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英特尔:垄断者在中国

    金融 > | Time Weekly - 2009-07-16 13:40:18

  • 这一次是10.6亿欧元,不过主角轮到了英特尔。继软件巨头微软乖乖上缴8.66亿欧元反垄断罚款一年后,513日,全球硬件大佬英特尔收到了史上最高反垄断罚单,理由是阻挠竞争对手AMD的市场竞争。

    但英特尔和欧盟的8年交手仍未结束。

    英特尔总裁兼CEO欧德宁称:“英特尔强烈反对(欧盟)该决定。”他表示,“我们绝对没有损害消费者利益。英特尔将上诉。”

    大洋彼岸的纠葛,其实与中国消费者的利益同样息息相关。作为全球性的公司,英特尔在中国有没有像在欧盟一样的垄断行为?如果有,中国有没有像欧盟一样的反垄断机构进行调查、制裁?

    杨叙失语垄断案

    518日,面对时代周报记者的采访要求,英特尔(中国)公关总监张怡璠表示,英特尔已经有了官方回应,中国区总裁杨叙不会接受采访,法务部也不会接受采访。

    对于欧盟的罚款,张怡璠只是表示“(垄断的)证据并不充分”,她说,这样的判决应该是全方位的,但欧盟的一些证据并没有收集上来,“英特尔方面认为是错误的,调查是有缺陷的”。

    张怡璠强调,欧盟对CPU市场的激烈竞争并没有看到,“欧盟保护的是消费者的利益,但对参与竞争的企业却不保护”,CPU市场比较独特,这个市场只有两个竞争者,“对有序竞争和对消费者的保护,欧盟混淆了,没有区分清楚”,这也是“英特尔从来没有这么清楚地提出自己异议并立即上诉的原因”。

    “英特尔对于AMD是相当恐慌的。”青岛尧典管理咨询公司高级顾问、消费电子行业专家王斌认为,当一个企业足够垄断的时候,会给人一种假象,以为它什么都强,其实英特尔在技术方面已经失去了优势。

    6年前,英特尔并未将“小老弟”AMD放在眼中,直到2003AMD推出超越英特尔当时技术能力64位的微处理技术时,英特尔开始有些担忧。2005年,AMD在双核技术再次领先,在全球率先推出用于服务器的双核皓龙处理器,直接引发了英特尔的“恐慌”。CPU市场由原来的“独角戏”变成“对台戏”的局面。

    王斌说,事实证明,对于电脑厂商而言,仅仅依靠回扣是不可能的,因此,很多厂商宁愿得罪英特尔,也要与AMD合作,“命运把握在别人手里,谁会继续这样活下去,”厂商也希望能够逐步摆脱英特尔的控制。

    针对英特尔是否在国内对厂商有广告返款等行为的问题,海尔电脑副总裁方纯松说,其实这里面并没有所谓的“黑幕”,他们与英特尔的合作通常都是一起投入资源,他举例,比如有一个活动需要10万元,海尔会出5万元,英特尔会出5万元,这些都是比较公开的。

    北京市广盛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刘春泉认为,从欧盟的处罚声明可以看出,欧盟并没有抓到多少英特尔违反反垄断法的直接证据,也许这是英特尔首席执行官当天就敢于声称这是一个错误决定并要上诉的重要原因。“英特尔毕竟是一个实力雄厚的大公司,自己就有优秀的律师团队,要将这样的公司绳之以法,谈何容易?”

    AMD大中华区公关负责人王豫东对时代周报记者的采访,只是转述AMD的官方回应,对有关英特尔和AMD在中国的市场行为等其他问题没有回答。

    英特尔玩转中国PC

    “英特尔在国内存在严重的垄断行为,不过目前已经过了其巅峰期。”《挑战英特尔》的作者、IT专家方兴东告诉时代周报记者,几年前他们就发现英特尔存在大量垄断市场行为,现在对于品牌电脑厂商的返点已成公开的秘密。

    方兴东从上个世纪90年代起就关注高科技公司在中国的“垄断式”发展,他说,根据他们的调查,英特尔的返点相当丰厚。2004年中国PC厂商利润跌到历史最低点,如果没有这些“优惠”,联想就很有可能会产生亏损。他还透露一个细节,联想在决定与AMD合作之时,高层们十分紧张,很担心英特尔的“惩罚”,随时准备去英特尔“请罪”。

    有分析师认为,作为英特尔国内最大客户,联想的倒戈让英特尔失去了一统江山的机会。当然,联想也深知背叛英特尔必然会遭受打击,其手段包括暂停报销广告费、供货时间推迟和减少销售返点等。而市场上也确有传言说英特尔准备断掉联想的广告返款。

    “英特尔存在打压竞争对手的行为,而市场份额已经超过了70%。”王斌也认为,英特尔遭遇反垄断诉讼是必然,他说,“在国内,英特尔也有类似于广告返款等行为。

    此前某IT行业媒体就曝光称,除了Intel Inside基金,英特尔众多部门都有权向国内电脑厂商制定资金支持计划。比如,某PC厂商所制定的产品推广方案,如果符合英特尔方案部门的计划,英特尔就会给该厂商以资金支持。基于此,国内厂商的价格谈判权在英特尔的广告支持、销售价格返点中受到削弱,他们在市场运作上也只能处于协从状态。英特尔的态度影响着厂商的市场份额和竞争关系。另一方面英特尔幕后扶持国内厂商抵制跨国公司的竞争,在中国形成了严密的垄断体系。

    但是,“没有谁会公开讲,更没有哪家公司会把这些内容落到纸上”。一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IT分析师说。因此不难理解联想公司拒绝就与英特尔的合作发表任何看法。

    与各大PC厂商采取英特尔、AMD都合作的“双轨制”相比,海尔电脑更像一座孤岛,他们一直坚持只与英特尔合作。

    “目前我们暂时没有与AMD合作的打算,”方纯松告诉时代周报记者,与英特尔合作是整个公司的战略,英特尔目前在国内占有80%以上的市场份额,研发实力与制作工艺也是相当强的,这是他们选择与英特尔合作的直接原因。

    事实上,英特尔在中国并没有采取仅与大型厂商合作的策略,英特尔与海尔合作的时候,海尔电脑只是一个初生婴儿,业内人士透露,这几年,英特尔给予了海尔电脑很大的支持。

    2007年,据国内媒体报道,在英特尔的大力支持下,海尔电脑和苏宁签下了总金额为10亿元的采购大单,而这批海尔电脑的CPU,则为英特尔的特供CPU,价格比市场价低20%

    在采访中,海尔方面并没有否认AMD曾经找过海尔。但对于外界传言的“在与英特尔单方面合作的过程中,英特尔CPU以低于市场价20%供应海尔”的说法,海尔方面未作回应。

    这些年,与英特尔走得最近的电脑厂商换了又换,从联想到TCL,再到现在的海尔,英特尔没有放过与任何一家国内有影响的电脑厂商合作。不断培养电脑厂商的竞争对手,让电脑厂商们没有绝对的渠道等优势,因此,即使是现在,也没有任何一家厂商能够不重视英特尔,而厂商们与AMD的合作,也显得比较低调。

    工商总局:正研究垄断案

    “欧盟的判决影响深远,全球很多国家都可能会对英特尔进行惩罚。”方兴东说。

    业界法律专家认为,英特尔向上述电脑厂商提供折扣的行为如果属实并且涉及在中国销售上述产品,那么中国消费者实际上也被剥夺了对AMD可能更价廉物美产品供给的自由选择权。英特尔滥用市场支配权及涉嫌商业贿赂的行为,无疑是反垄断法的监管重点,中国反垄断机构岂能按兵不动?

    时代周报记者518日致电商务部反垄断局,工作人员表示,“按照国务院‘三定’方案的分工,英特尔的市场行为没有涉及企业并购,不归商务部管,这种滥用市场支配地位的商业行为应由工商总局来管”。截至发稿前,工商总局工作人员在电话中表示“领导正在研究”。

    根据自己的调查,方兴东表示,英特尔在中国市场通常采用知识产权垄断制造进入壁垒,通过Win-Tel联盟进行寡头合谋,滥用市场支配力控制整机厂商,打压竞争对手阻碍技术进步等垄断策略。“在中国,谁能站出来诉讼英特尔的垄断?”方东兴猜测,这种诉讼很有可能来自于民间消费者。

     

    一直关注中国信息领域反垄断的倪光南院士对记者表示,“客观上英特尔在中国存在垄断的事实非常清楚,困难的是英特尔是否在中国构成滥用市场支配地位,是否处于反垄断法可以处罚的或者可以起诉的范畴,这在中国还不是很明确。”

    倪光南说,对于反垄断,发改委、商务部、工商总局各管一摊。商务部反垄断局负责反垄断审查,指导在国外的反垄断应诉;国家发改委价格司将负责查处价格垄断行为;国家工商总局设反垄断与不正当竞争执法局,负责除价格垄断行为以外的垄断协议、滥用市场支配地位、滥用行政权力排除限制竞争的具体反垄断执法。就英特尔的案例看,似乎属于国家工商总局的执法范围。“不过像这样大的事情,是否一个部门能执法,还是需要多个部门联合执法,或是需要更高层面的协调,现在还不清楚”。

    法律界的部分人士认为,在现阶段,中国厂商无法对英特尔发起反垄断诉讼。“中国的《反垄断法》目前还是一个原则性法律,没有细化,处于正在制定法规、细则和反垄断指南的过程中”。参与了中国反垄断法和其配套立法工作的法学专家黄勇告诉时代周报记者,“欧盟反垄断调查部门有800余人的技术力量,有过亿欧元的行动经费,执法经验非常丰富,就算这样,英特尔的案件调查从2001年开始,虽然现在开出罚金,但这一案件还处在上诉期间。对于英特尔的市场行为,黄勇表示,“在没阅读到详细的技术资料的情况下,没法做出专业判断”。

    中国的反垄断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是,对中国反垄断法的宣传,这是当下应该加强的。”黄勇说。

    英特尔在中国市,场涉嫌垄断,已经引起了各方的关注。业界专家认为,欧盟的判决,“给中国提了个醒”,而杨叙必须要认真对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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