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英国大选在即,两件事削减特蕾莎•梅优势

    全球 > | Time Weekly - 2017-05-31 02:02:41 来源:时代周报
  • [摘要] 从宏观形势上看来,特蕾莎·梅胜券在握。然而,5月下旬的两个重大事件使得选情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5月底发生在曼彻斯特的袭击,让6月8日将举行的英国大选蒙上了一层阴影。 CFP供图

    时代周报特约记者 郭海 发自英国利兹

    即将于6月8日举行的英国大选,形势十分微妙。一方面,杰里米·科尔宾(Jeremy Corbyn)的工党表现疲软,内讧不断;另一方面,曼彻斯特袭击带来了不确定因素,恐怖主义常态化带来的安全隐患加上冒进的竞选策略,使得特蕾莎·梅(Theresa May)的领先优势逐渐缩窄。

    但经济才是政治的最终归宿。面临“脱欧”的烂摊子,其实两者都拿不出什么清晰的解决方案。

    隐身的保守党

    梅曾承诺不会提前选举。但4月19日,她获得英国国会支持,获准于6月8日提前进行大选。梅出尔反尔,因为她的确很需要一场胜利。

    首先,梅希望通过这场选战在国民中树立自己的权威。事实上,梅的竞选策略个人色彩鲜明,但政党特色却被大大弱化。在5月12日约克郡的一个竞选演讲中,特蕾莎身后的海报显目地写着:“特蕾莎·梅的团队”,而非“保守党的团队”;演讲中,她仅两次提及“保守党”一词。《电讯报》写道:“置身其中,你差点忘了梅原来是保守党的党魁。”其次,与欧盟谈判时,她必须将内部政治的不稳定性最小化。英国将在2019年3月正式脱欧,但法定的大选日期是2020年5月,时间点相当尴尬。如今工党支持率创新低,提前选举可先发制人,免除英国在2019年脱欧时的后顾之忧。

    梅的决定基于如下判断:以科尔宾目前的状态,他的工党绝对赢不了今年6月的英国大选。这也是大多数英国政治观察者和分析家的共识。民调机构英国民调报告(UK Polling Report)5月中旬的数据显示,保守党的支持率接近50%,而工党不到30%。这意味着保守党将取得压倒性胜利。伦敦玛丽王后大学政治学教授提姆·贝尔(Tim Bale)写道:“杰里米·科尔宾或许有可能胜出下一届大选—如果保守党解散且英国经济完全崩塌的话。” 

    科尔宾的难题

    科尔宾面临的最核心问题,是国有经济私有化的不可逆性与工党自身政治身份之间的矛盾。

    1979年撒切尔上台,实施新自由主义经济政策,对各类公有资产进行大刀阔斧的私有化改革。邮电、铁路、教育、医疗制度,统统都没能逃脱撒切尔的“魔爪”。虽然撒切尔的经济政策毁誉参半,但却使新自由主义的精神深入人心。“私有化不可逆转”成了公众的思维定式,舆论也不再质疑“应该公有还是私有”,而是讨论 “应该私有化多少”。英国前首相托尼·布莱尔开辟的中间路线,也是工党顺应这种思维定式作出的政治变革。

    但科尔宾这个老左翼不想走布莱尔的老路。5月11日,工党的宣言初稿被泄露。观其内容,科尔宾的雄心可见一斑:国有化铁路、增加80亿英镑的社会福利开支、大学学费全免、建设公有能源公司、停止医疗体系私有化、建设10万间廉租房、提高最低时薪到10英镑……这是自1983年迈克尔·富特(Michael Foot)以来最硬派的左派宣言。

    在新自由主义思维定式依然强势存在的情况下,科尔宾想推行国有化经济政策,其难度可想而知。据预估,就全免大学学费这一项,就需要每年100亿英镑的巨额开支;如果宣言的政策全部实施,年度政府开支需提高600亿英镑。人们不禁质疑:科尔宾怎样才拿得出如此巨款?梅在接受BBC采访时说,读过这份宣言,“工党执政带来的混乱可想而知”。就连工党的约翰·麦克唐奈(John McDonnell)也表示“失望”,因为“任何政策都应该有相应的财政计划”。

    既想坚持国有化政策,但又缺乏逆转私有化经济的明确计划,导致工党内讧不断。自从2015年大选失败开始,工党内部就出现严重的意识形态分歧,产生了两大派系:中间派的布莱尔派和极左的科尔宾派。布莱尔派认为,新工党应该走中间道路,拥抱金融业和市场经济,放弃不切实际的国有化政策,加强政党管理中心化以赢取更多选票;而科尔宾派则倡导坚守铁路国有化、免学费、建设公屋等传统工党政策,批判布莱尔派对广大英国劳工的背信弃义。虽然科尔宾3月在名义上保住了他的工党党魁地位,但工党已经实际上分裂成两个政党。

    这导致了竞选机器运作失灵。目前在英国众多选区,工党的竞选力度疲软。一位工党支持者告诉时代周报记者,在她所在的选区,工党选位状态为“无人竞选(non-contested)”。“活跃的只有一个保守党候选人,他只关心地产所有者的权益。我后来发现,工党根本就没在我们区做任何选举活动。我问为什么,结果被告知说‘这里不值得派人来’。”工党的支持者主要是劳工阶层和大学生。但工党的疲软状态,不仅使得知识阶层对其失去信心,也使大量白人蓝领和白领阶层转投自由民主党和保守党。

    恐袭与选情反弹

    从宏观形势上看来,梅胜券在握。然而,5月下旬的两个重大事件使得选情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首先是发生于曼彻斯特体育场的爆炸案。爆炸案发生后,曼城警方将其定性为“恐怖袭击”,全城戒备;官方将警报级别调高至“非常严重”,意味着恐怖袭击很有可能再次发生。翌日,梅和科尔宾都宣布暂停各自党派的竞选活动。在此关键时刻,政治家需要站出来表现英国的团结。

    曼城恐袭对大选不可谓没有影响。事实上,恐袭改变大选结果的案例在2004年的西班牙大选就曾发生过。当时大选前的西班牙民调显示,保守阵营的人民党遥遥领先于左翼反对党西班牙工人社会党。然而2004年3月11日发生的马德里连环爆炸案彻底改变了选情。恐袭发生后,人民党政府一直声称爆炸案的凶手是巴斯克地区分离组织埃塔(ETA);后来各种证据显示,其实是极端宗教恐怖组织所为,人民党政府为了掩饰其于“9·11”事件后跟随美国进行伊拉克战争的战略错误,对公众隐瞒了大量反恐情报。尔后在公众的强烈谴责下,人民党支持率一落千丈,西班牙工人社会党则扭转乾坤,意外获得了大选胜利。

    就在曼城袭击发生后的数日,英国大选选情发生了反弹。根据《电讯报》于5月25日发表的民调显示,梅的领先优势在减少:工党支持率上升了5%,达到了33.6%;保守党支持率则下降至45.8%。受事件影响,英国民众可能担心梅在外交战略上过于跟随特朗普。

    保守党丧失优势的另一个主要原因,在于梅冒进的竞选策略。5月18日,梅发表了她的竞选纲领,宣布了一个饱受争议的福利改革政策:财产低于10万英镑的养老金领取者无需支付福利费用,但在家疗养者必须将其住房算入其财产范围内。这是一个旨在保护贫穷阶级的政策,但英国有大量老年人在自家疗养,事实上需要缴纳福利费用的退休人士反而更多了。

    这一策略旨在“劫富济贫”,但梅忘了一个重要事实:保守党的主要票源正是中老年人,如果政策无法保护甚至损害他们的权益,保守党的基盘将不再稳固。梅的福利政策被嘲讽为“痴呆症税”:痴呆症患者普遍在家疗养,政策会导致他们的福利状况进一步恶化。

    半数供应链将移出英国

    如何面对脱欧的经济影响才是英国未来首相5年任期的重中之重。在这方面,梅并不比科尔宾更有底。

    自去年6月脱欧公投后,英国经济不降反升,令观察家大跌眼镜。英国国家统计局(ONS)的数据显示,去年英国公投后,第三和第四季度的GDP增长超出预期,分别上涨了0.5%和0.7%。普华永道甚至预测,脱欧后的英国在未来30年将成为经济增速最快的发达国家。但公投后的短期经济增长更像一种错觉,因为英国现在还没正式离开欧盟。根据彼得森国际经济研究所总裁Adam Posen的说法:“在坠落悬崖的过程中看到优美的风景,并不代表最后你摔不死。”越来越多证据表明,英国经济开始减速,形势并不乐观。

    短暂增长主要源自消费。其中,2016年第四季度的消费增长高达6%。脱欧后英镑大跌,通胀使得各类消费品价格上涨;而由于预期未来物价持续攀升,消费者短期购买欲提高,造成了消费经济繁荣的景象。如此的经济繁荣虚大于实:英国国家经济社会研究院最近预期,2017年消费者物价总体涨幅为3.3%,大于2.9%的薪资增长率这也就是说,脱欧后的2017年英国人将会更穷。英格兰银行总裁马克·卡尼(Mark Carney)在5月11日同样指出,随着工资增长减缓、通胀增速,2017年英国的住户开支和国内生产总值增长将显著减缓。购买欲不等于购买力,消费增长造成的繁荣并不能持续太久。

    离开欧洲单一市场的风险是英国经济最大的不确定因素之一。

    春江水暖鸭先知,一线的贸易从业者已开始重新布局以减少风险。根据英国皇家采购与供应协会对2111名供应链经理的调查,结果显示有1/4的人表示会把英国供应商换成欧洲供应商,并有近一半的人认为他们的供应链会移出英国。协会主席Gerry Walsh指出,欧洲和英国的商务人士已经不打算浪费时间等待政治家们的决策了。

    面临烂摊子,梅可打的牌不多。如果当选,她很可能被迫采取“竞次”策略:医疗系统部分私有化;教育转向精英主义;削减社会福利;为填补财政空缺,把英国打造成国际企业的避税港。

    但她如何应对随之而来的社会分配不公和贫富分化加剧等挑战?这或许将成为工党下一次竞选的机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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