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为高端芯片或将绝版,沈凌:中国现在就像“少年碰到了流氓”

余思毅
2020-08-11 15:39:50
“面对美国打压,中国政府再力挺也没用,中国企业只能阶段性认输。要相信12岁的少年未来会变成20岁,现在就是要到健身房去把肌肉练发达。”沈凌认为。

当地时间8月10日在白宫外发生枪击案后,美国总统特朗普未受影响,并再次发表惊人言论称,美国三季度国内生产总值(GDP)增速将达20%。

而此前美国公布的数据显示,受疫情正面袭击影响,美国二季度GDP下跌32.9%。

而与之相比,中国统计局公布的数据显示,中国第二季度GDP同比增长了3.2%。上半年数据显示,中国GDP总量已达45.66万亿人民币,折合6.49万亿美元,中美差距为3.62万亿美元。

近年来,中国政府越发强调GDP增长的质量而不单单是关注数量的增长。“目前GDP并不能准确反映一个国家经济状况与未来发展,可能新经济、高精尖产业才是一个国家未来能否独立自强的更为核心的指标。”近日香港中文大学深圳高等金融研究院经济学硕博导师秦逸飞对时代财经表示。

如何解读美国二季度GDP数据?以美元计,2019年中国GDP大约是美国的66%,那么现在美国经济衰退,是否意味着中国GDP赶超美国的可能性更大?如何看待当下中国企业被美国无端打压的现实?8月7日,时代财经专访了华东理工大学商学院宏观经济教研室主任、德国波恩大学经济学博士沈凌。

沈凌分析,现在美国公布的二季度GDP为-32.9%是年化季率,是经过季节性因素调整后的年化增长率,其含义是如果这种情况持续一整年,将对经济产生的影响。实际上从环比看,美国二季度GDP相比一季度环比下降了9.5%。

“短期内,中国GDP总量会不断接近美国,两个季度或者一年后,甚至能达到美国GDP总量的75%。”

但沈凌认为,中国人均GDP能否赶上美国,尤其取决于中国高精尖技术的发展。

沈凌分析认为,随着特朗普政府收紧美国科学、技术类的国际间交流活动,包括中国在内部分国家的技术发展可能面临被封锁的风险。沈凌基于此提出,中国要加强基础学科教育,加大科研投入。

近日,特朗普政府对华为5G设备与Tiktok等中国科技产品实施封杀,在沈凌看来是“12岁男孩子在马路上碰到流氓被打了一顿”。

“面对美国打压,中国企业要相信12岁的少年未来会变成20岁,现在就是要到健身房去把肌肉练发达。”

464150777.jpg华东理工大学商学院宏观经济教研室主任、德国波恩大学经济学博士沈凌

糟糕的二季度

时代财经:美国8月1日公布了二季度GDP数据,实际GDP环比年化增-32.9%。“中国GDP单季超过美国”成为一个话题被广泛热议。你怎么看?

沈凌:各个国家统计GDP的口径基本一致,部分媒体盯着“下降了32.9%”是因为忽视了美国GDP统计中,年化环比的统计习惯。

各国的月度GDP是有差异的,中国由于春节,每年2月份跟3月份差异很明显。中国的处理方式是得出原始数据后,与去年相同月份或季度进行同比,得出GDP增速。

对美国来说,因为圣诞节,12月份跟1月份有很大的差异。美国的处理方法是把圣诞假的几天剔除掉,数据进行环比并年化。假设二季度相比一季度增长1%,统计局会假设1%持续四个季度,经过复利计算,换算成一年的话是4.06%。

现在公布二季度GDP增速为-32.9%,默认最糟糕的季度会延续一年。如果不经过年化,实际上是二季度相比一季度下降了9.5%。中国一季度同比降幅是6.8%,所以其实美国受到的冲击没有想像中那么大。

年化处理数据的好处,就是能把月度的增长幅度、季度增长幅度和半年度增长幅度放在一起观察。但美国现在正好碰到疫情了,年化了之后反而放大了恐惧感和危机。

时代财经:有评论称,如果没有新冠疫情以及在疫情中特朗普政府暴露出执政能力的缺少,特朗普大概率会连任。因为特朗普主政期间,2016年至今,美国GDP在2%左右增长。你怎么评价近几年美国经济的表现?

沈凌:我们做研究会从长周期、中周期、短周期来考察一个国家增长周期。

从长周期来看,这100多年来美国经济最大的特点是稳定增长,虽然增幅都不大,在3%左右。但这样的增长速度已经足够让它坐稳全球唯一超级大国的位置。

现在“新兴国家”早期的增长速度很快,创造了奇迹,比如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的日本、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的韩国,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中国。这是各个国家处于不同的增长阶段表现出来的自然特征。

时代财经:以美元计,2019年中国GDP大约是美国的66%,现在美国经济陷入衰退,是不是意味着中国GDP赶超美国并不是没有可能?

沈凌:疫情暴发时,中国采用最严格的管控手段有效防控了疫情蔓延。随着全球疫情的暴发,欧洲成了“震中”,接着是美国。所以对美国来说,药物、治疗、管控等都有经验可参考,不确定性比中国要少得多。

以后两国更多的比拼是疫情常态化控制下,怎么样把生产、经济运行继续保持下去。美国打算实施弱管控,以经济为重,6月份、7月份的就业数据增长很快,就但要看后面能不能继续保持这个状态。

短期来看,中国增长速度接近美国应该没有很大的问题,美国后面两个季度甚至明年的增幅会大幅下降。我们假设两国增速是静态的延伸,两个季度或者一年后,中国GDP总量接近美国70%以上,甚至72%、75%是非常有可能的。

但是从长期来讲,中国能不能赶上美国跟疫情短期冲击的关系不大,因为疫情一定会过去的。从规模和总量上来讲,中国能赶上美国的概率非常高,因为中国人口是美国的4倍。

时代财经:那人均GDP追赶上美国机会大吗?

沈凌:至于人均GDP能不能赶上,这就取决于很多其他的变量,这是一个很漫长的过程。

中国早期表现出很高的增长率,进入中等收入国家行列。但中国还想维持住以前的高增长是不可能的。过去高速增长的因素,不会成为我们继续增长的理由。比如大量的投资、基础建设、大量的农业人口进入城市变成工业人口导致的急速市场化、计划经济的体制全部变成市场经济等,以后都不会有。

中国要重视基础学科教育

时代财经当前中国受到美国打压,在高精尖领域被“卡脖子”,中国该怎么做?

沈凌:中国的科研体制不适应以科技创新为驱动的新经济。过去国内大学机制、科研机制本质并不能够很好地促进科研人员的积极性,知识架构以及教育体系也不足够支撑他们往更大的创新方向发展。

根据教育部的数据,2018年出国读书的人口有65万,其中约35万去美国。现在国内大学一年能招一万多学生,65万出国读书相当于“进口”了60个大学。

现在美国总统特朗普禁止留学等措施,使得重点科研领域禁止中国人涉足。

去年任正非在华为海思“备胎”转正时,接受媒体采访谈了很多。他作为一个企业家,呼吁中国应该加强基础教育,应该大量投入科研,要用钱砸出数学家、物理学家、化学家。

时代财经:如何改革才能推动基础学科发展?

沈凌:上世纪90年代,国有企业的改革十分困难。当时大量国有企业跟现在大学科研机构一样,由国家统管,使得各种市场活动被束缚,而且国有企业很多已资不抵债。

这个情况下怎么办?只能抓大放小,把小的国企淘汰掉,当时受影响下岗的人口上亿。当然,这样做有个大前提是上世纪80年代改革开放时,乡镇企业、私人企业、外资企业等非国有企业成长起来了。

这是一个很好的案例,告诉我们怎样对原有的机制进行改革。市场经济最后不是让所有的笨蛋变成聪明的人,而是在所有的人中间挑出最聪明的,科研机制也一样。

在全世界所有发达经济体,中央政府的作用越来越大,很多人误以为改革要把政府变成“小政府”,其实是有偏颇的。美国、德国以及北欧的发达国家,他们的政府在经济中的比例比我们中国还高,超过一半。所以不是说政府小就一定好,关键是怎么样去管。

时代财经:有经济学家评论,目前GDP并不能准确反映一个国家经济状况与未来发展,新经济、高精尖产业才是一个国家未来能否独立自强的更为核心的“指标”。 应该怎么去看待中美两国的新经济?

沈凌:腾讯、阿里巴巴、华为的产品,都量化在GDP里面了。但指标的设立非常人为,以其来促进高技术发展的思路并不明智。这个思路的危险性在于认为人为选择比市场聪明,武断地决定某个产品是最重要的产品。

未来的竞争应该让市场来判断。计划和市场的区别在哪?计划是你预先已经判断需要发展的,然后砸出来。市场是让大家都去试试看,相信聪明的人总会在市场中间冒出来。

短期、中期、长期所用手段也不一样。现在经济受制于芯片,短期内往这个产业投入资源,推出免税等措施,是可以的。我反对在长期政策上,通过几个关键性指标去指导经济,不能回到计划经济思路上去。

不会完全被“卡死”

时代财经:最近有一些国内机构或学者认为美国是保护主义跟逆全球化酝酿了其工业化。如今,美国再次打出保护主义的“王炸”,特朗普政府对华为5G设备与Tiktok等中国科技产品实施封杀。中国政府应该如何应对?

沈凌: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我们把发展经济作为一个客观的指标去考量保护主义与自由主义。

如果说一个经济体采取保护政策就是保护主义,那么18世纪几乎所有的国家都施行保护主义。现在美国成了超级大国,就把当时的保护政策作为它发展的起点,这样的逻辑是不成立的。

半个世纪以来,中国经济增长受益于全球化和改革开放,不是一个孤例。

华为余承东承认,麒麟芯片的生产将在9月15日停止,今年可能是麒麟高端芯片的最后一代。中国作为新兴经济体在成长过程中一定会遇到挫折。不是说别人打我一巴掌,我就打他一巴掌,这是不现实的,需要理性考量。

这个就好比一个12岁男孩子在马路上碰到流氓被打了一顿。家长该怎么教育这个小男孩?是要人家打我一拳,我就打回去吗?孩子是在成长的,要相信12岁的少年未来会变成20岁,现在就是要到健身房去好好锻炼,把肌肉练发达。

中国现在被“卡脖子”是客观现实,中国人均国民总收入才1万美金,美国已经6万多美金了。中国总量大,我们还有很多的腾挪空间,不会完全被“卡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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