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大曹和平:2027年数字经济或占GDP一半,货币越发不具参照价值

余思毅
2021-07-27 19:15:17
来源: 时代财经
展望“十四五”,曹和平称,大概到2027年,中国当年的GDP是165万亿人民币,数字经济大概占比52.79%。

编者按 7月22日,时代财经迎来了5周年。从“呱呱坠地”到跻身主流财经媒体阵营,时代财经用5年的时间诠释了“向上的力量”。过去5年,金融改革纵深推进,宏观经济有力有度,数字经济成为新引擎。在这个充满变数的时代,我们见证着变化,也主导着变化,值此5周年之际,时代财经推出“向上的力量”专题策划,呈现发展之势。

7月中旬,国家统计局公布了2021年上半年中国经济增速为12.7%。

在国新办就上半年国民经济运行情况举行发布会上,国家统计局新闻发言人、国民经济综合统计司司长刘爱华指出,2020年,尽管受到新冠肺炎疫情的巨大冲击和严峻复杂的国际形势的影响,但新产业、新业态、新商业模式继续保持了比较快的增长。全年“三新”经济增加值占比17.08%,比上年提高了0.7个百分点;“三新”经济的增加值比上年名义增长了4.5%,比同期的GDP增速高1.5个百分点。

刚刚过去的“十三五”,经济领域新动能加快成长,新产业、新业态、新商业模式中涌现,而信息科技领域的变革更是引领社会发生巨大变化的重要力量。数字经济得到长足的发展,移动互联网更是深刻影响人们生活的方方面面,重构了商业模式。

回望来时路,方知何向行。

怎么综合评价过去5年移动互联网以及数字化对产业带来的变革?数字经济在国民经济扮演什么角色?畅想未来五年,数字经济将会如何发展?7月23日,时代财经就上述问题专访了国内数字经济领域权威专家、北京大学经济学院教授、北大数字中国研究院副院长曹和平。

过去,数字经济在GDP的统计口径中,主要是归入信息产业,在国家层面,较少把其对GDP的贡献单独列出。直到去年7月,工信部下属的中国信通院发布的《中国数字经济发展白皮书(2020年)》指出,2019年我国数字经济增加值规模达到35.8万亿元,占GDP比重达到36.2%。按照可比口径计算,2019年我国数字经济名义增长15.6%,高于同期GDP名义增速约7.85个百分点,这意味着数字经济在国民经济中的地位进一步凸显。

曹和平告诉时代财经,按照其测算,数字创造经济在今年可能要达到38~40%。

展望“十四五”,曹和平称,大概到2027年,中国当年的GDP是165万亿人民币,数字经济大概占比52.79%。

与此同时,数字经济的发展将极大改变人们的生活方式及观念。“数字经济使得人们可以远程互动,把城乡差距大大缩小,同时,把特色小镇的环境价值极大地放大,使得人们不再按照原来的城乡地域衡量差距。”

值得注意到是,曹和平进一步指出,当下GDP的统计方式还不能把某种具有外部性特征的价值升值过程充分反映在数字经济的统计量中。“过去我们常说‘生产环节涨一分,流通环节涨三分’。电商购物消费,使得流通环节被节约掉一大部分,但按照价格统计的结果,可能使得最终产品的度量反而不如原来。这就是流通环节被当成节约,而不是当成价值创造来衡量,创造的GDP被‘漏掉’了。”

曹和平建议在统计价格GDP的同时,也要统计效益GDP。“过去说统计生产法有缺陷,应该用收入法和支出法来矫正。现在看来价格法有缺陷,应该从需求方入手,用价值法来矫正。如果价格GDP和价值GDP差距越大的话,说明数字价值经济的外部性发展得越好。”

src=http___www.dtlawyers.com.cn_f_image_20170824_150356362296712.jpg&refer=http___www.dtlawyers.com.jpg北京大学经济学院教授、北大数字中国研究院副院长曹和平

数字经济在过去5年发展迅猛,今年占到GDP38%

时代财经近5年,移动互联网深刻影响人们生活的方方面面,由此重构了很多商业模式。你怎么综合评价过去5年移动互联网对产业带来的变革?

曹和平:谁也没想到数字经济发展如此迅速。

“十三五“以前,我们把数字经济主要理解为互联网经济,比如阿里、腾讯互联网公司带来的经济。但是,互联网的快速发展,让数字技术加速前进,有些生产过程,很大程度上被数字过程替代了。

但如果互联网没有被数字技术过程内化,仅仅是语音传输或者像广播电视一样的声音和图像转输,那它还只是一个通讯设施;一旦通讯网络内化为数字过程,则通讯网络不仅是信息互联。

当互联网形成八纵八横的网络网格之后,数字技术出现数据端的大爆发,数据库本身的建设和数据的确权授权及交互交换过程,甚至连物流过程的核心部分也变了。数字技术支持下的联网共享,则形成了一种新经济。

举个例子,过去生产一张照片,使用的是看得清、摸得着的物理原材料——胶卷。可是现在生产一张照片是通过光电敏感装置产生的电磁敏感数码,如500万像素就能生成。像素是手摸不着、眼睛也看不见,可就在手机里生产了一张照片,但它的成本更低,效率更高。

互联互通的数字化技术放到工业4.0的制造业车间里,信息量就比原来的通讯技术大得多。过去,通讯技术是打个电话、发个电报、写本书传过去,现在连生产活动都囊括进去,全社会的经济活动都就参与到了一种我们从来没见过的经济形式当中。

用新技术替代原来生产技术的过程,叫数字替代技术。这技术一般使传统技术升级,大幅度节约生产成本形成替代,这样的经济活动视为数字替代经济。因为替代带来的数字传输、二次创造对数字赋值,对于有价值的数字单元进行交易,就会形成了数字创造经济。

数字创造经济在今年可能要达到38~40%,在过去,我们难以想象一项技术能在5~10年的时间渗透整个经济活动的40%。

时代财经请你进一步谈谈数字经济是如何对商业模式、生产方式进行重构?

曹和平:还是以照片为例子。过去我要把照片给你,从江苏寄广东,需要两天时间。现在咱们加个微信,可能一秒钟就发过去了,为什么这么快?因为全国有700万个基站,去年还建了90万个5G基站,那就约有800万个基站。一个基站的投资额如果是100万人民币,那么800万个基站,就是8万亿的投入。

800本书要输运,放在一个箱子进行运输很麻烦,用数据传输发送,一秒钟就可以实。换句话说,它不仅使得消费过程和生产过程变得高效,也使得物流传输过程变得更高效、更节约了。

原来运输箱子,现在不用运了,把纸皮箱、书本纸张也节约了。同时我们也节约了运输的耗能,原本运输的卡车从江苏运到广东要消耗汽油,现在不用运了,消耗的能源更少。

当前GDP的统计方式越发跟不上数字经济的发展

时代财经新冠疫情加速了数字经济的发展,使得人们越发习惯和依赖线上服务。目前,数字经济的增长有完全纳入GDP吗?

曹和平:疫情后,人们通过线上生产、交易、销售、采购,基本都已经非常普遍。和疫情以前相比,线下销售的份额逐渐减少,线上经济是20%甚至40%的爆发。

原来国家统计局设置在全国各地的统计网点,有的在超市、有的在农副产品市场等,结果现在大量消费活动都走线上销售生产,直接从田间装上卡车就运到城里,支付和结算也是走线上。

但目前数字经济很多没有纳入GDP的统计当中,被“漏掉”了,这会导致经济数据的失真。

因为过去统计局的网点都在实体店上,随着数字经济的发展,部分超市、商铺关门,统计数据下降,可是新增的部分又没在统计栏目的范畴内,如前所述像图书传播,因为运输过程被节约、被替代了,这部分没法统计。。

尽管统计局也想办法挖潜改造,例如顾及统计新开的店,尽量降低濒临消失业态数据的下降速度。同时,对于暂时无法统计进来的新业态也进行评估,可是评估值并没有统计到GDP里,这就有可能形成数据失真。

时代财经对于“漏统计”的情况,国家统计局有没有一些方案统计应对?

曹和平:根据2020年12月30日国家统计局关于2019年国内生产总值(GDP)最终核实的公告,在年度GDP核算中,行业划分依据中国国民经济行业分类标准和三次产业划分标准,并采用两种分类方式。

第一种分类是国民经济行业分类,采用国家标准管理部门2017年颁布的《国民经济行业分类(GB/T4754-2017)》。在实际核算中采用两级分类。第一级分类以国民经济行业分类中的门类为基础,分为农、林、牧、渔业,工业,建筑业,批发和零售业,交通运输、仓储和邮政业,住宿和餐饮业,金融业,房地产业,信息传输、软件和信息技术服务业,租赁和商务服务业,其他服务业等11个行业。第二级分类在第一级分类的基础上,细化为行业大类。

第二种分类是三次产业分类,依据国家统计局2018年修订的《三次产业划分规定》,分为第一产业、第二产业和第三产业。

338db7e8b0184755a21bfd77a1d2a460.png2020年12月30日国家统计局公布的关于2019年国内生产总值(GDP)最终核实的公告

需要指出的是,从这些分类以及栏目来看,国家统计局的统计路径都具有外部性,即一个经济主体(生产者或消费者)在自己的活动中对旁观者的福利产生了一种有利影响或不利影响,这种有利影响带来的利益或不利影响带来的损失,都不是生产者或消费者本人所获得或承担的,是一种经济力量对另一种经济力量“非市场性”的附带影响。外部性的存在造成社会脱离最有效的生产状态。

举个例子,高铁线网越发方便,过去开一辆车从江苏开到上海去需要三天,现在坐高铁从上海到江苏,只需要一个小时。如果按照原来的统计方法,可能花三天的车油需要花1万元。按照现在的统计,花1000元都不到。

国家统计局有非常好的方法能把重叠的统计剔除掉,但不能把“漏统计”的补上。20世纪30年代到80年代,我国把整个国民经济核算体系完善,如今,经济形态与结构又发生了重大的变化。

今年国家统计局资料公布得比较完备,比原来的统计方法改进很多,但是我发现还是没有数字替代和数字创造经济两个概念。

时代财经:因此像电商、直播带货的价值,不少是被“漏掉”了?

曹和平:部分是漏统计的,这使得生产总值减小。过去有句话说,生产环节涨一分,流通环节涨三分。一个产品如果出厂价格是100元,到销售上就变成300元,因为物流等流通环节使得东西更贵了。电商购物消费,使得流通环节被节约掉了一大部分,但按照价格统计的结果,可能使得最终产品的度量反而不如原来的部分大了。这就是流通环节被当成节约,而不是当成价值创造来衡量。

这就是为什么会出现过去两三百块元的衣服,现在60元就能买到了的情况,因为数字经济把中间环节去掉。但如果按照电商销售的价格去计算的话,就把过去200元算成60元,这就是目前统计最大的麻烦。

现在GDP统计应该比原来制造业时代增设比较多的维度。过去统计生产法有缺陷,用收入法和支出法来矫正,现在看来价格法有缺陷,应该从需求方入手,用价值法来矫正。所以建议国家在统计价值GDP的同时,也要统计效益GDP。如果价值GDP和效益GDP差距越大,说明数字经济发展得越好。

到2027年数字经济占GDP“半壁江山”

时代财经按照目前数字经济的发展速度,未来5年将会什么样的光景?

曹和平:按照我和同事的测算,大概到2027年,中国当年的GDP是165万亿人民币,数字经济大概占比52.79%。而发达经济国家,数字经济GDP占比60%到62%。我这个预估的统计数据还是比较保守的。

GDP中52.3%的是数字经济,人们会发现手上拿的货币和手机里边的钱包货币已经过时了,有新的东西在不断给GDP增加价值。换句话说,人们平时衡量事物价值时,货币越来越不具有参照价值。

数字经济占了整个经济半壁以上,人们评价价值的观念也会发生改变。

过去有个现象就是人们住在大城市,比如说北京、上海、南京的市区让人趋之若鹜。可能以后住在特色小镇,比如乌镇、宜兴、浙江省湖州长兴、洛阳、承德等,人们认为价值更高。

数字经济使人们可以远程互动,把城乡差距大大缩小,还会把住在特色小镇的环境价值极大地放大。

数字经济在变化过程中给我们带来了一个走向未来的时间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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