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平静中追求和解 那些养蛙的年轻人

    时事 > | Time Weekly - 2018-02-06 02:05:19 来源:时代周报
  • [摘要] 有心理专家指出,一只“虚拟”小青蛙之所以在短短几天内,就虏获了年轻人的心,或许,因为它击中了大家的心灵痛点。

    时代周报特约记者 谢洋 发自广州

    “听取蛙声一片”,2018年第一个月,一只来自日本的虚拟青蛙,成为各个社交媒体的宠儿,迅速占据了无数流量。

    《旅行青蛙》这款游戏的运作模式非常简单。每个玩家拥有一只青蛙,为它准备好便当和背包后,它就有可能会去旅行,也可能在家里呆着吃饭、看书、写日记、做手工。至于它什么时候外出和归来却毫无规律。青蛙在旅行时给主人寄的明信片,回家时带的手信则一切随缘。以上活动都在二维平面里进行,一切都是日式的波澜不惊。

    这股新兴的“养蛙热”,甚至让《旅行青蛙》的创作者上村惊叹:“这款游戏为什么在中国玩家中这么受欢迎?说实话,我们现在也在调查中呢!”

    有心理专家指出,一只“虚拟”小青蛙之所以在短短几天内,就虏获了年轻人的心,或许,因为它击中了大家的心灵痛点。

    青蛙是内心映像的投射

    “我也没想到,两个星期前自己还拎着平底锅(最近大热的《绝地求生》游戏),现在居然开始养青蛙了。”Ao大学刚毕业,在广东惠州某教育机构做了半年英文老师。

    与朝九晚五的传统生活节奏不同,Ao都是白天备课,晚上教学,日程安排上比较空闲。《旅行青蛙》在时间成本、操作要求的门槛设定上,也符合了最多数人的需求。Ao在加入养蛙大军后,混进了许多养蛙爱好者的微信交流群。“里面的人来自不同职业,年龄跨度也大。”

    据他介绍,玩家包括了学生、白领、公务员、自由职业者,甚至是夜店DJ。Ao指着一个头像说:“呐,这个姐们每天在群里抱怨自己的青蛙为什么还不回家,宅在家里的时候又吐槽它太懒,简直跟对待自己的亲儿子一样。”

    对于Ao来说,游戏群体是个很好的出口,在内心满足的维度上同外部社会达成某种意义上的和解。

    “虽然青蛙的实质可能是一堆冰冷的数据,但是对我们来说有无法言喻的亲切感。”Ao心情不好的时候,会跟自己的宠物聊上半小时。

    在第三者眼中,或许难以理解一个人对着手机屏幕絮絮叨叨,但对于Ao来说,青蛙却像个安全的树洞,可以分享情感和工作上的烦恼。“因为这个游戏,我也认识了一些新朋友。”他说,养蛙爱好者们在群里交换饲养心得,分享有趣的截图,“我们简直是一群戏精,每天脑补青蛙在外面的各种剧情遭遇,还会煞有介事地假设它的各种心理活动。”Ao被自己的说法逗乐了。

    和很多小城市出来工作的年轻人一样,Ao最开始也不想回到家乡工作,但随着生活压力和家里的羁绊,他对自己的未来产生了迷茫。“未来怎么样我也没有明晰的方向。”Ao打开了游戏,“我有时挺羡慕它自由自在的生活方式,随时背着行囊就上路了。”

    就在前两天,Ao把工作辞了,专心投入公务员备考,“其实毕业的半年里,我做了很多规划。工作之余,我也在应付各种新的职业考试,这两天才真正想清楚,年后我就要回家了。”

    “竞争机制的游戏玩得太累了。”Ao经常用玩游戏来打发无聊的时间。上大学的时候,他加入各种社团,参与各项评优的比赛,回想起那时候的自己,Ao摊了摊手:“以前满怀理想,年轻气盛,工作半年反倒让我变得现实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份不符合年龄的老成。Ao两个姐姐都在深圳工作,去年春节空荡的房子让他鼻子泛酸。“该回去陪陪家人了,在小城市里自由自在,不争不抢,就跟我随缘养蛙一样。”《旅行青蛙》更像是Ao内心映像的投射—自由的、处变不惊的自己。

    在养蛙中理解父母

    24岁的AVA在英国念研究生,三个星期前,她在APP商城的排行榜上看到了这款游戏。出于好奇,她开始了养蛙之旅。“最初喜欢这款游戏,是因为它(宠物青蛙)很可爱,还会给我寄照片和土特产,最期待的,肯定是它带回来的照片里能有它的朋友。”

    《旅行青蛙》从某种意义上讲,颠覆了以往养成类游戏的设定,很大程度上削减了玩家的自主操作性,将主体置换到一只虚拟宠物上。除了放养式的管理和无限期的等待,玩家并没有更多参与空间。这种试验性的改革映射了当下人际关系的变迁,多种社会要素的流动加速群落离散和个体自由,让传统的亲疏界限不再分明。

    每天下课之后,AVA要搭公车穿过两个街区去做兼职。闲暇时拿起手机,她就会花几分钟的时间,为青蛙整理行囊,装入旅行用品。十多年的单亲家庭环境,加上高中毕业之后的异国求学经历,让AVA养成了独立自主的性格。

    因为时差和生活的压力,AVA与家人的沟通日渐减少,她经常因为上课或者睡眠的时候漏接了很多老朋友和家人的信息。AVA突然扬了扬手中的屏幕,“你看,这只青蛙是不是和我很像。除了一封信件,我能做的还有什么呢?”说到这里,她陷入了一段冗长的沉默。

    “养蛙的过程中,我突然理解了家长想念孩子的心情,或许我们中间,就存在一条这样隐性的线。”岁末将至,AVA站在异国的街头怅然若失。

    AVA和妈妈的性格很像,两个充满棱角的人在一起,很容易让矛盾爆发。“从小到大,我都数不清和她吵过多少次架,即使最后都归于平静。”她不由得攥紧了手机,“你说这只青蛙可爱吗?一点也不!出去一趟就是十天半个月,我永远也猜不透和它之间的关系,可我还是在认真地养好它啊。”

    “仔细想想,一通久违的电话,朋友圈和微博上突然冒出来的点赞或评论,与青蛙回家时携带的温泉馒头、外郎糕、硬煎饼、五平饼等土特产在本质上又有什么区别呢?”AVA说,但这些日常的琐事总是不可或缺的精神慰藉。AVA最近一次和妈妈争吵发生在她上个假期的最后一天,当她从飞机上下来,伴随着英国清冷的空气,是电话里那个疲惫而熟悉的声音。那一瞬间,AVA湿了眼眶。

    陕西省社科院专家王晓勇认为,随着社会节奏不断加快,年轻人高成本的线下社交以及与父母之间的代沟,让孤独感不断加剧。《旅行青蛙》这类游戏恰恰抓住了人们内心的敏感之处,通过与青蛙的互动舒缓了压力,同时在“养育”的过程中,也体会着作为父母的心情。这种多情感交融的体验,使该游戏走红成为必然。

    从热衷竞技到虚拟恋人,再到当下的青蛙放养,玩家的思维从追求紧张刺激的胜利和黏稠的稳定联系,转向“岁月静好”式的两相守望。《旅行青蛙》将核心理念用最简洁效率的方式传递给玩家。

    由这只日本青蛙打开的新世界,短短几周之内,接纳了巨大数量的游客,即便他们怀揣着不同的动机。或许一趟旅程结束后,旧时的风景会被迅速遗忘。但新世界的内核还会借助其他模式的外壳重新复活,《旅行青蛙》是个开始,不会是终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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