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物人》,重现物质之美

2018-04-10 03:14:38
《新周刊》主编周可介绍,“猎物人”这个概念的提出,就是希望能够重新梳理人与物的关系,重新发现物质之美。

时代周报记者 谢洋 发自广州

这是一个被物质包围的时代,谁能在消费主义的漩涡中独善其身?2018年1月,《新周刊》将系列报道整合成《猎物人》一书,交由广东人民出版社出版。书中列举了陈晓卿、蔡澜、李健、马未都、洪晃的猎物清单,教你如何选好物,用好物。

《新周刊》主编周可介绍,“猎物人”这个概念的提出,就是希望能够重新梳理人与物的关系,重新发现物质之美。周可特别喜欢卡尔维诺的一句描述:“人性是人流于物的痕迹。”在反思物质对人类的侵蚀时,真正需要理解的是人性与物性的互相映射。

匹配最重要

时代周报:怎样理解“猎物人”这个概念?是否需要对物品有一定的认知、能够分辨物品的好坏?

周可:猎物人是原本就存在的,只是在个体自我认识的过程中,没有能够强化自己作为猎物人的属性,反而总是强调自己在精神上的探索和追求。我们以前虽然也大量地采购生活用品,但是并不会有猎物这个概念。比如书籍的介质和形态,其实一个物件、商品,但是我们不会把书当作一个物来看,而是过分强调它的精神属性,追求艺术享受好像显得更高级。

但其实在当下,每个人都应该是个猎物人,通过对物命名的方式,完成对自我意识的确认。我觉得最重要的是,如果在自我认知上知道自己是个猎物人的话,我们会对很多东西有讲究。成为猎物人,不是要对所有的商品都了如指掌,关键的是要对物性有认知。

时代周报:在消费主义盛行的年代,猎物人发现物类之美,是否可以理解为从过度消费转变为精挑细选的消费?

周可:可以这么说。在消费主义时代,要唾弃的现象是没有节制地消费。古希腊德尔菲神庙上有句神谕广为人知:“认识你自己。”但是还有一句,“凡事要有度”。今天所谓的消费主义,失去了对度的把控,我认为这是对物真正的伤害。物其实也在寻找一个使用者,人和物的关系是相对的,购买产品的关键还是在于合适。

很多外国人一辈子只买一个牌子的衣服,当他要换一个牌子的时候,就意味着他的人生发生了变化。但是有些中国消费者,即便经济条件不好,也要去追求名牌、挎着LV包包骑共享单车,这就是不匹配。

时代周报:书中提到猎物人需要“富有而挑剔,敏感而自恋”,这个要求对普通人来说是不是有点高?

周可:这是一个进阶过程。人在购买商品的时候,首先会考虑自己的条件。对普通人来说,有些物品看上去或许不上档次,但不一定没有价值。比如羊城烟和中华烟,在价格上没法比,但如果我是普通的工薪阶层,可能只抽得起羊城牌的,那就有价值,因为它和我是匹配的。这种匹配度构成了价值的基础,时间长了,就成了你人格的折射和化身。也许某一天条件好了,我有能力抽中华了,那时我再回头看羊城烟,会因为它陪伴我度过了漫长岁月而显得有价值。所以产品的价值,跟生活的结合度和个体匹配度相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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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事要有度

时代周报:除了类似手工定制版的奢侈品外,我们的日常用品大都来自于流水线生产工艺,作为猎物人,这些复制品是否具有价值?又该如何挑选?

周可:事物的物性包含了客观属性,比如材料、工艺和设计理念,但是物性并非对所有人都有效,东西就摆在那里,有人喜欢它,有人不喜欢它。我的意思是,看待一个物品,除了客观属性,还应该有主观情感的投射。比如汽车,首先要先买到自己喜欢的款式,这种喜欢就是你的情感、认知和审美等一切自我的投射。在使用产品的过程中,你还会与其建立新的关系,从而产生良好的体验并赋予个体新的内容。虽然是流水线上生产出来的东西,但是因为你的使用,你和它融为一体,物品由此变得有故事、有情感。一辆汽车开上十年,也就见证了你的人生,你的成败悲喜都沉淀在这辆车上。所以说,只有认知提高了,才能在物性上叠加人性,你拥有的物就成了另一个自我,成了你的宝贝,想扔掉的时候也舍不得了。

时代周报:消费是资本时代中人类普遍的生存困境,猎物人对物品的精挑细选,是否依旧在消费的框架概念之中?如何达到自我实现的层面?

周可:确实仍在消费的框架之中,但我认为是一种救赎。我们生活在商品的汪洋大海中,没有办法去拒绝,完全不选择和随便选择这两个极端,都是个体缺乏自主性的体现。个体不能孤立地完成自我实现,总是要依靠他者的存在去印证,通过外在的关系和介质去反映,这是人之常情,但传统意义上的自我实现要获取更多的物来证明,所以现在这个阶段,我想讨论的是怎么找到合适的物。自我实现的前提是没有变的,只是猎物人会讲究,不再是凭借单一性的标准,而是根据自己的兴趣爱好和气质修养,让所购之物成为自我的延伸。

我们批判消费主义的无度并提倡成为猎物人,是希望从自身出发,不再是单纯地“买买买”。新中产的潜力在于,他们在休闲交流、阅读学习和事业工作中,能够不断发现自我,去猎物的时候就能找到实现自我的东西。消费时代,大多数人追逐广告和时尚,猎物人则是跟着自己的内心和趣味走,达到一定的高度后,就能作出精确的选择,不再和物品的价格相关。

时代周报:猎物人能最终解决消费主义的问题吗?

周可:在成为猎物人的过程中,我们能相对地抵抗物质的侵袭,不至于完全迷失。在选择中,能发现可以自主的部分。在这座钢铁森林里,猎物人至少还可以挣扎,并拥有自己隐秘的城市地图。

面向新中产阶层

时代周报:当代人对物的执着,可否归结为某种恋物癖或收藏癖?你如何看待这种癖好?

周可:每个人都有不同程度的恋物癖,其实是自恋的延伸。在某个相对冷门的领域,大众会感觉新奇,因为这一领域的物品可能不具有传统意义上的实用性。这种对物的执着有可能表现为某种吝啬和守护,这就是与年轻人迷恋快消品之间的区别。从猎物到恋物再到成癖,其实是蛮高的境界。

时代周报:怎么看待物的实用性与审美价值之间的关系?

周可:把实用价值和审美价值割裂开来,其实是一种误导。从实用到身心愉悦到审美,物对使用者是多层次的。传统意义里的实用主义,只专注物的某个方面并加以放大,会让人感觉物只有实用价值。更严重的是,会造成这个方面的实用才是真正的实用这一错觉。其实,在观赏一件艺术品的时候,心情愉悦,带来宁静,也是一种实用价值。一切能满足需求并带来改变的物,都是实用的。

时代周报:如今,快消文化在年轻人中盛行,你如何看待当下年轻人的消费观?对于这个群体,你有什么建议?

周可:如果单纯从年轻人的角度来说,这是正常现象,也是成长的必经之路。年轻人之所以迷恋快消品,根本原因不是在于经济条件,而是还不能了解自己真正的喜好,自我构建还是一片苍白。成为猎物人,就是要经过这个不断成熟和独立的阶段,时间长了,自然而然就会跨上更高的台阶。

时代周报:这本书面向什么样的用户群体?

周可:庸俗点说,偏向新中产阶层。相比旧中产,新中产更多强调财富的积累,更看重生活的品质。这个群体普遍受过良好的教育,在生活追求方面具有进阶的特点,奠定了物质基础后,会转向生活的升级。

时代周报:你在回忆文章中提过,关键词曾是《新周刊》的特色,能不能用几个关键词描述自己对于物的看法?

周可:物性、价值、投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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