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莫言:故乡总会从笔端汩汩而出

    生活 > | Time Weekly - 2009-11-25 20:40:44
  • 莫言总是精力超级旺盛的典范,40多天写出《生死疲劳》的传奇让人咂舌,事实上,他的每部书都写得飞快,似乎他不需要任何的停留,就能让小说在书面上铺展开来。可以肯定地说,这种秘密的生命力来自乡村。他走出了高密,可是故乡却总是如影随形,在他的笔端汩汩而出。这里有他的童年,有他在小说中反复提及的可怕的蝗虫,有时候,它们似乎以一种马尔克斯的语调出现,但更多的时候,我们会看到,遥远的“马贡多”并没有移植在莫言的小说中,莫言有他自己的灵魂,有他自己的言说方式,指引着他向着更加幽深的中国小说的深处走去。

    第一笔惊人的稿费

    时代周报:1981年您发表处女作《春夜雨霏霏》,在此之前是不是也写了不少小说没发表?

    莫言:那是我发表的第一篇小说。我在黄县期间,从1977年就开始尝试写作,写过好几个小说,写过一些话剧,最终都没有发表,因为太幼稚了。后来1979年我被调到河北保定,当时部队里还是希望能把我提拔起来当军官,我在那担任图书管理员、保密员,后来又让我做政治教员,我做的是干部的工作,但我是战士。他们也是努力创造机会,希望能提拔我。那时我一个人在保密室里,和连队生活不一样,你爱什么时候睡就什么时候睡,比较安静,保密室里也没有其他人,事实上,那么小小一个单位,也没什么文件,写作的时间就增加了一些。

    198110月我发表了第一篇小说《春夜雨霏霏》,前面许多作品后来我都烧掉了,也嫌它们累赘。

    时代周报:那时第一笔稿费大概有多少?

    莫言:稿费标准是千字八元,我第一笔稿费七十二元,在当时是很惊人的数字。连排职军官的工资是五十二元,我当了六年战士,每月津贴二十五元,等于我一个月拿了三个月的钱。这是挺大的一笔收入。

    时代周报:什么时候开始读到美国作家威廉·福克纳和哥伦比亚作家加西亚·马尔克斯的作品并喜欢上他们的呢?

    莫言:1984年我第一次读到福克纳的小说。那是1984年我考入解放军艺术学院文学系的时候读到的。马尔克斯可能晚一些,可能在1985年的样子。刚开始读到的是福克纳的短篇,我买过一套书,浙江文艺出版社出的《诺贝尔文学奖作家作品选》,这里收了福克纳的《献给艾米丽的一朵玫瑰花》。1985年年底左右读到《喧哗与骚动》。

    时代周报: 《天堂蒜薹之歌》每段前面都有天堂县瞎子张扣演唱的歌谣,那是山东快书吗?

    莫言:不是,大鼓,一种民间的鼓书。盲人敲着一个鼓,弹一个三弦演唱。

    时代周报:声音在您的小说中占据了一个非常重要的位置,您觉得早期作品中的声音和现在小说中的声音变化大吗?

    莫言:有一点区别。《檀香刑》是一个比较重要的文本,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一个嫁接的文本,把小说和民间戏曲嫁接到一起,很多句子是押韵的,民间戏曲的土语、俚语用得比较多,严格说来很多语言都不规范,戏曲里的唱词为了押韵就凑字数,会生造很多词语,将成语割裂得支离破碎,什么“一马跌落地留平”,说人从马上掉落地上,什么叫“地留平”?老百姓可以理解,可是从书面来讲肯定是不通的。

    一开始也没有意识到声音问题,写完《檀香刑》,把稿子交到编辑部,我休息了两天,才突然意识到声音在这部小说中的位置。

    轮回是很好的框架

    时代周报:您看过您作品的外语版吗?觉得他们翻译的是否准确?对您的中文的神韵是否会有损害?

    莫言:翻译很困难,日文翻译还不错,翻译家借用了他的故乡的民间戏曲,因为他也是农村出身,他找到了一种对应的东西,我想这会让他的翻译更加便利,也可以传达小说原来的风貌。日本读者谈他们读《檀香刑》之后的感受,他们说始终觉得声音在缭绕,我就知道肯定是成功的。法文翻译肯定有问题。

    时代周报: 《生死疲劳》采取了轮回的形式,《四十一炮》里也是罗小通在五通神庙里向兰大和尚讲故事,佛教对您来说意味着什么?

    莫言:佛教其实已经是我们日常生活中的文化基因,即便你在农村从来没有进过庙,即便你一个字也不认识,观念里还是有佛教的东西,这是从长辈的教育、戏曲里得来的。轮回、报应的佛教观念应该说还是知道的。

    写《生死疲劳》之前我也在想,我怎么结构这个小说,有一次我去承德,在一个庙里看,看到壁画上有六道轮回的内容,突然心里一亮,这是一个很好的结构框架。而且我想到可以用各种各样的动物出场来讲话就觉得很有趣。

    时代周报:写长篇之前会到档案馆会去查一些资料吗?

    莫言:这没有必要。《檀香刑》我还要去查一些野史,读一点清史,《生死疲劳》根本不需要,主要人物就是我的邻居,我们邻村的一个人,从小见过无数次面。他是一个单干户,我们上小学的时候就经常看到他,“文革”中他上吊自杀后,我们都跑去看他的尸体。

    时代周报:格非非常喜欢您写的《三十年前的一场长跑比赛》,他推荐我去读,我读了以后也成了我最喜欢的您的小说之一,非常幽默,这篇小说在您的作品中也比较特别,怎么会去写这样一个中篇的?

    莫言:那篇小说应该是我最具幽默感的一篇小说,写起来也很好玩。这是《丰乳肥臀》受到批评之后,我搁笔两年,重新拿起笔来写了一批,这批作品中就有《三十年前的一场长跑比赛》,比较出名的还有《拇指拷》。我家那边有一个解放初期成立的国营农场,里面有一片很大的荒地。这个农场把我们周围的五个村庄都划在里面。一度我们都是吃国库粮的人,我们可以算是农业工人,我父亲他们都拿工资,不过过了一两年就不行了,还是算工分。

    那里也是山东省右派改造的地方,《××日报》的总编、医学院学生中的校花右派、省体操队的跳高冠军全都在那地方,后来有些右派就留在农场就业了。

    我上小学的时候,我们学校里面,每年“五一”都开农场的运动会,所有的冠军都会给农场的孩子拿去。当时的跳高冠军可以跳过一米八,在上世纪60年代,在那样一个偏僻的乡村,这是多么惊人的成绩?其实他们是省里的跳高运动员,我们还只会剪式跳高,他已经用俯卧式跳高了,这些往事我印象都非常深刻。篮球比赛的时候,那些右派真是可以扣篮,余华写一个乡村教师可以扣篮,这是他瞎吹的。我们那里的人可真能扣篮,因为他们原本都是省里的运动健将,等于是发配到这里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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