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录”被围殴,钱文忠有苦难言
本报记者 李怀宇
学者、畅销书作家钱文忠的两本语录《颤栗的道德底线》和《风化的传统基石》日前发行上市,引来了众多批评和争议。
钱文忠在书的后记中介绍,这两本语录的催生者是“我的朋友老愚(高晓岩),从头到尾,没有他就不会有这两本书。老愚兄在百忙中不辞辛劳,用了几个月的时间,从字数以百万计的各类文稿中剔选耙梳、分门别类,最终编成了现在这样的两本集子”。
老愚则告诉时代周报:“钱文忠先生经由百家讲坛为人熟知,但那毕竟是讲古书,人们很难从中知道他的活思想。这两本语录主要是根据钱文忠先生的电视对话编辑成书的。他那些评述社会文化现象的言论,受到了观众的喜爱。当然还有他接受媒体采访的内容,甚至还包括一些博客文字。我找人初编、筛选,最后细编定稿。书稿三校样出来后,钱文忠先生审读了一遍,做了个别删改。他完全认可两本语录的编选水准。”
关于这两本书的特点,老愚认为:“两本语录,一本谈社会,一本论文化,应该反映了钱文忠先生对现实的发言状况。里面有知识的传播,也有思想的阐发。”

“ 钱文忠语录”编者老愚。
编者老愚:思想交锋令大众受益
老愚指出:“这两本书肯定有疏漏之处,责任由我来负。”他认为这两本书的观点当然有值得商榷的地方。“这很正常,也是它们存在的价值所在。思想的交锋可以令大众受益。”
针对各种批评的声音,老愚写了《被围殴的“钱文忠语录”》一文,文章称:“如日中天的钱文忠教授,因两本‘语录’而遭‘围殴’。奇怪的是,除了一些粉丝的激烈反应外,至今尚未有一个人站出来为他打抱不平。”老愚列举了刘仰、叶匡政、摩罗等人的观点。作为这两本书的编者,老愚这样解释撰写此文的原因:“钱文忠语录遭遇的批评,反映出这个时代的某种特征。摩罗先生发明的‘文化迷彩服症’深得我心,我以综述的方式呈现这种交锋,是为了引起人们更深入的思考。”
叶匡政是对这两本钱文忠语录批评较为激烈者。他告诉时代周报:“我基本上逐条读了一遍,不读一遍,也不敢随意批评,说不定语录里藏着一两粒珍珠呢?看后第一感觉是,讲了一大堆平庸而貌似正确的废话。”叶匡政自认并不了解这两本书出版过程的背景情况,他说:“我觉得这不重要。看了后记钱文忠有个解释,似乎称自己是被赶鸭子上架。但我不这么看,因为他在文中说自己同意出版了,还借此谈了一番不能自圆其说的理由。你既然认可出版,你就得对这两本书负全责,没什么理由好讲。这好比我接受你的采访,就得为我说出的话负责。不能因为别人指责我回答得有问题,我就把责任推给你的提问。这其实是一个常识,只要书上署了作者的名,无论中间过程多么曲折,作者都需对书中的每一句话负全责。除非你没看到最终出版的定稿或是盗版书,那是另一个问题。其实我们鉴别和判断一个人的品格,往往就在于这最后的定夺。可做可不做的事,可说可不说的话,你如果说了做了,人品与境界也因此立判高下。”
关于钱文忠语录的评价,现在最为引人注目的是“随地吐痰”一说。叶匡政说:“‘随地吐痰’是钱文忠自己的提法,他一方面说:‘批评有了一个更宽容的空间。批评者不能辜负这个空间,要主动维护它,而不是‘随地吐痰’。今天,文化批评的健康发展,需要批评者抵制人情的诱惑、商业的诱惑,避免批评的工具化,慢慢抵达一个不功利的、纯粹的批评的概念。’一方面他对社会和历史的批评,包括对余秋雨、刘翔等人的评论,处处显示了人情和商业的诱惑,功利性非常明显。比如他说:‘刘翔对于我们的价值包括绝不限于优秀运动员的价值。因为他已经优秀到了接近于伟大的地步’。他又说:‘余秋雨先生关于汶川地震的那篇文章,我冷静地看过,尽管其中的意见可以商榷,但是我认为他的立意是好的,出发点是好的。我觉得他在写这篇文章的时候,没有想那么多,没有像他写别的文章时那么讲究。’这些都能成为语录?他一边教导别人不要‘随地吐痰’,一边自己却在‘随地吐痰’,这大概就是一些文化人的特色。”

评论家叶匡政。
叶匡政:漏洞矛盾比比皆是
叶匡政认为“钱文忠语录中,充满漏洞、彼此矛盾的论述比比皆是”,并举例来说明自己的看法:“比如他说‘在今天的传统文化热中,还有很多让人担忧的东西,除了过度娱乐化,最让人担心的就是过度商业化。’在另一处谈《开心辞典》国学节目时他又说:‘《开心辞典》还是一档娱乐节目,只是我们用这个娱乐的旧瓶,装了国学的新酒而已。这只瓶子装醋还是装酒,瓶子其实无所谓,主要是里边的内容。’这么说话,就叫自己掌嘴。再比如他说:‘我们的传统是断裂的。中国几千年的文化,实际上没有一个一以贯之的传统。现在所讲的传统,基本上是清朝雍正以后形成的,与汉代、宋代、明代的到底有多大关系,很难说。’在另一处他又说:‘不讲公德(私德都还比较讲),不讲秩序(到现在还没有排队的概念),不尊重法律,这都是中国传统的致命伤。’接着他又说:‘我这个人身上既有东方的传统,又有西方的传统,这是家族赋予的。’看到这里,别人忍不住会问,你说的这些个传统究竟分别是哪些传统?”叶匡政指出:“钱文忠语录经不起推敲,一个重要问题就是他的表述非常不严谨,很多地方都是一种漫无边际、大而化之的说法,看不到学术表达的基本功,像中学生说话方式。这种话语方式,出去演讲或许还能忽悠一些人,一旦落到纸上、写成文章都有问题,更别说编成语录了。”
叶匡政认为“钱文忠对中国传统文化的了解,也极为肤浅”,并解释:“我很早对他就有这种看法了。季羡林去世未满10天,他就频繁地在博客里发表讨伐‘罪人’‘坏人’的檄文,是犯了中国丧葬大忌的。按说他是一个宣讲传统文化的人,不至于连这点都不懂。儒家说要‘慎终追远’,一个‘慎’字表明了传统文化对丧葬的全部态度。如今,农村里至少在七七四十九天内不去闹各种纠纷,这是对其他有哀伤之情的人的一种起码尊重。那时我就写文章批评过他。”
叶匡政认为这两本语录的出版,“折射出的就是‘钱文忠现象’。一个没有什么文化修养与学术积累的人,竟然可以四处演讲,兜售自己的观点。钱文忠自己的语录是:‘中国现在最没有的,恰恰就是文化’,他是深知这一点的,所以在四处宣讲‘文化’。看他天天在媒体上讲那些不靠谱的话,真正有文化的人反倒无语了。”
钱文忠:不相信“真理越辩越明”
对这两本语录被说成“随地吐痰”,老愚表示:“我很难同意这种说法。即使不喜欢钱文忠先生的话语,也不至于使用如此不敬的评语。钱文忠语录自有其存在的价值。我所认识的年轻人里,就有很喜欢这两本语录的,他们认为可以从中获得思想启迪。即将出版的《青年文摘》摘录了其中十几条妙语,似乎也可以作为有价值的证据。”
而钱文忠本人针对叶匡政的批评,告诉时代周报:“叶先生我不认识,近日才经友人提示,拜读了他的文章。多年来,叶先生一直很关注我,并且一直对我持完全彻底的批评态度。我不同意他的很多观点,但是,他当然有发表意见的权利。这一点是不用多说的。”
对这两本语录出版的过程,钱文忠表示:“我在后记中基本已经说明,也没有什么需要说的了。当然署的是我的名,我应该面对批评。这是不能用因为忙,以及出于其他的复杂原因,没有具体过问出书整个过程,来为我自己开脱的。由于种种原因,不坚持自己的意见,总是要付出代价的。还好,我认为从这件事情中认识到很多东西,也值得。不过,问题似乎比较复杂。”他说:“这本书编者根据的,主要是我电视评论的扒词稿,基础是‘语言’,这大概也是编者建议采用‘语录’为名的原因吧。至于是否像有些文章讲的,背后还有这样那样的考虑。我倒是不知道。”他进一步解释:“此书出版过程中和出版以后发生了种种情况,有些我本人和很多朋友都很不理解。我不想伤害到任何其他人,假如把情况全部说明,那自然或许对我是有些益处的。但是,很可能对其他人的职业生涯和一些无辜者造成巨大的伤害。所以,我选择还是不谈。”
钱文忠同时介绍:“有个民间的学术项目是很了不起的,但是很艰难。我和其他朋友都在尽力帮助一下,这也持续了一段时间了。书还没有出,我就决定将扣除一些费用后的剩余版税捐给这个项目,也早就完成了。”
面对目前两本语录受到的批评,钱文忠表示:“我之所以不予回应,因为我从来不相信‘真理越辩越明’,相反,有些道理在今天似乎越辩越糊涂。何况,不必要的回应又很可能被认为利用不同意见进行炒作,以求增加书的销量,而我对此类事情历来躲避。同时,我也认为,这只会伤害这两本小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