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央党校(国家行政学院)研究员张春晓:国资委放权力度只会越来越大

    时事 > | Time Weekly - 2019-05-21 18:11:22 来源:时代周报
  • 时代周报记者:谢江珊

    国企混改第四批试点企业浮出水面。

    5月17日,国家发展改革委就宏观经济运行情况举行发布会,国家发改委新闻发言人孟玮表示,第四批试点企业共160家,中央企业系统107家,地方企业53家。

    相较于前三批大约50家混改试点企业,第四批试点企业数量大幅增加。而从试点选取看,不局限于电力、石油、天然气、铁路、民航、电信、军工等7个重要领域的国有企业,也包括具有较强示范意义的其他领域国有企业,以及已经实现股权层面混合、拟进一步在完善治理上深化改革的国有控股企业。

    “第四批混改试点企业出炉,并不能说国资国企混改从‘实验室阶段’进入到‘小试’、‘中试’阶段。” 中央党校(国家行政学院)研究员张春晓在接受时代周报记者采访时分析指出,我国一直在推进混合所有制经济发展,“从原来企业意义上的混合推进到产业链的混合,从行业发展的混合推进到企业发展的混合,一直推进到现在产业链节点上的混合。混合在市场中的地位越来越清晰,在市场运行脉络上越来越准确。中国经济的发展,一定会以公平竞争的原则发展所有性质的经济。这是中国对自己的承诺,也是对世界的承诺。”

    (Q:时代周报  A:张春晓)

    绝不搞一刀切

    Q:去年初以来,一系列与国企改革相关的重要文件密集发布。此轮国企改革加速的大背景是什么?

    A:这一轮改革从十八届三中全会开始,《中共中央关于全面深化改革若干重大问题的决定》开启了全面深化改革的新征程。国资国企改革是全面深化改革的重要内容,336项改革内容和全面深化改革是同步的、协同的,共同推进中国经济、政治、文化、社会、生态五位一体发展。

    从1956年社会主义改造完成,中国在企业法下形成全民所有制,自此中国经济的发展和运行脉络以国资国企为核心,这是根本所在。2015年9月13日,《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深化国有企业改革的指导意见》正式对外发布,“1+N”方案陆续出台,标志着新一轮国资国企改革大幕拉开。新一轮国资国企改革和前面的改革有异曲同工之处,都是以中国整个经济体制改革的中心为核心。不同则在于,这一轮国资国企改革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改革,是中国经济体制改革和经济发展的重中之重,其成功推进多少具体看四个层次:一是“三去一降一补”落地多少;二是供给侧结构性改革深化多少;三是五大发展理念实施多少;四是小康社会建成多少。

    截止今天,经营性国有资产的总资产达190.27万亿,负债122.57万亿,所有者权益67.7万亿,这是老百姓手里的真金白银。这样的资本如果在市场中是一块钱,可以轻轻松松撬动两块钱。也就是说,此时仅国有资本就可以轻轻松松撬动134万亿元。这是庞大的能量,占中国经济发展资产运行的近一半,另一半是民营资本和其他性质的资本。

    今天中国经济发展有一手好牌,有强大的国资,还有快速发展的民资,只要把这两个有机地结合好,搭建良好的运行平台,中国经济将一马平川,能顶住一切风险。

    Q:与此前相比,第四批的试点数量是不是突飞猛进?

    A:中央从来没有放慢发展混合所有制经济的意思。

    中国发展混合所有制经济从三个维度共同推进:积极发展、有序实施、稳妥推动。积极了也要有序,有序了也要稳妥,稳妥是为了更好的积极—这和近两年中国经济发展的运行脉络完全一致,即稳中求进。

    在发展过程中,国资国企改革不设时间表、不搞拉郎配、不搞全覆盖,绝不为混合而混合。不设时间表,没有说何时必须全部混合完;不搞拉郎配,不强制必须跟谁配对;不搞全覆盖,不是说所有国资国企都一定要混合发展。稳步推进,成熟一个发展一个推进一个,同时因地制宜、因业制宜、因企制宜,绝不搞一刀切,这是此轮国资国企改革的根本。

    放权、放权再放权

    Q:《改革国有资本授权经营体制方案》强调国资监管部门以“管资本为主”,而去年年底中央经济工作会议提到的则是“管资本”。这其间细微的变化意味着什么?

    A:现在“两类公司”(国有资本投资公司、国有资本运营公司)的推进,就是要实行政企分开、政资分开,实现所有权、经营权分离。

    2003年国务院国资委成立,各级国有资产监督管理部门成立,集中管理,就是为了改变“九龙治水”的局面:国企有好处谁都搂,有坏处谁都推,导致国有企业效率低下。这种情况下,考虑到原来的格局,中央适时提出管资产与管人、管事相结合的“三管模式”。经过“十一五”、“十二五”的革发展,国有企业自主的市场经营主体已经形成,国有企业走向市场已经成熟。所以到“十三五”,又适时提出以管资本为主,强化国有资产监管。

    国资监管部门适时地把国有资产的经营权、管理权交给企业,是放权的重要节点。要让企业成为有机的市场经营主体,让董事会发挥作用,国资监管部门也能拿出更多的精力,腾出手做好国有资本的监管,防止国有资产流失,提升国有资本经营效率。

    2016年10月10日,习近平总书记在全国国有企业党建工作会议上发表重要讲话时提出,要让国有企业对国有经济实现三个有利于:有利于国有资产保值增值、有利于提高国有经济竞争力、有利于放大国有资本功能的方针。这一轮国资国企改革,就是按照这三个有利于全面推进的,以管资本为主、强化国有资产监管,既是将“市场在资源配置中发挥决定性作用和更好发挥政府的作用”进行全面落地,又是把简政放权、放管结合、优化服务全面落地。

    Q:国资监管部门到底应该怎么管资本?有声音认为,这该是一个有且只有所有者职能的权力机构,同时管企业必须是混合所有制,否则用不了几年就又变成管资产了?

    A:到底应该怎么管?国资监管部门要放权、放权再放权,把所有市场能运行的权力都干干净净地交给企业,同时强化资本管理、推进资本运行、实现保值的重要监督责任,把这些做好做实做到位。

    认为“管不了几年又变成管资产”的说法太天真了。这一轮国资国企改革的重心是推进市场化。如果不了解国有经济的来龙去脉,不了解中国经济发展的运行脉络,就会产生偏颇且完全错误的想法。国资监管部门只会越来越开放,放权力度越来越大,绝不会再收回去。

    有人认为,国资委是国资监管部门,加上“两类公司”、再加上企业,还是三层级架构,回到了最传统的30多年前的运行方式,和今天的市场运行格格不入,这种看法大错特错。这就是市场化的运行,而不是层级架构。加快改组“两类公司”,就是以市场化而非行政化的手段,有效地投资国有资本之后继续选择更好的投资项目,然后投资成一个独立发展的企业或是成为某一家企业的重要运行板块。

    比如原来我有一家国有企业,有个板块因为和主业关联度不高,不想要了,怎么办?进行改制,改制过程中需要评估、定价,还要到产权交易中心去,特别复杂,不小心就会造成国有资产流失。还有一种情况是,不是我要监管的企业怎么办?原来会用行政手段并到其他企业去,行政色彩特别浓,很有可能影响其他企业的发展。于是就有了国有资本经营公司,其平台上既有相应的板块,又有相应的企业。国有资本运营公司会将所有板块或企业打乱,按照行业和企业发展的特点重组、优化、整合,在运行中逐步梳理成一个完整的概念。当梳理成一个完整的产业链时,如果发现缺少某个链条,还可以引进其他性质的投资者,完善产业链。在产业链完善的过程中,价值链就出来了,板块开始运行。如果这个板块运行正好符合某一国有企业的板块,就将这个板块整体划转到这家企业,一方面提升企业运营效率,另一方面降低企业运行成本。当然还有一种情况,国有资本运营公司整体配备好产业链、管理链、价值链,进而成为一个重要的国有企业。如果作为一个板块放到其他企业,可能是三层级的概念,但如果整合成一个企业独立出来,就没有层级的概念,比国有资本运营公司的地位还高。

    国民共享放开领域

    Q:你怎么看BATJ成功入局联通混改一事?

    A:任何市场、任何行业、任何企业改革,一定不要带有前见,先入为主。现在任何放开的领域,一定是能够国民共享的,即国有经济和民营经济共享发展。既不会让国有资本侵吞民营资本,也不会让民营资本侵吞国有资本。当然也有些行业是不能放开的,如关系国家安全、国民经济命脉的产业和行业。

    但在中国这么多年发展中,往往有别有用心的人打着各种幌子侵吞国有资产,导致国有资产显性或隐形流失,一方面把老百姓的财富丢了,另一方面让整个经济发展运行受损。让国民经济受损,这是最可怕的。所以国企民企在合作过程中,既要保证国资的产权属性,也要保证民资的产权属性。这方面,我国以公司法全面跟进,截至2017年年底,所有国有企业必须完成公司制改制,从原来企业法下无限连带的责任,到公司法下有限责任,拿有限的资产在市场中共同发展,与民企携手共进。

    Q:国企混改中,虽然部分企业通过混改改变了国有独资的股权结构,但国有大股东强行干预企业治理的现象犹存。下一步,国企改革的重点是什么?

    A:从政策到落地,中间要经过人。人有七情六欲,在执行政策时,如果有公心,完全想让政策落地,那没问题,但如在运行中存有私心,就会使政策走样。

    所以,这一轮国资国企改革中,国资监管部门在把整个国有资产运行全部交给企业后,要认认真真地梳理国有资本怎么推进、认认真真地分解政策怎么不折不扣地落地。这挑战国资监管部门的能力,同时也挑战国家的执政水平和能力。

    十八届三中全会的总目标是完善和发展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推进国家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2014年2月17日,习近平总书记在中央党校省部级主要领导干部学习贯彻十八届三中全会精神的全面深化改革专题研究班上系统论述了国家治理体系:要从作为执政党、政府、微观主体三个层面上协同,让国家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强起来,这才是发展的根本。只有强化国资监管、理清监管脉络、优化监管运行,才能够使政策不折不扣地落地,使其他和政策相悖的因素越来越少。当然永远也要寄希望能够达到百分之百的效果,这是理想和现实的差距,现实中总会出现一些问题,但要尽可能避免和克服。

    混和改是有机统一的,混中有改,改中有混,混必改,改必混。在改革过程中,要让各种所有制经济共同发展。混合的过程中,要让国有资本、集体资本、非公资本相互融合,其他性质的资本可以进入国资,国资也可以进入其他资本。

    下一轮国企改革的重心是强化市场化的混合和改革。在市场化推进中,以法治手段强化市场化的法律意识,强化监管的法律意识,让三个清单全面落地(负面清单是对企业的,法无禁止皆可为,只要法律没有禁止的,都可以做;权力清单是对执政监管的,法无授权不可为,只要法律不允许的,绝对不能做;责任清单,只要法律要求做的必须做)、有机统一,以法治化的市场、法治化的监管形成法治国家、法治社会,这是下一轮国企改革的根本,也是社会发展的运行方向。国资委放权力度只会越来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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