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复兴儒学的曲阜之路

    时事 > | Time Weekly - 2014-11-18 08:39:13
  • [摘要] 去年11月26日,国家主席习近平视察曲阜,当地自此掀起了新一轮复兴儒学的热潮,各种商业资本逐利而来,如今在曲阜民间已诞生了十余个儒学教育机构。

    CFP 供图

    儒学复兴:孔子思想中最重要的部分是修身,怎么修身做人,“曲阜现在做的‘百姓儒学节’,我更愿意理解为是‘百姓修身节’。

    50亿元儒学复兴助推曲阜GDP增长

    2013年

    文化产业投资 45 亿元

    旅游总收入 61.7 亿元

    文化产业占曲阜GDP总量的 6.3%

    2014年

    文化产业投资预计达 50亿元以上

    旅游总收入预计 74 亿元

    文化产业占曲阜GDP总量 7%

    时代周报首席记者 刘科发自山东曲阜

    进入孔庙的第一道大门万仞宫墙后,人们开始缓步前行,不再叼烟打手机。两名礼生将殿庑诸门逐次打开,来自曲阜市住房建设局系统的1000余人走向大成殿,向孔子敬献花篮、行鞠躬礼,并诵读祭文。

    这是山东曲阜市11月14日上午9点举行的一场民间祭孔活动。自10月26日起,该市开始推动一项名为百姓儒学节的政府工程。除民间祭孔外,为期一个月的百姓儒学节还包括儒学下乡、儒学文艺汇演、孔子故里书香门第评选在内的九项群众互动活动。

    “过去的官方祭孔,最小的官也得是正处级,曲阜这个月的民间祭孔,是想让孔子在百姓心中神圣起来,通过这种引导掀起新的学儒学热、用儒学热。”曲阜市文广新局局长岳耀方在接受时代周报记者采访时如是表述。

    孔子在中国文化上的巨大存在,奠定了两千余年中国文化的基石;作为孔子故里的曲阜,亦成为一个不可或缺的符码。去年11月26日,国家主席习近平视察曲阜,当地自此掀起了新一轮复兴儒学的热潮,各种商业资本逐利而来,如今在曲阜民间已诞生了十余个儒学教育机构。

    在官方层面,包括尼山圣境、鲁国故城考古遗址公园、孔子博物馆、蓼河文化商业街等在内的六个重点文化项目已相继建设,曲阜市在文化产业的总投资已经超过279亿元。

    儒学教育培训开始红火

    自习近平视察曲阜后,来自全国各地的儒学教师陆续集聚曲阜讲学,现在规模达130人左右。当地一位人士戏称,现在的曲阜有些战国时期齐国稷下学宫的感觉。

    “很多(儒学教师)都是博士和大学教授,要求很简单,能讲课就可以了,他们都把曲阜作为传播儒学的试验田,一个窗口。”岳耀方说。

    42岁的王自超正是这样的外来讲学者,这位毕业于山西中医学院的儒学信奉者如今是曲阜国学中心书院院长—来曲阜前,他曾在山西和云南等地从事儒学教育工作,早在1994年就确立了毕生信仰孔孟之道的信念。2004年,他将自己的职业定为民间的儒学讲师,此后师从清华大学人文学院教授彭林。

    “在其他地方办儒学教育,要花很大精力跟人去解释为什么要学国学,但在曲阜完全不需要,这里的老百姓都知道国学的重要性。”王自超说。

    2014年8月中旬,王自超来曲阜旅游,结识了曲阜平安旅游公司董事长闫学华。两人整整谈了三天,一拍即合,决定在曲阜办学。

    2014年9月,曲阜国学中心书院成立,由闫学华投资。46岁的闫学华是当地挺有名气的商人,但一向低调,经常穿汉服和布鞋。

    除曲阜国学中心书院外,曲阜最有代表性的民间办学机构是山东儒源集团,旗下包括孔子礼仪文化学校、儒源儒家文化体验基地、儒源酒店管理有限公司、儒源商贸有限公司、德行天下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等。孔子礼仪文化学校,则是该企业的核心资源所在。

    2012年,孔子礼仪文化学校从济宁市任城区迁移过来,彼时知名度并不高。是年,曲阜市开展了一项名为“彬彬有礼道德城市”的建设活动,急需各类培训教师。“政府需要推动这项工作,但又没有很多现成老师,当时孔子礼仪学校有150多位老师,也闲着,所以(政府)就免费利用了这些教师资源。”岳耀方说。

    8个月后,孔子礼仪学校完成了对曲阜64万老百姓的一轮基本培训,据未经证实的说法,一次性投资了约8000万。

    “请老百姓周末免费听课,中午还免费吃饭,深得老百姓喜欢。”岳耀方说,自2013年4月后,曲阜礼仪文化学校开始红火。

    “政府和企业的关系是互惠共赢,前期企业是赔钱的,但社会认可了,后来就可以慢慢盈利。”岳耀方说,孔子礼仪学校的壮大就是类似过程。

    这种先投入再产出的方式已然获得了回报。2013年11月26日,孔子礼仪学校校长金辉作为代表之一,获得前往曲阜视察的国家主席习近平的接见。

    这种政治荣誉带来了更大的影响力。孔子礼仪学校教学部老师兰翠萍告诉时代周报记者,现在每天都有企业家、学生在这里上国学和道德建设课,“金校长一般不在学校,她每个月多数时间都在各地讲学”。

    兰翠萍将该校的培训模式理解为休闲体验之旅,“游客到我们这里来体验,比如孩子可以在这里免费听国学讲课,关于家风家教,孝和爱的文化,还会让孩子学武术、古筝、中医等。总而言之,让游客在旅游当中把儒家文化的精髓带走。”

    曲阜市官方对教育培训产业持肯定态度。岳耀方说:“曲阜的目标是打造儒家思想教育培训之都。”为了支持该产业发展,曲阜市政府给予曲阜国学中心书院三年免费租金的政策扶持。

    “学《论语》也要打算盘”

    如果没有熟人的指引,很少有外来者能找到曲阜吃亏是福孔子学苑(下称“孔子学苑” )。这个占地面积1825亩的项目,位于曲阜市吴村镇一个偏僻地带,除了风吹过杨树的沙沙声,周围几无人烟。

    “我们选择这里的目的就是安静,也方便种植无污染的蔬菜。”孙五奇说。这位曲阜孔子学苑主管工程的经理说话极其谦卑,与人初次见面即鞠90度躬。

    在孔子学苑内一共安置有200余个喇叭,上午放《弟子规》,下午放《论语》,晚上则会放一些佛经。“这是老板的创意。”孙五奇说。

    这里的老板,就是孔子学苑的实际投资人、两位来自浙江嘉兴的商人朱正耀和郑卫国。与孔子礼仪学校校长金辉一样,他们也常年在外地讲学。

    按照规划,孔子学苑总投资16亿元左右。未来将建修身苑、齐家苑、治国楼等7个孔子文化体验园区。

    2014年8月,孔子学苑的格物殿完工,省躬教学区开始投入使用,教学班也正式开班。截至目前,孔子学苑已迎接了1000个左右学员。“这个培训三天四夜的行程费用是2000元。”孙五奇说,主要教学内容是净化人的心灵。

    今年暑期,孔子礼仪学校策划了一项活动,吸引了除西藏、香港等地区外全国3000名教师报名。“在这中间选了1000人,每人交300块。”孔子礼仪学校一位人士告诉时代周报记者,学校今年的营收已超过1亿。

    王自超将自己的身份定义为“儒者”,他习惯以自己的孩子作为例子,两个儿子均是私塾教育,长子13岁已是高一学生的水平,幼子9岁是初一学生的水平。

    王的这种自身案例让不少外地家长信服。目前曲阜国学中心书院已经有六位学生,其中四名即“因为王老师”慕名而来,其余两位则是来曲阜旅游时决定入学。

    “一个河南焦作家长,过来专门考察了五次,最终决定让孩子在这里上学。还有一个山东菏泽的家长,也专门到曲阜三次,选择了在我们这里上学。”闫学华说,他现在最重要的工作是招生,“原则上我们不做广告,好东西在做就可以。”

    曲阜国学中心书院正在尝试的一个试点是,在当地内招20个成绩较差的学生,用半年时间将他们的成绩带到优秀,这个课题已与曲阜市教体局达成协议。“未来会按照标准化的私塾学院发展,也会考虑去外地连锁经营。”闫学华说,“在商言商,我们收费的标准是每年四万,毕竟学《论语》也要打算盘。”

    文化搭台,经济唱戏

    如今总人口64万的曲阜,孔姓族人大约15万。

    孔鹏是当地孔姓官员之一,这位曲阜文化产业园管委会党政办主任的名片上,除了印有政府职务外,还特别写明:孔子后裔第七十五代。“我是祥字辈的。”他说。几乎每周,他都在接待来自全国各地的考察团,“都是些青睐曲阜的资本”。

    曲阜文化产业园是一个2008年成立的国家级产业园,具体负责文化产业项目的规划、建设、协调和管理,其中很大的一块工作即为重大文化产业项目招商引资。

    “可以简单理解,我们的工作是传统的文化搭台,经济唱戏。”孔鹏说,曲阜打造“东方圣城”的口号喊了很多年,“圣城”是在人们想象中的,崇高、伟大,我们要力争还原。

    正是在这样的动力下,大规模的资本已被引进来。这其中又以尼山圣境、鲁国故城考古遗址公园、孔子博物馆、蓼河文化商业街等6个在建项目最受关注。

    尼山圣境由无锡灵山集团投资建设,这个投资100亿的项目意在孔子的出生地—尼山打造大型儒教主题景区。

    目前,尼山圣境项目的一期工程—宫像区孔子像基座主体结构已经完成,百花谷一区主体工程已经完工,计划2015年底建成开放。

    除了尼山圣境之外,曲阜目前还启动了鲁国故城考古遗址公园。该项目列入《国家文物博物馆事业发展“十二五”规划》,2013年12月经国家文物局公布为第二批国家考古遗址公园,建设规划周期为20年(2011—2030),预计总投资100亿元。

    另一个重大项目是蓼河二十里(现代版)清明上河园,是曲阜为打造生态宜居水城而实施的一项文化工程、生态工程、水利防洪工程,总投资50亿元。

    由浙江绿城集团投资建设的孔子博物馆,总建筑面积9万平方米。一期5.5万平方米主馆建设工程,计划投资8亿元,预计明年12月投入运营使用。

    而位于曲阜市明故城东南部的明故城保护复兴工程古泮池项目,主要建设包括古泮池遗址公园、行宫宾馆、泮池坊四合院体验区、池东餐饮区、家庭旅馆、东南门大街沿街商铺“六大板块”。目前,项目已完成投资5.3亿元。

    由北京银谷艺术馆投资建设的百年巨匠艺术公馆项目,预计总投资16亿元,建筑风格为明清式仿古建筑;建设内容包括名人创作室、画廊、博物馆、书画艺术拍卖中心等。

    时代周报记者统计发现,曲阜未来几年在文化产业上的投资,仅此六大项目即已超过279.3亿元。

    据孔鹏介绍,此外,曲阜还在推进千人儒家文化主题酒店、72贤雕塑园、非物质文化遗产城、春秋战国影视城等项目的落地建设。

    在曲阜期间,时代周报记者向多位人士提出“假如没有孔子,曲阜会怎么样”的设问,他们的答案是,倘若曲阜没有孔子,这里将不会成为中国文化的核心重镇,经济布局也不会以文化和旅游业为龙头。

    在文化产业大发展的助推下,2013年,曲阜的文化产业投资达到45亿元,旅游总收入达61.7亿元,文化产业占曲阜GDP总量的6.3%。

    2014年,曲阜的文化产业投资将达50亿元以上,旅游总收入预计74亿元,同比增长20%,文化产业增加值预计可达26亿元,占GDP总量7%。

    “让传统的根结现代的果”

    杨朝明坐在中国孔子研究院办公区“888”号房间,不断有电话打进来。这位孔子研究院院长正在筹备今年11月26日在孔子研究院举办的一项颁奖活动。

    此前的2013年11月26日,国家主席习近平到访曲阜视察孔子研究院,饶有兴趣地翻阅《孔子家语通解》和《论语诠解》,这两本书的作者正是杨朝明。

    “我当时的感觉是传统文化的春天到来了。”杨朝明告诉时代周报记者,在他的理解中,孔子思想中最重要的部分是修身,怎么修身做人,“曲阜现在做的‘百姓儒学节’,我更愿意理解为是‘百姓修身节’。”

    11月的曲阜,道路两旁的灯杆道旗、宣传栏、出租车、公交车,甚至仿古马车上,都喷绘有《论语》经典句,目的简单,试图让游客和百姓更深地感受儒家文化。

    用儒学教化百姓的效果明显。一个最好的佐证是,在过去曲阜每年发生的虐待父母事例会在十起左右,而2014年尚未发生过一起。

    闫学华亦称效果不错。他的解释是,受“八项规定”影响,今年曲阜的游客量下降明显,其中团队量下降30%,但公司利润并没显著下滑。“我们公司要求群智营销,要求讲诚信,减少过去不法旅游行为对游客的片面诱导,这都是从学《论语》上学到的。”闫学华说。

    “曲阜现在搞儒商评选,凡是拖欠农民工的,都是不诚信企业,就要在曲阜当地媒体公告,这也是为了约束企业。”岳耀方说,为期一个月的百姓儒学节,曲阜市政府几乎没有花什么钱,70%的钱都是一家名为东方御府的开发商独家赞助。

    除了民间祭孔活动外,百姓儒学节的另一项重点工作是儒学下乡,在曲阜市405个村居,“村村设立孔子学堂,一村一名儒学教师”。

    岳耀方介绍,儒学教师主要来自三个领域,一是村里的乡贤;二是中小学老师;还有就是退休的老干部和教师。这些教师几乎都是义务讲学—王自超已讲了17场儒学演讲,他称自己“没有收过一分钱”。

    但金辉在外省的演讲费已在1万元以上。当地人士称,在今年11月的一次内部讲话中,金辉明确向员工们提出,公司的目标是五年之内上市。在远期规划里,儒源集团拟在全国2878个县开办2878所孔子学校;还准备打造文化产业创意园 、全国文化艺术品交流中心、孔子影视城、儒源文化城等。

    闫学华的目标却没这么远大。他称,在儒学教育上不指望马上盈利,“会把盈利放在很久之后”。但他同样希望在未来六年也即2020年,将旗下的公司打包上市。

    孔子学苑也有着自己的计划。该项目的两位经理坚称,他们的服务主要是净化心灵,“未来像马云、王石这样的人都会来我们这里”。按照规划,孔子学苑项目建成后,将接待年培训人次200多万人,利润6000万元、税收1500万元,带动就业1450人。

    王自超则打算将下半辈子都交给曲阜。“儒学的传播,应该回归民间、深耕基层,将孔子那些朴素而温暖的生活态度最大范围地传播到民间。”王自超表示,学儒学不是要成为一个落后于时代的人,“我们希望将树根深深地往下扎,让传统的根结出现代的果来。”



    相关报道见《时代周报》六周年特刊:礼乐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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