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海国资不做野蛮人:卖掉一个格力电器,培养更多董明珠,总资产将超万亿

邓宇晨
2021-06-28 13:24:11
来源: 时代周报
对外出手频次和力度都远超一座地市级国资委所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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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25日,珠海市国资委人事更替,原主任李丛山调任珠海市工信局局长,珠海航空城发展集团原董事长李文基接任国资委主任一职。6月28日,一名接近珠海市政府的知情人士向时代周报记者确认了上述消息。

“李丛山为人低调,行事果断,掌舵珠海市国资委的两年多时间内使国资体量得到迅速提高。”一名熟悉李丛山的人士评价称,“尤其格力电器混改,他处理得极为圆满。”

2019年4月,格力电器(000651.SZ)开启混改大幕,珠海龙头国企格力集团转让所持15%的格力电器股权。历经近一年筹划,格力电器股转在2020年初完成交割,混改落幕。在这一交易中,珠海国资主动放弃实控人之位,持股格力电器比例降至3.22%,换得416亿元真金白银。以三倍杠杆计算,珠海一举获得超千亿元的资金用于投资建设。

在格力电器混改结束前夕,珠海市国资委即已对外亮明态度:股权转让带来大量现金收益,将主要投向实体产业,引进一批集成电路、生物医药、人工智能、新材料等高端产业。通过滚动投入退出,不断放大国有资本功能,珠海未来可能培育出若干个格力电器。

“钱包鼓起来”的珠海国资对外投资节奏明显加快,直至今日仍未停歇。今年6月24日,阳普医疗(300030.SZ)控股股东、实控人邓冠华与珠海格力金融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下称“格力金投”)已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及表决权放弃协议。

格力金投是格力集团的子公司。上述交易完成后,格力金投将成为控制阳普医疗股份表决权比例最高的股东,珠海市国资委将成为上市公司实控人。交易完成后,阳普医疗将成为珠海国资近两年拿下的第11家A股上市公司。近期,珠海国资还入主了港股手机连锁巨头迪信通(06188.HK)。

重整方正、出手万科,深圳国资因参与多笔大交易,被投资界誉为“扫地僧”。与深圳隔珠江口相望的珠海,它的国资规模在近年迅速增长,多项数据表现位列广东前三。

据珠海市国资委数据,2020年,珠海市属12家国企实现营收、经济增加值分别为1781.85亿、505.47亿元,同比增幅分别为47.95%、59.69%。截至2020年年底,珠海市属国企资产总额达8169.70亿元,同比增长30.69%。

2020年,珠海GDP为3481.94亿元,在广东省各地市排名第六,却拥有仅次于深圳、广州的国资体量。“到今年底,珠海市属国企资产总额将超万亿,可能会增长到1.2万亿元。”接近珠海国资委的人士向时代周报记者表示。

不断对外出击中,珠海国资多次震惊市场。今年1月,市场传出消息,珠海国资将参投贾跃亭创设的新能源车企法拉第未来;3月29日,放弃A股IPO的万达商管集团与珠海市政府达成协议,重组后的万达轻资产商管公司将落户珠海,珠海市国资委出资30亿元战略入股。

珠海国资“以投(投资)促引(引进产业)”的战略意图明显。一名熟悉珠海市国资委的人士认为,珠海市国资委希望能通过对外投资并购,吸引高新技术产业落户珠海,拉动当地产业升级。

珠海国资对外出手频次和力度都远超一座地市级国资委所为。假以时日,珠海国资是否可以孵化出下一个格力电器,培养出另一个董明珠?

多轮国企改革,潮涌珠江西岸

珠海地处珠江西岸,是首批经济特区之一。20世纪90年代,珠海投资重点偏向基础设施建设,工业化进程较迟缓,实业经济较为薄弱。其时,传统的国有经济体制难以适应市场化的浪潮,珠海市属国企资产负债率一度高达78%。在这一背景下,珠海市第一轮国企改革正式拉开序幕。

这轮国企改革浪潮中,通过整体出售、产权转让、股份合作或关停、注销、破产等手段,珠海市有近千家国有企业实现转制,使得大多数的国企摆脱亏损困境。

2004年,珠海市国资委正式挂牌成立。新成立的珠海市国资委负责监管格力集团、华发集团、九洲港务集团等11家集团公司和3家资产经营公司,资产总额超过650亿元,净资产285亿元。国资委的设立并未一举解决国企在发展与改革中面临的深层次矛盾,国有企业竞争力仍有不足,资产收益率也有待提高。

2006年,珠海第二轮国企改革开始。珠海市围绕构建交通、产业、城市三大格局,打造了14家具有核心竞争力的国有企业集团。其中,格力集团旗下格力电器无疑是珠海国资最重要的资产之一。在朱江洪和董明珠两人的默契搭配下,格力电器连续多年保持空调产销量、销售收入、市场占有率排名第一。

董明珠也在之后迎来“高光时刻”。2012年,朱江洪正式退休,董明珠兼任格力集团董事长、格力电器董事长及总裁。也是在这一年,格力集团营收破1000亿元,成为全国首家营业收入过千亿的单一家电上市企业。格力电器“一枝独秀”,珠海其他国资力量偏弱,国企间发展极不平衡。

2018年的《珠海市市属国有企业重组整合方案》数据显示,格力集团2018年度的营收和净利润分别占到珠海市国企总量的71.78%、61.64%。当时,珠海国资旗下仅有格力电器、格力地产(600185.SH)、珠海港(000507.SZ)、华发股份(600325.SH)、华金资本(000532.SZ)等5家上市公司,在珠三角各市中排名倒数。

2018年4月,时任珠海市国资委主任周凯指出,珠海市国有经济布局结构不尽合理,对格力集团和华发集团两家龙头企业依存度还很大,亟待培育新的经济增长点。随后珠海市国资委开始了一系列投资运作。

同年8月,周凯前往深圳市国资委调研,双方就深圳新一轮国企改革“1+12”文件实施情况、混合所有制改革、国有资本投资运营公司管理、选人用人、市场化薪酬、专职外部董事管理等内容进行了深入交流探讨。珠海新一轮的国企改革继续深化。

VCG111329280719.jpg(广东珠海,港珠澳大桥。图片来源/视觉中国)

以退为进,大胆投资

市场很难想象,在格力电器营收、净利润均表现极佳的情况下,珠海国资竟然会选择主动放弃格力电器这头“现金牛”15%的股权。

从2019年4月开始寻求买家,到2019年12月方案正式尘埃落定。8个月的时间里,珠海国资和格力电器共同造就了国企混改史上独一无二的样本:珠海国资拿到416.62亿元现金离场,以董明珠为代表的格力电器管理层获得稳定的话语权,彻底摆脱体制束缚,自主掌握人事任命权。

2019年12月27日,珠海市国资委副主任叶丹在回答网友的提问时表示,格力电器混合所有制改革是格力电器突出重围、做强做优做大的现实选择。

李丛山在表示,格力电器的决策效率难以适应市场要求,“珠海市国资委已无法向格力电器提供适应未来竞争的战略资源,也难以注入更市场化的体制和机制。”

珠海国资对规模扩大、产业升级的迫切渴望。

“珠海的城市能级量级不足、经济结构不优、增长动力不强、城市综合实力与经济特区地位不相称等问题是当前珠海最突出的短板。”叶丹表示。

2020年1月,珠海国资委印发《关于深化市属国有企业市场化改革的意见》(下称“《意见》”),《意见》指出,这一轮的国资国企改革,主要从体制机制入手,推动国资监管向管资本转变。同时,鼓励国企进行创造性引领性改革探索,“对重大紧急事项决策和处置、高风险业务、策略性投资、新业务、战略性举措等特殊情形中企业大胆探索、锐意改革所出现的失误合理容错纠错”。

实际上,在《意见》下发前,格力电器混改还没落幕,珠海国资便已开始出击A股市场。

2019年8月,格力集团通过格力金投、金诺信完成对长园集团的首次举牌,获得5%的股份,后续又增持并稳定至13.11%,成为第一大股东。

同年12月,格力金投再度出手,瞄准航天芯片设计龙头企业欧比特(300053.SZ),前后两次共拿下15.08%的股权,成为控股股东。

下手快准狠,这与珠海国资往昔给投资者的印象大相径庭。

进入2020年,珠海国资更开启“买买买”模式。

据时代周报记者统计,2020年至今,珠海国资成功拿下7家A股上市公司的控制权,包括建筑装饰企业宝鹰股份(002047.SZ)和维业股份(300621.SZ)、风能龙头通裕重工(300185.SZ)和天能重工(300569.SZ)、光伏企业秀强股份(300160.SZ)和LED芯片龙头华灿光电(300323.SZ),以及光纤器件企业光库科技(300620.SZ)。

2021年,珠海国资体量继续保持高速增长。今年前5个月,珠海市属国企实现营收788.80亿元,同比增长51.05%;利润总额40.20亿元,同比增长31.29%。截至5月末,资产总额达到8931.81亿元,同比增长26.05%。

珠海国资也并非全无失手。

2020年9月,环保公司巴安水务(300262.SZ)曾表示将向珠海水务环境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下称“珠海水务”)增发股份。若定增完成,巴安水务的实控人将变为珠海市国资委。但最终因“未能与珠海水务未就协议核心条款达成一致”,该交易因未获珠海国资委通过而未能成行。

2021年1月,风电企业振江股份(603507.SH)发布公告称,珠海港集团将通过协议转让等方式成为公司的控股股东。一周后,双方未达成一致,交易告吹。

2021年5月,格力地产的全资子公司珠海保联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下称“珠海保联”)宣布,将以19.5亿元的价格出售科华生物(002022.SZ)18.63%的股份。就在一年前的2020年5月,格力地产以17.26亿元的价格战略入股科华生物,扩张大健康产业链布局。如今刚满一年便匆匆退出。

对此,格力地产表示,本次转让出于自身的产业结构和业务发展需要进行,不会改变公司未来发展健康产业的既定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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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投促引,不做“野蛮人”

珠海国资收购来势汹汹,但背后也有深刻产业逻辑。

据时代周报记者梳理,珠海国资收购标的多为细分领域的龙头企业,具备一定科研能力;市值较小,往往不超100亿元;股权结构分散,通常仅需持股20%以下可实现控股。

在谋求控股权的同时,珠海国资并没有成为人人提防的“野蛮人”。在针对秀强股份的收购中,珠海港便出具承诺函,保证秀强股份在人员、资产、财务、机构、业务等方面仍保持独立。秀强股份的高管团队不会在珠海港及其下属企业担任除董事、监事以外的职务,也不会在珠海港及其下属企业领薪。

同时,珠海国资还将为控股上市公司打开粤港澳大湾区市场。珠海港方面表示,“积极推动秀强股份家电玻璃新增产能落户珠海,进一步提高珠三角家电市场渗透率”。

珠海国资的资本化路径,可从2020年4月发布的《珠海市市属国有企业重组整合方案》(下称《方案》)中一窥究竟。

《方案》指出,经过重组整合后,珠海市管国企由16家减至12家。格力集团将改组为国有资本投资运营平台,发挥国资对产业引导、产业培育的战略引领作用。

与此同时,国企被纳入五大国资板块,分别是战略新兴产业板块、基础设施和城市运营板块、现代金融板块、高端服务业板块和公益保障板块。《方案》还明确:鼓励市属国有企业通过证券市场、产权市场,聚焦产业链、价值链,开展跨地区、跨所有制的开放性联合重组。推动国有资本向前瞻性战略性产业以及未来可能形成主导产业的实体经济领域集中,向基础设施与民生保障等关键领域集中。

格力集团官网资料显示,截至2020年12月31日,格力集团的产业投资板块已累计投资产业项目169个,总投资规模超137亿元。同时,坚持“以投促引”,成功为珠海市引入了一批被投企业总部、人才队伍及其符合珠海市产业规划的核心产业和上下游相关配套企业,为珠海市产业创新升级和经济高质量发展注入新动能、充当新引擎。

2020年6月,长园集团设立的长园智能产业科技园正式在珠海成立。格力集团表示,对长园集团实施战略投资后,有效促进了长园集团对珠海子公司业务投资比重的扩大,实现相关业务在珠海稳定经营。

“珠海‘以投促引’本质上是出于调整产业结构,引入新兴高端产业的考虑。”一名熟悉珠海市国资委的人士介绍成,“珠海国资更多是在执行落实珠海市委和市政府区域经济发展规划。”

另有珠海市政府的内部人士向时代周报记者表示,珠海国资改革将继续深化,“珠海市国资委多次在内部强调要处理好外延并购与防范系统性风险之间的关系,明确提出要善用市场资本做大珠海的经济总量。”下一阶段,珠海市属12家国企改革将围绕市场化展开,推进市场化选聘高级管理人员工作,完善市场化薪酬分配机制,形成更灵活高效的经营机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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