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印公路:深埋历史六十年

    生活 > | Time Weekly - 2009-07-17 00:50:59
  • 随着东盟的日渐活跃,修建一条连接中印两国间“跨国通道”成为发展贸易合作的迫切需要,重新打通中印公路成为焦点。事实上,中印公路就是著名的史迪威公路从印度到中国国境路段。史迪威公路西起印度东北铁路终点站利多镇,中经缅北和滇西,东至云南省会昆明。这条又名滇缅公路的公路于1945年初通车,打破了日军对中国抗日战场的陆上国际封锁,是第二次世界大战中举世闻名的军事运输线。

    那天黄昏,印度阿萨姆邦的瓢泼大雨冲刷公路如同水洗,在我们到达时却神奇停止。这就是印度利多小镇史迪威公路“零公里”处。各国来这里考察的人,都来这里拍照留念。史迪威公路从这里一直通往云南昆明,进入中国国境之前的路段,就是我们近来时时听说的“中印公路”。

    当年这里也有一块写着同样文字的招牌表明这是史迪威公路“零公里处”,笔者熟知的许多美国老兵,都曾在这里拍照留念。两个照片展示的沿途英文地名完全一样,路程表上老照片显示的是英里,新照片是公里。招牌上写的终点站都是笔者家乡昆明,距离1736公里!

    20085月和今年4月,笔者两次来到这里,完成了一生最大的愿望—走完滇缅公路和史迪威公路的全路程。从1986年开始沿途逐个考察路牌中的每一个地方,直到今日能够站在这里,竟用去了20多个春秋。

    当年改变了中国命运的史迪威公路,如今已经有些破碎,但是仍然穿越茫茫的林海向边境延伸。沿途我们看见再也忍受不住战后漫长寂寞的印度阿萨姆人,开动机械,挥动铁锹在修缮公路,他们希望重新恢复这条公路战时的繁荣。他们提出的口号是:

    史迪威(中印)公路

    为了使我们的生命线焕发青春,

    为了使我们的对外关系焕发青春

    到边境去!

    原始森林中开辟道路

    看到“LEDO(利多)”字样的招牌,终于进入梦寐以求的利多小镇。

    展现在眼前的利多,和60多年前的景象几乎一模一样:当年熙熙攘攘,被中美英盟国大兵和筑路民工挤得水泄不通的利多小镇早已冷落了下来,偶尔有几个身穿艳丽的民族服装萨丽的印度女人走过。牛群在空荡荡的公路上悠闲散步,小贩在柚木竹篾和铁皮油毛毡搭建的摇摇晃晃的路边小店里呼呼大睡。仅有的一座很小的印度寺庙在为一对新婚男女举行祝福仪式。当年把上百万吨作战物资从加尔各答海港运到这里的利多车站空无一人。我们拿着相机一下车,马上引来无所事事的当地人围观。毕竟这里太平静太荒凉了,也许他们永远怀念引擎隆隆,车和人川流不息的战争时期的“黄金年代”。

    19426月,印度首都新德里。带着不同肤色、不同民族的男女混杂的小分队,刚从湿漉漉的缅甸丛林逃出来的史迪威将军,毫无掩饰地向新闻界承认了盟军首次入缅作战的失败。他用沙哑的嗓子坚定地说:“我们的确被狼狈地赶出了缅甸,这是奇耻大辱……我们必须找到失败的原因,打回去,收复缅甸。在莽莽的林海中开出一条路,把物资再次送到中国!”

    盟军第一次缅甸作战失败后,中国唯一一条接收国际援助物资的通道滇缅公路被日军切断,随即中美开辟了“驼峰航线”继续输送作战物资。但是航线艰难,日本空军的拦截使空运损失惨重,远远满足不了中国前线的需要,因此,中美决定从印度阿萨姆邦的利多小镇修筑一条公路,穿越缅北茫茫林海和日军占领区,然后和滇缅公路连接,打造运送物资的另外一条通道—这就是中印公路。

    19421117日,第一支筑路部队—美国第45工兵团和823航空工程营、中国驻印军工兵第10团云集利多,驱赶绵延不断数里呼叫的猴子在此建立营地,并于1210日正式在莽莽的原始森林披荆斩棘筑路开道。到1945128日,第一支车队从这里到达畹町,和滇缅公路对接时,一共用了两年多的时间。

    之所以把印度阿萨姆邦的利多小镇当作是公路的出发点,是因为印度中心城市加尔各答的铁路终点站就在那里,同时利多也是中缅印传统商业驿道“蜀身毒道”必经之地。这条路线沿途要经过除了马帮,现代人从未进入的蛮荒的热带原始森林。森林中野兽蚊虫细菌密布,瘴气疾病滋生;居住的原始狩猎土著骁勇剽悍,对外人充满敌意。这里的地形山峦起伏,河流纵横,雨季洪水泛滥,泽国一片。而且精锐的日本北九州兵团第1856师团在此筑壕据守,以逸待劳地等待着杀戮远道而来的盟国工程队。

    对此地早有研究的英国工程人员对筑路非常悲观,他们认为最乐观的估计,工程两三年不会完工。长期在此驻守的英印军官更是谈虎色变,他们说,沿途到处都是半年前倒毙在此的难民白骨,令人毛骨悚然。别说修路,就连筑路工兵也休想爬出野人山!

    以墓穴为它的里程碑

    20085月,笔者和《中国国家地理》杂志记者陈志文在阿萨姆邦的暴雨中,马不停蹄地赶往利多,就是要去寻找一片被丛林和热带攀藤覆盖了整整60年的墓地。

    1991年,印度报纸报道,在与史迪威公路“零公里”纪念碑近在咫尺的路边野草中,发现了被浓密的苔藓覆盖的200多块腐蚀脱落的混凝土板。专家研究,认为是中国工兵第十团的墓地,一些模糊的文字是中文:

    萧柱青少校(追认),中国驻印军独立工兵第十团第二营第二连连长,1913年出生河北省威县,194312月死亡。

    多年前,笔者收集到了这个信息,但在第一次探访时遭到印度军人的拦截,因为这里是不对外国人开放的边境地区。回来后,意外找到了萧柱青的家人,他的儿子一直在寻找父亲的踪迹。第二次来时,笔者仍然被拦截,只好请印度朋友代为专门到那里烧香磕头拜祭英烈,并为我们带回了坟头上的一抔土和照片。

    如今,无论是大陆还是台湾,根本没有这个中国士兵墓地的记载。如果不是印度报刊的报道,中国人可能永远也不知道这里还埋葬着自己的同胞。我们仅仅知道,中国远征军第十工兵团最初没有机械设备,因此开始只能做一些清理公路、修建排水渠和挡土墙的工作。后来,中国第十团成为了整个公路上装备最好的单位之一。

    这里埋葬的中国工兵并不是唯一的修路殉职者,在到达这里之前,我们已经越过了两个庞大的美英军墓地。早在194212月,履行史迪威要打回去的诺言的第一批工兵,几乎都是黑人,他们中间的一些人和早已风化消失变为泥土的中国第十工兵团士兵一样,永远地埋葬在这里。

    据美军记录,修筑仅仅只有507英里(大约815公里)的利多路段,美军投入了高达1.5万正规部队工兵。死亡人数为1133人,正好是“一英里两个墓碑”。

    需要特别指出的是:这仅仅是筑路美国工兵的死亡人数,并没有包括现已无从考证的死去的中国工兵和当地劳工、扫荡阻止修筑公路的日本军队死亡的中国驻印军及美国劫掠者部队,中美野战部队仅仅在密支那一个地方,死亡人数就远远超过这个数字。还有第一次筑路筹备组死亡的中国工程师、败走野人山的中国远征军,更别说那些逃亡印度的难民、途中大量死亡的印度人、英国人和缅甸人。他们的白骨并没有成为公路的里程碑,而仅仅是公路勘测人员的“路标”。

    美国人这样记录:

    墓穴是史迪威公路上的里程碑。这条生命线是用生命作代价的。美国人、英国人、中国人、印度人和克钦人都倒在了你今天所经过的这条道路上。他们永远安息在利多和昆明的军人墓地中;他们永远安息在缅甸暗淡的丛林公路边,以及战火硝烟烧焦的滇西群山边。

    一场巨大艰难的工程

    史迪威公路修筑初期充满着各种各样的困难:设备短缺,雨季野外露营,洪水常常冲毁刚建好的路基,推土机被土埋葬以及滑坡……中国工兵更加无奈,“我们没有一辆推土机被埋葬,因为我们根本就没有那玩意儿。我们被埋葬的是斧头、铁锹、十字镐以及我们自己。”

    雨季来临,山洪淹没了刚开辟的路基和活动住房、帐篷、炸药和水泥,筑路机械在泥泞中锈迹斑斑。汽车无法通过泥泞的道路,阴雨绵绵空投也无法进行,只有大象和挑夫勉强运输少量物资。施工在恶劣的条件下艰难地维持,疟疾、伤寒等疾病蔓延,严重威胁筑路官兵的生命,工程多次瘫痪。

    194310月,公路仍然在印缅边境磨磨蹭蹭,部队弥漫着强烈的失败主义气氛。史迪威不得不把指挥官撤职,换上了美国密苏里水坝总工程师刘易斯.A.皮克将军。他一下飞机就说:“我在美国就听说了,归根结底就是说无法修筑。太泥泞,太多雨水,太多疟疾等等。从现在起,让泥泞、雨水和疟疾见鬼去吧。”

    他把指挥部设立在最前线,果断采取了多项措施,工程开始加快。新一军孙立人在前面扫荡阻止盟军工兵的日军,皮克对他说:“今后我一定会紧紧跟在你们屁股后面一步不拉,包管撵得你们屁滚尿流!”

    194310月到19451月,公路从38英里处延伸到了和滇缅公路交叉口的畹町,整整修筑了427英里的距离。平均每天工程要延伸一英里,其中包括102英里的山区。

    仅仅是一开始的270英里中,平均每英里搬运5万立方码的泥土。如果用这些泥土建造一座宽3英尺、高10英尺的坚固城墙,可以从纽约连到旧金山。如果把史迪威公路全部排水系统的管道从头到尾相连,管道将有105英里长。公路要铺设沙砾,有时需要从30英里开外的河滩拉沙子来铺路。这样,铺设470英里的工程就需要138.3万立方的沙子。

    史迪威公路沿途有10条主要河流、155条小一点的河流需要架设桥梁。平均每三英里就架设一座桥梁,总数有164座桥梁,平均5英里一座。世界上最长的浮桥架设在密支那附近的伊洛瓦底江上。这座永久性的浮桥长60英尺。

    伐木工程规模空前,雨季要求建筑两英里的堤坝,需要打桩2400个,砍伐100万立方英尺的木板,然后锯、运输和放到合适的地方需要30天。超过822000立方英尺的木材从丛林运来建筑公路。

    鲜血与硝烟的密支那

    世界列强从来就把中国军队列为“世界上最差的军队”,但是凭借着多年对中国人的观察,以及带领他们徒步走出缅甸的实践,史迪威认为中国人是世界上最吃苦耐劳的人民,只要给予他们最好的装备和训练,中国军人可以和世界上最好的军队媲美。

    经过印度蓝姆迦的秘密训练,中国驻印军进入缅北,经过了艰苦的胡康谷地和孟拱谷地战役,以及令人惊奇的密支那攻防战,中国军队成为了钢铁拳头,迫使敌人从丛林阵地撤退。

    密支那是笔者多次重点考察的地方,它是缅甸第三大城市,这座英国殖民者的城市曾经洋楼密布,充满浪漫情调,后来被战火夷为平地。如今,散落在伊洛瓦底江西畔的密支那平原仍然没有高大建筑,街道两边茂密的阔叶树像大型的遮阳伞将整座城市淹没,四周是广袤的原始森林。当年美军的“GMC”卡车和“Willeys”吉普车仍然在这里四处奔跑,战斗最激烈的密支那火车站仍然保持着原来的风貌,战后日本人修建的“慰灵碑”、“慰灵塔”随处可见。日本人建造的“慰灵牌位”和巨大的睡佛庙宇旁,一幢保留至今的小洋楼层是“日军密支那守备队”的司令部和远征军司令官史迪威将军的官邸。而中国驻印军和美军在密支那各地的墓地,早已被缅甸人彻底破坏了……

    留在此的中国老兵杨剑达,每天拄着拐杖散步,他每天都要路过当年被打得片瓦不留的“华侨新村”,去看望另外一位老兵李锡全。不久前,他第一次回到老家广东梅县,回来一反常态,见人都畅谈祖国变化一日千里。

    当年,中国远征军和美国“劫掠者”特种部队经过80多天的苦战,终于于194484日全歼日本守军,收复了这个城镇。密支那之战是中国驻印军缅北作战最重要、规模最大也最为惨烈的战役。密支那战役的胜利,基本上可以宣告驻印军缅北作战和史迪威公路的修筑已经胜利在望。收复了密支那,驼峰航线可以飞越“南线”,而不是艰难的“北线”。

    由于中国文革狂热份子在缅甸搞输出革命的历史原因,在密支那的中国阵亡将士的墓地被全部铲平。它们分别坐落在密支那第二中学(第30师墓地)、车站附近某缅甸人私宅(第14师)和密支那第二小学(第50师)。目前,当地华侨在中国使领馆的帮助下,正积极和缅甸当局交涉重建,已经得到了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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