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格林斯潘:从财神到垫脚石

    全球 > | Time Weekly - 2010-03-04 00:49:12
  • “过去,我因为自己没有做过的事获得赞誉;现在,我又因为自己没有做过的事受到责骂。”美联储前主席艾伦·格林斯潘卸任后仍未能摆脱外界对他的关注。

    政治世界总是十分残酷,从神坛到审判台只有一步之遥。自次贷危机爆发以来,曾被奉为世界首席宏观经济学家、美国“财神”的格林斯潘已经被废黜至挡箭牌、甚至垫脚石的地位。

    美联储巨人走下神坛

    最近一次让格林斯潘成为议论焦点的,仍然是批评他的言论,发起攻击的是美国现任国务卿希拉里·克林顿。

    “让我心痛的是,10年前我们收支平衡,但现在美国却一直在偿还外债。”希拉里225出席美国国会小组听证,为国务院2011528亿美元预算申请进行辩护时表示,“我曾在参议院预算委员会工作,我清楚地记得,我们进行一次听证时,艾伦·格林斯潘宣讲了增加开支和削减税收的正当性,声称我们实际上不需要清偿债务。在我看来,这是一派胡言。”

    但是,不用说10年前,即便2008年次贷危机爆发前,美国政界和媒体对他的评价,几乎毫无例外地都是赞誉之声。

    《今日美国》曾经做过一份调查,结果显示,被调查的1006人中,65%赞许格林斯潘作为美联储主席所做的工作。在他掌管美联储的18年里,美国经历了长达10年的经济繁荣,这是前所未有的。格林斯潘推行的低利率让通货膨胀率保持在可控的低水平之内,69%的美国人拥有自己的房屋,美国作为世界第一大经济体的地位异常牢固。

    尽管格林斯潘并不是美国经济繁荣的唯一推动力,但是现年83岁的他,当时获得了从民主党到共和党,从白领到蓝领各政治派别和各阶层的认可。

    “这个时代不同寻常的事件造就了他,”摩根大通的资深经济学家詹姆斯·格拉斯曼认为1987年的股灾,2000年的互联网泡沫破灭以及2001年的“9·11”事件凸显了格林斯潘的伟大,“他将因此超越生命本身的意义。”

    即使那些批评他过多地卷入政治事务的人,对他的成功也赞不绝口,“他完全可以宣称自己是有史以来最伟大的央行行长,”普林斯顿大学经济学家艾伦·布林德和里卡多·赖斯在一份声明中表示。

    格林斯潘曾经梦想成为棒球运动员,后来又在纽约有名的朱利亚德学院学习音乐。

    “他一直是位巨人,”斯坦福华盛顿研究集团的首席策略师格雷格·瓦利耶称。

    次贷危机及其引发的全球金融危机,将格林斯潘推到了“审判台”上。

    200810月,退休两年多的格林斯潘出现在美国国会接受质询。在咄咄逼人的议员们看来,政府财政巨额赤字以及银行业和房产业的崩盘,与格林斯潘时代过于宽松的货币政策和金融监管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监管失误和误判的单子很长,”众议员亨利·韦克斯曼表示。

    美国前总统布什在2001年实行减税措施,格林斯潘给予极大的支持,认为减税有助于刺激当时低迷的经济,但现实的后果是,税收减少带来了美国联邦庞大的赤字。

    批评者还认为格林斯潘在楼市泡沫问题上反应迟钝。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斯蒂格里茨曾在文章中尖锐指出,格林斯潘希望仅仅通过讲话“就能够把泡沫熨平,从而使整个国家避免泡沫破灭造成的影响”,但是“后来发生的一切清楚地表明,他高估了自己的影响力,仅靠演讲并不能取得成功”。

    美联储降低了抵押贷款的标准,以至信用状况不佳的贷款人以极低的成本通过贷款得以购买房屋,而在房产泡沫破灭时,这些人最终无法偿还贷款而破产。

    格林斯潘大胆且复杂的高度弹性的货币政策,让后继者难以模仿,但同时也提供了滋生投机的土壤。

    20001215日下午,一项解除了对许多复杂金融衍生品管制的法案获得了通过,交易商可以利用衍生商品,不用实际买进股票、外汇、大宗商品或抵押债等资产,就可押注这些资产的未来走势。

    但正是这些衍生品导致了次贷危机的爆发,美国的有毒资产也迅速影响到全球多个国家的金融稳定。

    “如果一个组织需要靠找到一位像你这样的天才才能有效运转,这本身是不是有什么问题了?”美国媒体也开始反思整个金融系统的弊病。

    用数据为自己辩解

    “不管格林斯潘的继任者是谁,当他走进这个办公室,打开抽屉寻找格林斯潘的秘诀时,他将会发现里面空空如也:秘诀在格林斯潘的脑袋里。”美联储前副主席阿兰·布兰德曾说。

    这些秘诀也是格林斯潘为自己辩解的武器。

    “我真正的商业生涯自1948年以来就没有改变过,”他指的是担任一个大会委员会经济学家的那年,在那之前,他在一个爵士乐团中吹萨克斯风,“唯一改变的是我的雇员。”

    他现在的雇员是他自己—“格林斯潘事务所”的董事长,这个咨询公司没有其他雇员,他的三个年轻助手是他的“合伙人”。他椭圆形办公室,宽敞而且可以俯瞰华盛顿。

    他所指的“商业生涯”可以简单地描述为:“研究数据,努力探寻世界是如何运转的。”

    数据是他的最爱,当他还是小男孩时,便成为了纽约洋基棒球队的数据词典。他自称,现在仍然可以告诉你1936年每一个球手的击球率。担任美联储主席时,手下有200个拥有博士学位的经济学家,但是他仍然留出一半的时间来做“个人研究”,钻到数据堆里寻找乐趣。

    现在,他说:“我没有那么多会议,也不用在没什么意思的事情(比如准备国会听证)上花费多少时间。”这意味着,他可以在设有3个超大显示器的办公桌前投入更多的时间。

    他大部分时间用于研究自己在2002年至2005年间所做的事,这段时间在他职业生涯中占据着无可比拟的重要地位,因为事关他的名誉。

    在所有指责和批评中,有一个声音比较特殊:来自他的朋友、斯坦福大学的约翰·泰勒。后者曾为格林斯潘工作过,两人也都曾在福特政府的经济委员会供职。

    两人现在仍有联络,泰勒有时会探访格林斯潘的办公室。但是,泰勒撰写的论文指出,格林斯潘时期的美联储的错误指引,导致了灾难性的房产泡沫。

    格林斯潘很欣赏泰勒,但并不认同他的分析:“他是一个非常好的朋友,但是他的证据并不能支持他所说的东西。”

    “让我感到困惑的是,在2001年至2006年期间,二三十个国家出现了极其相似的房产泡沫,但为何不认为产生这些泡沫的原因是不一样的?从数学上来说,长期利率的大幅下降就可以很好地解释这一现象,这也是最可能的原因。”格林斯潘写给英国《金融时报》网站一份答读者问的文章中指出,“次贷问题的核心是投资界的错误判断,次级贷款直到2005年后期才突破它的地方性特征。”

    他认为,金融危机并不是他的错。但他也承认:“支撑市场竞争和自由市场的重要支柱确实倒了,”格林斯潘在国会听证时表示,“我到现在仍不能完全理解它为何会发生。”

    很难再回公众视野

    奥巴马政府把救市以及改革金融体系的希望寄托在“老将”身上。在美国人开始注重年龄和阅历的价值时,前美联储主席保罗·沃尔克、投资大亨沃伦·巴菲特以及金融大鳄乔治·索罗斯都有了新的身份地位。

    沃尔克成为了奥巴马整治华尔街的“沙皇”,巴菲特和索罗斯则成为股市的信心所在,他们的只言片语都能震动股市。

    “当遭遇危机时,国家会求助于它的智慧与阅历资产,即上了年纪的人。”美国国会负责老年人事务的汤姆·恩德雷斯表示,“他们能够解决那些你难以用拇指规则解决的复杂问题。”

    老人吃香的现象正在美国的各个行业浮现。投资银行拉扎德兄弟公司刚刚任命了81岁前总裁菲利克斯·罗哈廷担任特别顾问;而78岁的传媒大亨鲁伯特·默多克正在塑造自己网络先锋的角色,他正在迫使读者付费阅读在线新闻。

    作为“最伟大的经济学家”,抑或“次贷危机的始作俑者”,格林斯潘会不会也上演回归传奇?

    就目前的情况看,可能性微乎其微。

    前面就已经提到,格林斯潘很享受自己的退休生活。

    公众知之甚少的是,他享受生活的同时,还可以用大笔的现金入账。

    他在企鹅出版社出版的第二部自传,为他带去了至少850万美元的收入,而且全部是提前支付。

    而他曾经可以推动市场却分文不取的演讲,现在也变成了有酬活动,而且报酬可能高达6位数。

    格林斯潘的前任沃尔克1987年卸任后,也通过演讲等收获不少报酬,但与格林斯潘相比,两人并不在一个层级。

    “我考虑了很久,”沃尔克近日接受采访时透露,“我转入私人领域的决定让我的妻子几乎发疯了。”之前一直在政府部门工作的沃尔克几乎没有任何积蓄,而格林斯潘的积蓄据报道为400万至800万美元之间。

    与格林斯潘一样,沃尔克卸任后的前6个月依靠演讲挣了不少钱。“我发现一两场演讲就可以挣到我在美联储挣到的钱。”沃尔克卸任时的年薪是8万美元,比格林斯潘少了10万美元。

    格林斯潘的演讲都是封闭式的,他也不愿透露演讲的报酬,但据业内人士透露,他这个级别的演讲每次收费在9万美元到15万美元之间。

    “我有一次发现格林斯潘戴了一条非常时髦的领带—鲜红色,丝绸质地,印有大块的圆点花纹。这与以往保守形象的格林斯潘判若两人,我之前从没看到过,或许时间给了他花费一些额外收入的机会。”一个名叫托尼·克雷申齐的作者在文章中写道。

    尽管如此,格林斯潘的日常安排与以往相比,几乎没什么变化。他每天通常工作10个小时,空闲时间几乎都给了网球和晚餐会。他每周打两三次网球,其他闲暇时间都是与妻子米歇尔参加晚宴舞会。

    当然,即便格林斯潘顺应“解铃还须系铃人”的要求,希望能为奥巴马政府提供一些政策建议,他的空间也不多。

    因为,把他当做攻击的靶子和替罪羊,在许多政客看来,更符合自己的利益。

    “如果艾伦·格林斯潘没有出现在那么多的鸡尾酒会上,他就能关注到次贷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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