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血铅超标事件:我的采访向导

    观点 > | Time Weekly - 2009-10-14 23:01:17
  • “黄记者你好,我是小傅,请问我有什么可以帮到你的吗?”919,我收到了这样一条短信。其时我奉报社之命,即将前往福建上杭县蛟洋乡采访。当时那里正由于儿童血铅超标一事而闹得满城风雨,917,愤怒的蛟洋乡村民在当地最大的公路319国道上堵路达数个小时之久。

    20日下午2时左右,我见到了身高约1.6,黑圆的脸,一笑就露出一口白牙的闽西汉子小傅。他用一辆白色的面包车把我载到蛟洋乡一个叫坪埔村金竹宾馆的地方安顿下来—那里与村民堵塞国道的蛟洋乡蛟洋村隔着数座馒头似的小山,但不到5分钟的车程。“如果住在蛟洋乡的话可能很快就会引起政府的注意,他们会把你赶走。”

    他告诉我,就在当天早些时候,急于知道孩子血铅含量的蛟洋乡文地村村民把大约80多个孩子集中在村里的一间屋子里,打算由在蛟洋乡卫生院当医生的杨意坚为他们采集血液样本送往福州某医院检验。由于走漏了风声,政府派人到屋子里照相把村民吓跑,医生杨意坚也被政府叫去“谈话”。

    小傅显然受到这件事的影响,由于受人所托,他必须在我采访期间担任向导的角色;但他又一再声明,由于自己是当地人,还做着农资生意,不想惹麻烦上身。为了让我更清楚地感觉到当地的异样气氛,小傅用他的白色面包车载着我在蛟洋乡和血铅事件的肇事者——华强电子厂附近兜了一圈。在路经蛟洋乡农贸市场和派出所一带时他特意提醒:你看路面的警车,比以前多了不止两三倍。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小傅的谨慎甚至胆怯让我觉得无奈和悲哀。他在为我安排采访日程时提出,为了避免引起注意,白天的采访由我自己完成;晚上8点钟之后,他会开车来接我到村民家里了解情况。在此后的几天里,他总是把车开到离金竹宾馆大约100远的坪埔加油站处等我,而坐骑也由白色的面包车变成了轻装简便的摩托车。“面包车目标太大了。”他这样解释。

    他是一个好向导,不仅对917的群众聚集事件了解甚多,而且对蛟洋乡中有儿童血铅超标的家庭的情况也甚为熟悉。“你应该去采访傅海光,他家里两个小孩的血铅都超标了,而且他为人比较跳。”在蛟洋,一个人比较“跳”,意味着他骨子里含有“大胆、敢言”等因子。

    但他并没有直接把我引见给傅海光,原因当然是怕惹麻烦上身。在20日晚上,他把我载到离傅海光卖化肥农药的店铺50开外的地方,停下车说:“现在你自己直接去找他,需要的话你可以打他铺面前那个手机号码。”

    事情的进展并不顺利,傅海光的铺面大门紧闭,在接到我的电话后,传闻中为人比较跳的傅海光连忙说了声“不好意思,我不懂这方面的情况”就匆忙收线。

    “刚开始时傅海光是比较跳,但人都有适应环境的能力,估计是政府找他谈话后他也看清了形势,不敢乱说话。”事后小傅这样分析傅海光的举动。

    更让人郁闷的一幕出现在我去华强电池厂附近的居民点踩完点准备回宾馆之时。当天下午,我在路边拦车时看到小傅骑着摩托车从老远的地方过来,我大喜过望连忙迎上去。他笑眯眯地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和我点了点头之后说了声“这一带很多摩托车载客的”之后居然绝尘而去!

    在此后两天里,小傅给我指明了第一个发现儿童血铅超标的丘海燕,甚至为我找来了杨意坚亲人的电话号码,但他就是不肯在自己的同乡面前暴露自己。我不由得偷偷地在心里嘀咕,其实你又何尝不是另一个傅海光?

    虽然在引导我采访时显得畏畏缩缩,但小傅对我的采访进程却异常关心。“有何收获”之类的问询在我午休、晚餐甚至采访过程中会不时出现,以致让我忍不住心浮气躁,觉得他是比我的责任编辑还要令人生厌的“催命鬼”。

    “我们生活在这里,对血铅超标这种危害健康的事情肯定会特别关心。”他跟我说,自己早在去年就开始关注华强厂的污染问题,并打算和热心的乡亲们一起,想方设法让其搬走。为了这事,他还专门开通了一个新的电话号码,用来与关注该事件的老乡联络。“这样政府不会这么容易找到我,等事件结束后,这个号码也就废了。”

    有一次,小傅拿出一张内容为蛟洋乡某村干部“商量应对处理血铅超出正常值事件”的会议通知给我看,上面写有他的名字。但他很快就将通知收好,那个陌生的名字在我脑海里晃了一下后随即消失无踪。

    在我采访全部结束,乘车往厦门赶飞机的时候,小傅给我发来信息说要接我到上杭县古田乡(中国共产党红军第四军第九次代表大会遗址所在地)去玩。在得知我已经离开后,他又说:“不好意思,没招待好。”

    时至今日,我仍然不知道闽西汉子小傅的真实姓名,即使在我采访期间,他曾多次开着摩托车载着我在蛟洋乡漆黑的公路上穿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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