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厂内推成“生意”,100块买一次简历投递,商家:“卖最好的是阿里”

潘尼
2022-12-07 17:49:10
来源: 时代周报
11月份,他们收到的咨询变多,“比9-10月翻了一倍”

时间倒回一年前,“晒互联网大厂工牌”在全网发酵。一时间,工牌成为彰显优越感的新世相。热度持续未减,大厂工牌陆续出现在闲鱼、淘宝等电商平台,还收获一批拥趸。

可一年过去,大厂工牌的拥有者们未曾想见,自己因“优化人才结构”,在“换血”浪潮中“毕业”。

“毕业”也是新起点,出局与入局是某种循环。人员优化是大厂正在继续的行动,但运转仍需要“新人”。

由此,就业市场呈现出不同以往的光景,一面代表着,大厂人才结构优化,员工“被毕业”;另一面则是,密集出现的就业群和不断放出的招聘启事。

大厂员工们通宵达旦工作 图源:图虫创意

据统计,2022年高校毕业生规模为1076万人,他们当中有许多人将成为大厂的新主力军。于是,一部分在互联网大厂里站稳脚跟的员工,开辟出新的“生意”——内推,以自己的职场经验作背书,向所在大厂推荐新人。

今年秋招伊始,内推就成了许多应届生的“救命稻草”。空出来的HC(Hire Count,招聘数量)数量不多,抢占位置不仅需要拼能力,更要看运气——自己的简历能否让HR看到。

相比于招聘平台或是猎头公司,内推的成功率总要高上不少。

有人力资源以及猎头相关工作经验的业内人士告诉记者,在一线城市,不少大厂员工仅靠内推每月收入就能过万;也有少部分人以“内推+实习代教”的模式收取4000-10000元的“人头费”;还有人甚至把本职工作当副业,做内推做成了赚钱的主业。

如此怪诞的现象究竟是如何形成的?

“人脉”生意

内推是求职的捷径,这是许多求职者的通识。可想要获得内推机会,求职者得认识互联网大厂里的员工。对于有工作经验的人还好说,但对应届生而言,想要获得这样的“人脉”,并不容易。

在内推前,应届生刘军(化名)在各个社交媒体和招聘平台上寻找机会。豆瓣、Boss直聘都试过,但简历石沉大海,他一度丧气。一个偶然的机会,他从公众号上看到了招聘群的二维码,简介写着,“大厂直招”。

这意味着,群里有大厂HR会不定期发放招聘信息。“入群者需缴纳20元费用。”群主不讳言道。

彼时已经是9月末尾,秋招竞争最激烈的时间段。刘军急了,毫不犹豫地向群主转了红包,顺利进了招聘群。

但他并没有局限于群里的招聘信息,还努力自荐。他私下加了不少HR,简单介绍了自己的情况,并将自己的简历发给对方。

像刘军这样的求职者不在少数。还有人在社交媒体和电商平台上找寻“内推”机会。

记者随机打开主流的电商平台发现,“内推”正在产业化, “内推”的资格,花钱就能买到。一位闲鱼(二手电商平台)商家透露,内推机会标价不同,提供的服务也不同。“现阶段卖得最好的是,阿里等内推资格。”

“内推”售价多在100元左右 图源:电商平台截图

卖家还说,自己曾是阿里员工,但之前在不同大厂工作过。因此,像腾讯、字节跳动、京东等大厂的内推,也有前同事可以帮忙实现。

售价与内推方式相关。

商家表示,50-100元买的是内推码。换句话说,“员工”只是负责将求职者简历,以内推的方式发送给大厂的人资部门,至于是否约见面试、能否通过,他并不保证。

“我内推一次,收你100多块钱。贵自然有贵的道理,虽然不敢保证100%成功,但是绝对能提高面试的成功率,任何流程上的问题,我肯定是有问必答。”对方表示,较贵的内推“套餐”通常包含了一系列“培训”。

至于“培训”内容,则是提高面试成功率的关键,其中有公司背景介绍、业务部门具体资料、岗位技能喜好、如何有针对性地回答面试官关注的问题等,“你可以理解为作弊,但有一定准备、了解后再去参加面试,通过率肯定更高”。

至于收费上百、上千元的内推,卖家甚至承诺会根据大厂需求,给求职者进行职场规划,面试辅导,甚至根据不同的岗位进行简历修改,以此进一步提高内推面试的成功率。

据记者了解,收费便宜的内推主要是完成简历递送。随着价格增长,内推延伸出各样服务,甚至可以直接购买“工作岗位”。

有大厂员工私下向记者透露,在网上兜售内推资格的钱,只是收益的冰山一角,里面的玩法还有很多门道。

比如,针对于应届生,可以先通过内推进入大厂实习(工资:100—300元/天),“熬”一个转正机会。对于社招而言,内推相对简单,直接将简历传到系统,或私发给HR。

心照不宣的默契

内推发酵的原因之一是,大厂心照不宣。

“裁人之后,位置空了出来,所以也是需要新人的。况且,秋招现在成了一种宣传方式,就算招不到合适的人,也能起到一个品牌效果”,在大厂工作的HR说。

刚从英国研究生毕业的安西(化名),目前是北京一家互联网大厂UI部门的员工。由于公司开放了内推通道,同时给予推荐人丰厚的内推奖励,毕业已一年的他开始张罗着应届学弟、学妹来应聘了。

安西告诉记者,公司内部的激励机制是:内推一名三年以上工作经验的人员入职,推荐人可以获得1000—2000元的奖励;推荐三年经验以下的新人、应届生入职,内推奖励也有500—800元不等。奖励会根据被推荐人的学历、岗位上下浮动。

“可惜,我才工作一年,身边的人脉大都是老同学,新认识的学弟和学妹。”即便人脉有限,他在秋招季还是成功推荐了5位新人入职。初步估算了一下,她能拿到手的“奖金”大约是3000元。

一般来说,大厂内推奖励会分两次发放给推荐人,被推荐人签约发放50%,转正之后再发50%。

她说,相比起在其它大厂工作的同学,自家公司的内推奖励并不算高。据悉,北京、上海部分互联网大厂内推的奖励最高可达几千元。因此,有些人脉很广的员工,每月仅内推的奖励就已经是上万元。

安西告诉记者,一些大厂员工之所以公开兜售内推资格,只因为身边值得推荐、成功率较高的人脉,已经消耗殆尽。

内推后通过面试签约的成功率不算高 图源:图虫创意

“要知道,我推荐了将近100位学弟、学妹,几乎将整个专业的人才简历,都发给公司了,但最后成功通过面试签约、即将入职的新人,仅仅只有5个,高淘汰率,身边的熟人很快就用光了。”

为了及时“填充”内推对象,大厂员工想到在电商平台上招揽陌生新人。毕竟,借兜售内推资格、培训的名义大量收集简历,再打包发给公司去大浪淘沙,任何一个机会都有可能让自己获得丰厚的内推奖励,怎么算都不会亏。

可见,尽管互联网大厂开出了可观的内推奖励,但推荐人想依靠内推赚钱,其实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有资深HR告诉记者,如今的大厂纷纷发动员工做内推,更类似于保险公司发动业务员转化家人和朋友去买保险。

一旦员工人脉消耗完,再想得到奖励就只能另辟蹊径,甚至耗费大量精力,给公司筛选挖掘新的人才。因此,内推也可以说是将大量简历筛选、岗位匹配所需的时间成本,转嫁给了员工,招聘的成本也更低。

需求造就“生意”

内推机制,并不能保证求职者100%“攀上”互联网大厂的“高枝”,但在一定程度上提高了面试通过率。

正因如此,大量应届生、有工作经验的求职者,都对内推机会趋之若鹜,也愿意为此“付费”。

2022年中,猎聘发布的《2022金三银四互联网大厂吸引力洞察》(下称《报告》)显示,今年3—4月份应届生投递互联网大厂的人数增长近20%。由此可见,尽管裁员不断,但大厂的吸引力只增不减,不少应届生都倾向于到大厂“镀金”。

有大厂HR告诉记者,秋招期间,不少拥有三四年工作经验的私企员工,也倾向于到互联网大厂,重新成为一名大厂基层员工。“应该说,互联网大厂的光环犹在。”

“很多在校招时被淘汰的应届毕业生,也会通过内推的方式再度尝试面试。”某互联网大厂的HR李睿(化名)表示,对于应届生而言,一毕业就进入主流互联网大厂工作,起跑线肯定要比进入普通私企的应届毕业生高很多。

在当前的就业背景下,许多应届毕业生都青睐于挤进大厂,让自己简历的“含金量”变得更高。

除了国内应届生,国外毕业生也涌进了“内推”通道。记者在一些留学生群内发现,当中潜伏了不少商家,每天发布一些内推广告,收费从几百到几千不等。

社交平台有不同的内推帖文 图源:小红书

有购买过内推服务的留学生告诉记者,几百块钱试一试水,总好过回国之后频繁碰壁。对于他们而言,内推也像个“试金石”。

李睿还说,不少应届生在大厂干一两年之后,再跳槽到其它私营企业,大多会成为中层管理人员。

也因为互联网大厂“毕业”的职场人士通常有更好的发展机遇,不少有一定工作经验的求职者也想挤进大厂,尝试获取强大的人脉圈,为自己日后的就业、创业铺路。

“即便互联网大厂工作压力大,但仍有不少年轻人削尖脑袋都想通过内推方式进来。”李睿坦言,拥有大厂的工作经验,求职者往往可以在日后求职时抵消“双非”本科造成的消极影响,是堪比学历深造的一个“加分项”。

求职者为了能进互联网大厂,自然想抓住一切机会,也就肯为网上兜售的所谓内推机会买单。这也从另一个维度让互联网大厂的内推成为一门新生意。更何况,大厂内推资格的交易中,各方都是赢家,大厂自然也不会干涉其员工运作内推资源。

有网友说,不管是否花钱买机会,内推始终有“走后门”、作弊的既视感。

但也有网友认为,大厂内推机制、员工兜售内推资格,在一定程度让普通人求职变得更公平,从而让大厂就业机会不再变得遥不可及。

网络舆论发酵之下,内推传播开来,一些商家告诉记者,11月份,他们收到的咨询变多了。

“比9-10月翻了一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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