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美上市疑窦盘点

2009-08-07 17:31:45
从8月13日商务部条法司正司级巡视员郭京毅被“双规”,到11月17日黄光裕被拘,其间相隔仅3个月。而这三个月间发生的一切似乎环环相扣。

国美集团董事局主席黄光裕1117日晚被北京警方带走调查至今已逾半月,依旧热度不减,成为各方关注焦点。

关于黄光裕涉嫌经济犯罪的传闻甚嚣尘上,各信息披露方的三缄其口,使得事件愈发扑朔迷离。

黄光裕,这个被财富光环和眼下麻烦掩去了真实面容的中国首富,只留下了一地碎片,而我们尝试着从这些碎片中拼凑出一条与他命运相关的“出事”路径图。

郭京毅连环案

一位接近商务部的人士向时代周报记者透露说,“黄光裕事件确实与商务部外资审批腐败窝案有关。”

813商务部条法司正司级巡视员郭京毅被“双规”,到1117黄光裕被拘,其间相隔仅3个月。而这三个月间发生的一切似乎环环相扣。

813,郭京毅因涉嫌受贿被“双规”,同时涉案的还有郭的大学同学、北京思峰律师事务所主任张玉栋和郭的前属下、思峰所合伙人刘阳;926,已经退休一年多的商务部原外资司副司长邓湛(时任商务部下属的中国外商投资企业协会副会长)被直接逮捕;1023,商务部条法司行政法律处处长杜宝忠被北京市西城区检察院采取强制措施,翌日,杜被正式逮捕;1027日下午,国家工商总局外商投资企业注册局副局长刘伟被有关部门刑事拘留。

黄光裕事件与外资审批部门先后落马的四名官员有何内在关联?不少媒体和观察人士都将其归结为“为运作国美电器到香港上市,黄光裕曾向商务部分管外资的官员行贿”。黄光裕则是郭京毅交代出来的一个个案而已。

 而此间媒体消息称,黄光裕事件中,还有涉及“外资审批”更高级别的商务部官员也在调查部门的视野中。“这里边水很深,你们别深究了。”该人士提醒时代周报记者。

股权安排用心良苦

在黄光裕发迹史中,最抢眼的一幕是国美集团如何借壳和套现。

投资银行家孙飞博士告诉时代周报记者,国美电器上市采取的是当时常见的“红筹上市”模式,“这个模式本身并没有问题,即使出问题,也只会是在操作细节上,而这些细节是外人无法得知的”。

 

20006月底,黄光裕通过海外离岸公司,以收购股权、增资的方式,获取了香港上市公司京华自动化(0493.HK)控股权。2002年,黄光裕将部分地产业务逐步注入该上市公司并更名为“中国鹏润”。

2003年初,国美家电业务在内地“借壳”失败,黄光裕开始计划将家电业务注入“中国鹏润”。当年,他将94家国美门店重组为“国美电器”。黄光裕直接持有国美电器35%股份,另外65%股份则由“鹏润亿福”持有。而鹏润亿福的100%股权,亦由黄光裕拥有。

20044月,黄光裕将鹏润亿福持有的国美电器65%股权,全部出售给了BVI(英属维尔京群岛)公司Ocean TownOcean Town由另一家BVI公司Gome Holdings全资持有,而Gome Hodings则由黄光裕个人独资持有。

 

通过此次运作,虽国美电器最终仍由黄光裕个人全资拥有,但其身份已变成“由BVI公司Gome Holdings通过Ocean Town控股65%”的外资企业。

 

20046月,国美电器成功借壳中国鹏润。中国鹏润出资83亿港元(以股份和可换股票据支付),向Gome Hodings Limited收购了Ocean Town所持国美电器65%的股权。

2004910,“中国鹏润”正式更名为“国美电器”。此次交易后,黄光裕的账面财富大幅度增加,当年成为胡润版百富榜的中国新首富。

国美电器整个上市过程堪称红筹上市的“经典案例”,但不少媒体报道称,在黄光裕报批向Ocean Town出售国美电器65%股权时,商务部适用的仍是1999年颁布的《外商投资商业企业试点办法》,该办法中规定的外资比例上限只有49%,65%的比例是大大超限的。因此,在借壳上市过程中黄光裕留下35%股份的股权安排颇让人疑惑。

但事实上,这些报道都忽略了一个细节,根据《外商投资商业企业试点办法》,外资比例上限为49%的企业不包括便民店、专业店和专卖店。据规定,“采取连锁方式经营的便民店、专业店、专卖店,中国合营者可以不控股,但出资比例不应低于35%”,也就是说经过批准的外商可以在合资商业企业中控股,但股份不得超过65%

这意味着,至少从表面上来看,黄光裕并未违规。

巧遇“一路绿灯”

据了解,在投行业内,红筹海外上市被喻为“三堂会审”,即一个项目要获得商务部的审批,至少需要拿到商务部综合司、外资司、条法司三个部门的批文。

“审批可不容易!”一位民企老板告诉记者,他的企业曾经有意到香港上市,“和部委打交道比较难,申报文件方面就常出现问题。”相比而言,黄光裕无疑幸运得多。

在郭京毅案发前,有人说“他一句话就能决定项目的生死”。只要有审批的权力,就有寻租的空间,对外商投资项目审批而言,商务部的外资司和条法司无疑是最重要的两个部门。审批过程大致是:企业将相关材料报呈外资司,外资司征求条法司的法律意见,外资司在征集意见后,请企业补充材料。企业将材料汇全后,两司正式“会签”,两司审核同意后转予综合司会签,然后再下发正式批文。

2003年制定的《外国投资者并购境内企业暂行规定》,后来因被认为对“假外资”、红筹上市模式以及热钱进入等问题存在巨大监管真空而被废止。根据涉案律师刘阳的公开介绍,其人正是这部法规的主笔起草者。而这段时间内,郭京毅正任外经贸部条法司副司长,邓湛则是外资司副司长。

在国美电器整个上市审批链条里,包括20063月末,国美电器“把母公司未上市的35%资产装入香港上市公司”的申请获商务部批准的过程中,黄光裕是否为他的顺利付出相应的“代价”,眼下成为不少人揣测的落脚点。而这一点,目前还没有得到黄光裕案件侦办部门的确认。

黄光裕妻子杜鹃,曾被媒体赞为“具有管理天分的奇女子”,她常说:国美理念就是“商者无域、相融共生”。所谓“商者无域”,就是经商是没有边界,用自己的思维左右出击,找到谈判的点;所谓“相融共生”,就是要想取得生意上的持续成功,就必须融洽与整个价值链各方以及社会的关系。这句话在如今看来,颇耐人寻味。

“精准”避开监管带

不仅获批过程顺利,国美电器红筹上市选的时机也可谓“精准”。

北京市金诚同达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律师陈实称,200341,证监会下发通知,宣布取消了中国律师出具的《关于涉及境内权益的境外公司在境外发行股票和上市的法律意见书》审阅规定。

“至此,中国证监会完全取消了对红筹上市的审查程序,即不再对红筹上市实施监管。”

20046月,国美成功借壳中国鹏润上市,正处于监管层对国内企业选择海外上市的监管宽松时期。

而同期,商务部研究院的一份研究报告《中国与离岸金融中心跨境资本流动问题研究》引起了国务院领导注意,这份长达4万余字的报告显示,离岸金融中心成为境内资本外逃的“中转站”。

据了解,该报告经国务院领导批示后,被快速传达到央行、银监会、国家外汇管理局、证监会,批示要求金融管理部门尽快洽商提出解决办法。

监管部门由此纷纷出台相关政策。20049月,商务部电话通知各地方部门,对在离岸金融中心注册的公司收购境内资产进行严格审批,严防税收流失和低成本转移资产。

200410月,国家发改委颁布了《境外投资项目核准暂行管理办法》和《外商投资项目核准暂行管理办法》,要求境内投资主体及其通过在境外控股的企业或机构,在境外进行的投资项目核准,以及外资购并境内企业等各类外商投资项目的核准,均需要按不同资金规模上报国家及地方发改委。截至2005124,民企海外上市红筹通道“无障碍时代”彻底终结。

而此次黄光裕被调查,其原因是否部分暗合那份报告指出的“海外红筹IPO方式为腐败分子、不良商人提供了侵吞国有资产和公众财产的途径,并推动资本外逃规模进一步膨胀”,就不得而知了。

蹊跷吞并永乐

除上述疑点外,国美与永乐电器并购案中的一些细节也让人不得其解。

2006111,国美电器宣布以52.68亿港元“股票+现金”的形式并购永乐。永乐电器董事长陈晓成为其前对手黄光裕的首席执行官。

在此前,很多人并不看好这桩买卖。

而当时的陈晓还将国美电器划入了“恶意收购”范畴。业界甚至一度揣测永乐会祭出反抗大旗抗击国美收购。

“表面上看起来吵吵嚷嚷,实际动作快得让人出乎意料。”有业界人士对记者如此表示。

2006718国美向永乐提出收购建议开始,到725双方启动合并,过程快得惊人。而从中折射出的问题是,其审批速度之快,也远远超出外资并购的常规时间。

据了解,郭京毅、邓湛等官员正是参与审批国美收购永乐的关键人物。

不仅如此,由于合并案引发垄断猜想,在2006年的1027,商务部根据《关于外国投资者并购境内企业的规定》启动反垄断调查程序,就国美收购永乐一案举行听证会。

据时代周报记者了解,在听证中,家电连锁行业同业者代表对于两者合并大多持否定态度,来自家电制造企业的代表基本上持中立的态度,而行业协会则基本上持赞成的态度。在会上,家电业巨头苏宁、大中、五星均投了反对票。

听证会4天后的1031,商务部条法司竞争法律处的有关人士对媒体透露,该处还在了解国美永乐合并的相关情况,尚未就最终是否批准、何时批准出台时间表。

而第二天,国美和永乐就宣布成功合并。

事隔几日后,国美电器新闻发言人何阳青接受媒体采访时称,并购获得了主管部门的同意,商务部对国美永乐合并听证已经作出了不形成垄断的结论。

事实上,就在此后的116,商务部部长助理黄海在北京尚向有关媒体表示,国美与永乐的合并案仍在审查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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