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新中装的寓意

    时事 > | Time Weekly - 2014-11-18 08:37:19
  • [摘要] “宋锦和新中装在APEC会议上的应用是我们向全世界体现和传达中国的多元性和丰富性的一种方式。”

    新华社供图

    新式中装:新中装除了向世界展示中国祈福未来的美好愿景以外,还在向全世界表达中国传统文化博大深厚、传承不灭的精神。

    新中装三步走

    邀请

    71家企业  259位设计师  18所高校

    初选

    455份设计稿  35组样衣

    定稿

    男领导人 一款六色

    女领导人 一款二色

    领导夫人 四款四色

    时代周报记者 韩玮 傅明 发自苏州 北京

    11月14日,吴建华来到北京,受邀参加在北京国家游泳中心(水立方)举办的亚太经合组织(APEC)第二十二次领导人非正式会议北京市服务保障工作总结大会。

    江苏鼎盛丝绸董事长吴建华被安排在重要参与单位的席位上,事前,有人曾跟他打过招呼,会议后半程,他要上台领奖,颁奖者会是北京市市长王安顺。想到这些,吴建华有些激动,把心情和见闻都写在了微信朋友圈上。

    4天前的晚上,也是在水立方,国家主席习近平与夫人彭丽媛宴请APEC各成员经济体的领导人、代表以及配偶。他们身着中国设计师为本次APEC会议专门制作的“新中装”,以水立方内墙为背景,留下了一张“全家福”。

    由此,宋锦、“新中装”等具有浓郁中国特色的词汇,成为各界热议的话题,俨然 APEC“第二会场”,细察此次会议,除了装束之外,不管是巧夺天工的宴会瓷器,还是《四海升平》景泰蓝赏瓶、《繁花》手包套装、《和美》纯银丝巾果盘三套“国礼”,都极大地丰润了中国的国家形象。

    “宋锦和新中装在APEC会议上的应用是我们向全世界体现和传达中国的多元性和丰富性的一种方式。”中国人民大学国际关系学院副院长、中国国际关系学会副会长金灿荣对时代周报记者表示。

    纺织行业的“赶考”

    宋锦最终穿在APEC成员国领导人的身上,这其中离不开一个人的“牵线搭桥”—北京服装学院设计研究中心设计总监楚艳。

    楚艳是中国第一批传统服饰抢救传承与创新设计方向的博士研究生,参与过2008年北京奥运会的礼服设计。去年11月,她曾将宋锦引入自己在中国国际时装周的设计作品,并获得业内认可。此后不久,楚艳与鼎盛丝绸旗下的一个宋锦品牌签约。

    楚艳对时代周报记者表示,此次领导人服装设计方案征集工作从2013年12月下旬就已开始,组织方共向71家企业、259位设计师和18所高校发出设计邀请函。今年2月—9月间,经过多次研讨和评审,专家评审组从455份设计稿中最终遴选出35组样衣进行深化设计,截至10月底,领导人服装制作、包装工作按计划全部完成。

    另一位设计师赵卉洲就表示,从面料设计开始,中国纺织信息中心、国家纺织产品开发中心旗下的“中国流行面料创新联盟”通力合作,集合了整个纺织产业链的创新力量。

    2014年APEC北京市筹备领导小组办公室成员之一、北京服装学院院长刘元风在接受时代周报等媒体采访时介绍,事实上,由于在设计之初有关领导特别指示要在服饰的选择上体现中国有着五千年传承的深厚文化,是一个文明古国,因而,当初在选择汉服、旗袍还是中山装作为代表中国的服饰,呈现给APEC领导人时,从设计小组内部到社会上都始终争议不休。

    最终还是刘元风提出的一个全新设计理念,才让执着于争论的人们重新回到了设计的思考当中,简单概括为古为今用、中西合璧、和而不同、着眼未来。他的提议一经上报中央层面的领导和承办地—北京市有关领导立即得到了高度认可,一份全新的设计指导意见很快被敲定下来并传回设计组。有领导还特别嘱咐务必要在这套服饰的设计中贯穿展示我国五千年的文明传承精华。

    据设计组提供的新中装释意资料显示,“中”代表的是中国的传统和文明。款式上,融合中国历代经典款式。纹样上,展示传统纹样的精华。如海水江崖纹,宋代已出现在服装上;万字纹,汉代已应用于服饰上。工艺上,采用中国特色传统工艺。如宋代就已使用的盘扣,盛行于清代的镶滚等。色彩上,选用了故宫红、靛蓝、孔雀蓝、深紫红、金棕、黑棕等厚重大方的传统色调。

    “新”代表的是传承基础上的创新。款式上,如“立领、对开襟”的创新款式更赋有传统正装意味,丰富的层次增添了生动洒脱之感。面料上,如电脑提花机织大大提高了宋锦的生产效率并降低了成本,少量的羊毛纤维、富于色彩变化的纱线,使其更为挺阔、保暖、鲜亮。纹样上,如海水江崖等传统纹样的创新设计,使其更便于传达21个经济体山水相依、守望相助的美好寓意。剪裁工艺上,如中西结合的剪裁方式,在表达中国意韵的前提下,使其更为合体、舒适。

    “礼”代表的是中国礼仪文化。2014年APEC会议是一个重要的多边外交场合,规格高、影响大、举世瞩目。领导人服装,既要传达“多元美好、开放包容”的理念,又要符合场合要求、人物身份;既要体现较强的仪式感,又要充分展现领导人的气质和风度。这一系列服装在款式上,既严谨、庄重,又包容、大气;在纹样上,既寓意吉祥,又华而不炫、贵而不显;在色彩上,既喜庆、热烈,又纯正、时尚。整体上气势恢宏,仪式感强,表达了中国人“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的好客之道。

    “宋锦选作APEC服饰面料可谓意义非凡,因为,在中国服饰进化史上,它具有承前启后的意义。” 中国传统织染技术民间传承人、服饰研究专家吴向天告诉时代周报记者。

    在吴向天看来,尽管宋锦饱经离乱,几失几复,但由于国人钟爱,仍将之视为福寿延绵、吉祥昌盛的吉祥物。“本次APEC会议将宋锦作为服饰面料,除了向世界展示中国祈福未来的美好愿景以外,还在向全世界表达中国传统文化博大深厚、传承不灭的精神。”

    多年来,中国政府官员会选择中山装和旗袍作为正装,参与国内及国际的一些活动,直到2001年上海APEC峰会中,唐装被提出并得到应用。

    与此同时,由于人们对中国传统文化研究的热情不断提升,汉服也被纳入代表中国形象的服饰代表中。而这一次APEC会议,代表国服的新名片是新中装。

    吴向天分析认为,新中装呈现的是中华五千年文明积蓄的所有服饰传承,不是继承和发扬某一个朝代,某一段文明。“这可以看成一种新态度。”

    传统文化新风格

    经时代周报记者向多位政府官员及学者采访得知,新一届领导集体非常重视在走向现代化的国家治理中,合理运用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中的智慧。

    新华社曾梳理习近平主席谈及传统文化的动态,从在孔子故乡曲阜参观孔府和孔子研究院,到“五四”探望国学泰斗汤一介;从政治局集体学习纵论传统文化与国家软实力,到在北师大考察时明确反对“去中国化”;从外事活动中阐释中华文明与海外文明的交流互鉴,到万米高空的专机上倡导学古诗文经典……习近平主席在多个场合展现对传统文化的重视。

    今年3月7日上午,十二届全国人大二次会议期间,习近平总书记与贵州代表团代表一起审议《政府工作报告》时指出:“一个国家综合实力最核心的还是文化软实力,这事关精气神的凝聚,我们要坚定理论自信、道路自信、制度自信,最根本的还要加一个文化自信。”

    同在3月份,习近平主席一身笔挺的中式服装赴荷兰国宴;4月,习主席在比利时,再次身着“中国风”礼服亮相,让世界眼前一亮。演讲时他说,中国人独特而悠久的精神世界,让中国人具有很强的民族自信心。当时外媒普遍认为,习近平主席的“中国风”礼服正是向世界展示中国文化底蕴、彰显中国文化自信的一个缩影。

    “中国既有古老而悠久的历史传承,又具有很强的学习和海纳百川的能力,完全能够与现代的变化融会贯通,是不容被轻视的。而APEC的承办,恰巧可以借助很多国家首脑来中国的时机,吸引国际对中国的关注,从而向全世界凸显中国的存在性。”金灿荣向时代周报记者表示。

    “软实力”概念是20世纪90年代初期由哈佛大学教授约瑟夫•奈提出的。简言之,“软实力”之所以重要,就在于它靠的是自身的“吸引力”,因而相比“硬实力”而言更持久、更稳定,也更加符合后冷战时代和平、发展、合作的主题。

    因此,金灿荣认为,在当今全球化浪潮和各国相互依赖背景之下的历史新时期,软实力对于一个国家的全面发展和国际地位的提升产生的影响比较显著。他说:“文化软实力和经济等硬实力一样,在外交中犹如车之两轮、鸟之两翼,不可偏废。尤其是对中国这样一个正在崛起中的新兴大国而言,软实力的重要性更是不言而喻。”

    据金灿荣介绍,中国对于外交软实力的应用认识起步比较晚,20世纪90年代才有了对外交中的软实力应用的意识,90年代中期才形成“大国是关键、周边是首要、发展中国家是基础、多边外交是舞台”的全方位外交战略。

    “例如,建立孔子学院就是构建软实力的突出作为。”金灿荣说,从21世纪前10年的中期开始,中国开始着重将构建自身软实力作为外交新任务和新内容,并将其置于不可或缺的重要位置。

    金灿荣透露,今年我国在外交层面定位的指导思想是,充分应用主场外交。

    毫无疑问的是,通过承办APEC,中国巧妙处理了很多双边问题。同时中国在这次承办过程中,将东道主的影响力发挥到了极致,并取得显著的成果,比如签署了《北京反腐败宣言》、《亚太经合组织互联互通蓝图》、《共建面向未来的亚太伙伴关系—亚太经合组织成立25周年声明》等文件。“人家不到你国家来,就有可能对你的提议不接招。”金灿荣认为,此次APEC会议可以视为主场外交这一主导思想的一次成功的发力。

    可以说此次峰会,是自2008年承办奥运会以来最高规格的盛会。金灿荣认为,中国如此高规格承办APEC的做法,亦充分体现了中国实现外交战略的能力正在不断提升。

    而“新中装”则成为很好的载体,一者从材质上选择的是古老的宋锦、漳缎,从设计上却汇聚了来自国际潮流一线的设计师。这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习近平主席在纪念孔子诞辰2565周年国际学术研讨会暨国际儒学联合会第五届会员大会上的讲话,他说:“要坚持古为今用、以古鉴今,坚持有鉴别的对待、有扬弃的继承,而不能搞厚古薄今、以古非今,努力实现传统文化的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使之与现实文化相融相通。”


    宋锦涅槃记

    近段时间,吴建华经营的鼎盛丝绸因为“新中装”提供了一种核心面料—宋锦而名满天下,也为宋锦未来的命运提供了一种新的可能。

    从历史上看,宋锦是一种汉族的传统丝绸,因色泽华丽、图案精致、质地坚柔而被称为“锦绣之冠”,又因产地主要在苏州一带,称作“苏州宋锦”。宋锦与南京云锦、四川蜀锦一起,被誉为中国三大名锦。

    然而,值得回味的是,一鸣惊人的宋锦在近20年的时间里一直安静地躺在博物馆里。作为非物质文化遗产的宋锦一度面临“人亡技消”的窘境。甚至如今,在宋锦的传统产地苏州,能够批量生产宋锦的企业只剩下三四家。

    在2011年之前,和很多人一样,吴建华并未听说过宋锦,即便他已在丝绸行业摸爬滚打了20余年。

    彼时,全国的制造行业都在呼吁转型升级。专注于面料生产的吴建华希望转型开发丝绸产品,成立自己的品牌。他与中国国际航空公司合作,为高级VIP生产专用礼品。其间,吴建华面对一个“考题”:国航方面透露,他们想要一个“既融合中国文化元素,又时尚、实用”的礼品。

    正当吴建华迷茫时,他看到一篇报道,大意是说宋锦的传承人、苏州丝绸博物馆创始人钱小萍向有关部门写了一封信,反映宋锦复兴面临的尴尬处境。

    苏州丝绸博物馆馆长丁怀进向时代周报记者介绍,苏州曾有一家织锦厂,后改名苏州织锦厂,一直经营到上世纪90年代。这个工厂不仅织造宋锦,还生产长毛绒挂毯等织品,远销波斯湾、伊朗等地。

    然而,20世纪90年代中后期,字画装裱市场逐渐萎缩,长毛绒挂毯的订单也大幅下降,但织造成本却不断上涨。最终,苏州织锦厂停产改制,至2004年,企业倒闭,技术人员被遣散,技术档案和资料散失。

    与此同时,2003年10月,文化部启动“中国民族民间传统文化保护工程”,并公布首批10个试点项目。次年4月,试点名单上增加30项工程,其中包括综合性试点3个,江苏省苏州市榜上有名。

    时代周报记者获得的资料显示,被列为第二批中国民族民间文化保护工程试点城市后,苏州采取了一系列措施,比如,2004年5月,颁布《苏州市民族民间传统文化保护办法》。这是全国地级市中第一部旨在保护非物质文化遗产的地方政府规章。

    同年同月,苏州市文广局、财政局还联合发布《中国民族民间文化保护工程苏州市综合性试点总体实施方案》。2006年,宋锦被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单;一年后,经文化部确认,苏州丝绸博物馆的创始人钱小萍被评为宋锦制造技艺国家级传承人。

    2012年初,72岁的钱小萍曾给时任苏州市委书记蒋宏坤写信。信中写道:“苏州宋锦,尽管近几年得到了文化部、市文化局和市劳动人事局等有关部门的扶持,已稍有起色。……但由于缺乏资金和场地,至今无法形成研、产、展、销相结合的宋锦文化传承基地。”

    钱小萍的信让吴建华萌生兴趣。而巧合的是,此前,2009年,苏州东吴丝织厂资金链断裂,吴建华收购了这家企业所有的库存和样品,并将核心团队收编。

    “团队里有不少40多岁的老技术员,热爱丝绸,也做了一辈子丝绸。如果转行改业,他们一则不愿,二则很难适应。”吴建华说。 “我当时仔细思考了企业的发展方向以及宋锦的特点。这种传统瑰宝的潜在市场价值其实很大,但因为没被充分挖掘,所以只能尴尬地躺在博物馆里。”

    吴建华认为,保护宋锦不能只是让它进博物馆,而是要让这古老的东西,结合时尚的设计,进入寻常的百姓人家,让消费者使用并感受到它的优异之处。如此,宋锦的生命力才会越来越强。

    与此同时,吴建华也在一些公开场合上征询意见,并发现苏州当地的领导以及宋锦织造的老专家都十分支持他的想法。

    2012年初,吴建华领着一群员工开始改造设备、设计款式、制作样包。这个过程中,因为老技术员坚持宋锦应在传统机器上手工制作,拒绝机械化,吴建华的团队一度出现争执。直到当年3月25日,宋锦包的样品才在苏州当地的一个博览会上首度亮相。

    没想到,这只宋锦包一出生便因“美貌”而受到关注,甚至当场就有人来问货。这让吴建华顿时信心倍增,并开始生产宋锦的围巾、睡衣、家纺等产品。

    而据吴建华透露,宋锦产品甫一面世就得到了政府支持。从引进数码大提花剑杆机改造设备,到申请专利,再到投身文化产业,苏州市政府逐条给予资金补助。

    此外,当地政府也经常把吴建华的产品作为礼物送给外国友人。而且据吴建华称,今年3月,美国总统奥巴马夫人米歇尔访华时,习近平主席夫人彭丽媛曾挑选了一款宋锦制成的双肩包送予米歇尔的大女儿作为礼物,而这款背包也是鼎盛丝绸的产品。

    事实上,目前,在宋锦的传统产地苏州,吴建华与他的鼎盛丝绸几乎是一枝独秀。“鼎盛的规模最大,苏州其他地方至少还有两家生产型企业,一家大概50人,另一家20人左右。但也就只有这些了。” 丁怀进说。

    按照吴建华的说法,鼎盛丝绸的宋锦,产值并不算太大,每年个把亿,但其产量在苏州的总产量中占比80%以上。

    不过,当宋锦亮相APEC,爆得大名后,价格三四百元的“APEC同款”服装迅速出现在淘宝上。吴建华又开心又忧心,“当一个产品成为众多厂家仿冒的对象,这说明它成功了。但同时,我又害怕宋锦这样的瑰宝会被那些抄袭者做烂”。

    要复兴不要复原,可以想象的是,类似于“新中装”这种成功案例,其创造的模式也将影响到各相关行业。




    相关报道见《时代周报》六周年特刊:礼乐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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