年罗曼菲检查出肺癌,依旧在云门舞集2编舞。2004年,罗大佑在新专辑《美丽岛》中为她创作了歌曲《舞女》。2006年病逝于台北市和信医院后,家人和朋友捐资成立“罗曼菲奖助金”,至今仍在资助台湾年轻编舞家。

这些年轻编舞家和舞者们,拿着几乎等同于一个女工的收入,在2010年一年便在台湾各地演出百场。这些演出大多由各地方文化部门补助,偶有商家支持。剧场演出学生票100块台币,廖咏崴经理需要很努力地保持收支平衡。12年间,“云门舞集2”在台湾演出了千场,剧场演出不过一成。在偏远原住民部落和乡间,在大学课堂和小学操场,在没有舞台的体育场公园和户外球场,在台湾社区内民众聚集的小小空间里,“云门舞集2”都曾起舞,都曾与人们交流。廖咏崴回忆起印象最深刻的一次演出:“1999年台湾地震后,‘云门舞集2’邀请学校的小朋友走出临时屋,我们站在外面空地上面跳舞给他们看。然后大家一起在一片蓝天下跳舞。我看到了他们的笑容。”

实习生黄雪娜、王媛、张金刚对此文亦有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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