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支付变局:马云的阳谋

    时事 > | Time Weekly - 2010-06-30 22:00:13
  • 诞生不足六年的支付宝,使用人数超过中国最大的银行工商银行,却一直是个没有身份的黑户。 而一旦拿到牌照,这个“互联网金融新贵”将可以堂堂正正地掌握虚拟世界与实体经济之间最重要的一条资金通道。6月21日,央行发布《非金融机构支付服务管理办法》,正式宣布开始对“支付宝”这一类不是金融机构却又做了好多年支付业务的企业发放牌照和进行监管。这些企业通常被称为“第三方支付企业”。中国的消费者、企业家以及管理者将迎来社会生活的一场支付革命。

    央行的一纸新规,很可能标志着一个互联网金融巨头的诞生,而阿里巴巴集团董事局主席兼首席执行官马云也不必“随时准备把支付宝献给国家”了。

    621,继马云高调宣布向旗下最大的第三方支付企业支付宝增加投资50亿元不到两个月,央行《非金融机构支付服务管理办法》(下称“办法”)出台,正式宣布开始对“支付宝”这一类不是金融机构却又做了好多年支付业务的企业发放牌照和进行监管。

    4天后,国务院总理温家宝到阿里巴巴集团考察。

    这一切貌似巧合,却再一次向市场证明了马云敏锐的捕捉力。支付宝似乎正沿着马云的轨道顺理成章地加速前行。

    马云提前布局

    在年初支付宝的年会上,马云还在为支付宝的前途担忧。“烂,太烂,烂到极点”,他痛批支付宝的用户体验,“我希望大家有勇于承担的勇气,成立支付宝需要勇气,做支付宝更需要勇气,发展支付宝你需要的勇气就更大。今天的支付宝跟十年以后比,它连1%都不到。”

    马云称:“绝大部分公司活不到五年,活到五年以上的公司没有这么一次疼痛、没有这么一次折腾,这个公司也走不长,今天我认为是支付宝开始正视自己问题的时候了。”

    彼时,中移动398亿元巨资入股浦发银行,eBay旗下支付平台PayPal与中国银联合作,银联本身力推国有第三方支付平台Chinapay,以及一度被外界“妖魔化”的超级网银即将上线的消息,都足以让马云感到一丝寒意。

    最为重要的是,虽然稳坐第三方支付市场“一哥”宝座,但支付宝从诞生起就面临着没有“身份”的尴尬。

    2005年,央行出台《支付清算组织管理办法(征求意见稿)》和《电子支付指引(第一号)》,传递出了要将第三方支付纳入监管的信号。2009416,《中国人民银行公告〔2009〕第7号》宣布对第三方支付企业进行登记备案。但时隔5年,《支付清算组织管理办法》仍迟迟没有出台。

    政策隐忧犹如“达摩克利斯之剑”始终悬在马云头上,以至于不安的马云不时向外界发出信号,“只要国家需要,随时准备把支付宝献给国家”。

    今年上半年,马云开始了对支付宝的重新布局。1月,阿里巴巴集团派出“二号人物”、首席人力资源官彭蕾接替邵晓锋出任支付宝CEO4月,阿里巴巴集团宣布在未来5年斥资50亿元投资支付宝。彭蕾此前不久曾向时代周报表示,50亿暂时没有一个详细的投放计划表。

    尽管如此,马云的高调动作,还是衬托出支付宝在阿里家族举足轻重的地位。

    彭蕾曾透露,“支付宝一直与央行保持着定期汇报与沟通的制度。”而据一位电子支付行业专家介绍,央行在制定第三方支付管理的相关办法过程中,部分第三方支付企业参与了其中,支付宝拥有一定权重的话语权。

    50亿投资支付宝的消息宣布两个多月后,央行的《非金融机构支付服务管理办法》正式出台。易观国际分析师曹飞表示,“虽然《办法》没有明确操作实施细则,但至少确认了第三方支付行业的法律地位,明确了这个行业是存在‘正规军’的。”

    在外界看来,虽然马云不会承认,但这个《办法》似乎是为支付宝“度身定制”。

    《办法》对申请取得《支付业务许可证》的企业资质作出规定,其中包括连续两年盈利、高管无违规行为,全国性范围经营注册资本最低限额为1亿元,省和直辖市范围内经营最低限额为3000万元。

    大参考创办人李易认为,“对支付宝来说,这个门槛不是刚刚够,而是绰绰有余。但这会把一些小的、与支付宝竞争的企业挤出去。《办法》是经过既得利益者与争夺利益者的无数次博弈才出台的。马云早就吃了‘定心丸’了。”

    625,国务院总理温家宝到杭州调研时视察了阿里巴巴集团。值得注意的是,人民银行副行长胡晓炼也随团陪同视察。马云在作专题汇报时,详细介绍了支付宝的发展及未来规划,并称“最近央行出来文件对我们也很好”。

    这被业界看做有更深层次的含义,不是突然与巧合。

    计世资讯总经理曲晓东向时代周报表示,“这透露出了强烈的信号,政府层面肯定了支付宝的业务,明确了市场准入的身份。”

    而李易称,“温总理的到来,至少给那些为‘国进民退’所困的民营企业家们带来了一些温暖。马云的汇报也巧妙地把不希望‘国进民退’的思想暗藏在阿里巴巴很有理想主义的发展理念里。”

    更有人认为,支付宝是国家推进人民币国际化战略体系中的一步棋子。“支付宝已经在海外有过试水,淘宝目前是支付宝最大的客户,如果淘宝在日本成功,可以复制到各个国家,这中间绕不开支付宝,人民币国际化多了一条途径。” 中国电子商务协会高级专家庄帅说。

    角力传统银行

    “支付机构接受的客户备付金不属于支付机构的自有财产。支付机构只能根据客户发起的支付指令转移备付金。禁止支付机构以任何形式挪用客户备付金。” 《办法》中如此规定,但并没有明确备付金的使用权归谁,孳息归谁。

    早前曾有机构估算支付宝的沉淀资金至少有七八百亿元,但支付宝公众与客户沟通部负责人陈亮予以了否认。陈亮向时代周报表示,“这部分资金的动态我们定期会向央行汇报,今年我们引入普华永道做审计,有可能会每半年或一年对外公布相关数字。”这部分资金及其所产生的孳息到底有多庞大,外界目前仍不得而知。

    除此以外,《办法》还规定,第三方支付企业的备付金只能有一个托管行。目前,支付宝的托管行是工商银行。

    西南财经大学中国支付体系研究中心主任张宽海指出,“实际操作细则没有出台,只是给了原则性意见,短期也不会出台细则,如果过细,肯定要求严格执行,不能违背,行业反而没有发展空间。未来要看支付宝跟各个银行怎么谈判,这部分资金各个银行都要去争取,支付宝的谈判筹码更高。但支付宝也要考虑平衡其他银行的利益,这涉及银行的结算手续费的高低。支付宝也要考虑未来业务如何开展、开展的模式和方向。”

    对于未来超级网银的出现,张宽海认为,会对第三方支付企业产生影响。越多的用户使用支付宝,意味着银行的佣金越少,银行将加快客户争夺的步伐。网银可以摆脱对支付宝在内的第三方支付平台的依赖,有信誉的商户也可能会脱离这个平台。但缺乏信誉的中小商户、银行无力顾及的中小商户,以及代收代付等公共事业缴费之类的零散业务还会依附这个平台。

    银行与第三方支付仍然是竞合的关系,有各自的市场,而且支付宝庞大的用户数也为银行所看重。

    对于并购是否会考虑银行,今年5月份,邵晓锋曾向时代周报表示,“什么可能性都存在,未来不排除,但短期不会考虑,这个阶段谈收购银行是很敏感的事,需要跟国家监管体系密切沟通。”

    “互联网金融新贵”

    马云建立支付宝之初,早已意识到支付平台的威力,“不解决电子商务的支付问题,电子商务不知道下一步会走到哪。电子商务资金流的流失对产业和国家的危险非常大,如果我们不做,跨国公司是会做的。” 如果说支付宝最初只是依附于淘宝的支付工具的话,经历了6年的发展,支付宝今后将作为一个金融平台贯通阿里巴巴集团旗下业务。

    早在2007年,支付宝就与建行合作开通支付宝卡通,打通了银行与支付宝的后台,实现账户和银行卡的关联,目前支付宝卡通合作范围至少扩大到36家银行。2008年,支付宝和建设银行合作开展对淘宝中小卖家贷款,卖家以小额贷款的形式,通过质押订单从银行将资金迅速收回,提高资金周转率,支付宝的金融工具价值开始凸显。2009年,支付宝开通信用卡还款,近期,支付宝又与建行等开通了信用卡在线大额支付。同时,支付宝正在不断扩展水电煤等公用事业缴费服务。日前,支付宝上线了向银行卡付款功能,包括卡对卡、支付宝对卡,不仅实现了传统银行业的同行、跨行转账业务,还能够实现支付宝向银行卡转账的功能。支付宝的触角正有条不紊地蔓延至金融领域的纵深。

    而据马云透露的最新数字,支付宝正在为中国的3.5亿人提供服务,而且“做了银行不愿意做和银行做不了的事情”,比如煤水电缴费;同时,支付宝与银行合作,全国网商通过阿里巴巴申请的贷款金额总共2512亿元,获得贷款的客户是1.3万家,获贷金额是132亿,获贷比例为5.25%,坏账率只有0.28%

    马云认为支付宝最大的宝贵之处在于,“我们为每个年轻人,每个网上消费的人建立一套信用机制,你在网上买过什么、卖过什么都在这个信用机制内,信用积累是最值钱的,这给很多银行做小企业贷款,个人消费贷款做了很大的保障。”

    在马云看来,跟银行合作,也只有5.25%的小企业获得了贷款,大批的企业不能获得贷款,因此,68,阿里巴巴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成立,这也正是基于支付宝的信用机制、淘宝和阿里巴巴的数据,向个人及小企业提供50万元以下的贷款。据阿里巴巴此前发布的数据,试运营6周,阿里巴巴小额贷款公司累计发放贷款9038笔,累计贷款发放额2145万元,不良率为零。

    马云在向温总理汇报时表示:“给我们这一次机会,我们要创造一个奇迹出来。”不难想象,未来马云将成为电子商务领域的“尤努斯”。

    对于支付宝的定位,马云在汇报中给出了理想主义方向,“我们觉得支付宝有可能是继VISAMaster Card之后,对下一代金融体系创新的信用体系。所以我们对支付宝大力投入,保证它的安全、干净、透明、开放。”

    如何构建创新的金融信用体系,马云心里未必有谱。“马云到了这个架构里,将来面对的不仅是第三方支付市场,还有金融市场,即使跟最小的银行抢地盘,也未必是对手。”李易说。

    目前,国内的电子支付市场主要分为三大阵营。一是不同模式的第三方支付平台,如支付宝、财付通、快钱、易宝支付等,二是以银行为代表的网银及中国银联的ChinaPay,三是发力移动支付业务的中国移动等电信运营商。中国电子商务研究中心统计显示,到20106月底,中国第三方网上支付企业的市场份额中,8家公司占据了市场份额的92.2%,排在前三位的分别为支付宝、财付通、中国银联电子支付,其中支付宝的份额高达48.5%

    曲晓东指出,支付宝短期内将保持第三方支付领域的“寡头”地位,但未来不排除行业内的企业兴起或行业外的大家伙进入,导致其地位的动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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