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拆抗争者钟如九

本报记者 黎广

在理想的状态下，拆迁的链条应该是征地——赔偿——拆迁。

从2007年起，这一链条中的纠葛，以重庆市九龙坡区的杨武、吴苹夫妇当选为“史上最牛钉子户”这一“戏剧化”的方式拉开帷幕，此后的几年里，拆迁的链条，从征地开始，不时伴随着上访、强拆、自焚等事件。

2010年9月16日上午，南昌昌北机场的女厕所里，钟家姐妹面对急促的敲门声，恐惧、无助地借助手机与外界保持联系。敲门的是抚州市宜黄县政府的工作人员。

40多分钟后，记者赶到现场，钟家姐妹才敢将厕所门打开，很快，她们在女厕所里与政府的攻防之战传遍网络。钟如九就是参与“防守”的姐妹之一。

而此事的背景则是江西宜黄的强拆事件。

厕所“攻防战”

2007年，江西宜黄县政府兴建河东新区客运站，当年开始对涉及该项目的居民住宅进行拆迁。此地块中的江西省抚州市宜黄县凤岗镇东门郊外农科所23号的一栋三层小楼，住着钟如奎一家，他们对这栋小楼持有当地政府部门颁发的土地证和房产证共三套。分别是钟如奎、钟如田和钟如满三兄弟。

此后两年，钟家三兄弟和当地政府对于拆迁的赔偿问题始终未能达成一致，到2009年底，拆迁区域中大部分居民住宅都已拆除，而钟家的三层楼房成了最后的拆迁对象。为了拆迁工作得以顺利进行，宜黄县政府在今年年初给宜黄县供电公司下达了政府抄告单，要求供电公司终止对钟家三兄弟的房子供电，准备强制拆迁。

4月18日，钟家的三层楼失去供电，住在这栋楼里的钟家十几口人的工作和生活开始受到严重影响，钟家开始打零工以维持生活。此后，在南昌做服装销售员的钟如九回家照看母亲，并用相机记录执法人员的“执法”行为。

悲剧发生在2010年9月10日上午9点多。40多名相关执法人员以检查汽油为名，要求上钟家小楼检查汽油。当时在家的有钟如九的母亲罗志凤，姐姐钟如琴、钟如翠，大伯叶忠诚。钟如翠在门外与警察、城管激辩阻止无效后，警察破门而入，而罗志凤和叶忠诚已经登上了楼顶，约一分钟后，两人身上开始着火。此后，钟如琴也全身着火从二楼坠下。

9月16日上午7点，钟如九打算和姐姐上京伸冤，不料在南昌昌北机场被宜黄县委书记带队的40多人控制在机场女厕所，钟如九开始用电话向外界求助。当天早上8点11分，《凤凰周刊》记者邓飞开始在微博上转发网友的微博：“今天上午7点，抚州自焚事件伤者钟家的两个女儿在南昌昌北机场，欲买机票去北京，被宜黄当地四十多个人控制在机场，家属报警无用，现仍在机场，处于被扣状态中，泣血求助网友。”

在此后的数个小时中，由于邓飞在微博上一直进行着实时报道，这一事件迅速引发全国网友的关注。10点16分左右，钟如九姐妹从厕所走出来，她们被告知，江西省公安厅已经禁止她们离开江西。

至此，钟如九开始感受到微博的力量。

次日上午11点19分，钟如九开设网络微博，当天，钟如九在微博里向关心这一事件的网友讲述了被烧伤的家人的状况，并对其大伯叶忠诚的身体状况是否能进行胸前植皮手术表示担心，但当晚，叶忠诚逝世。9月18日凌晨2点多，叶忠诚的尸体遭抢。5点12分，钟如九发布微博：政府的人把我大伯的遗体抢走后，我们试图在车头拦住带队抢我们遗体的苏建国县长的车子。但苏建国在车里一直无动于衷。随后有四十几名宜黄县的领导干部，强行把我们拉开……

当天早上，钟如九求南昌公安保护，但其人身自由仍然受到威胁。直到她在社会各界的帮助下来到北京。

凝聚微博力量

在钟如九开设微博的20多个小时中，热心的网友已经着手为其烧伤的母亲和姐姐寻找知名的烧伤科专家。40多岁的“北京厨子”是钟如九的粉丝之一，9月19日8点11分，他发布微博称：“今夜，我们要和死神赛跑！不能让钟妈妈跟大伯一样！谁能联系到全国最权威的烧伤科权威？万能的微博，你显灵吧！！！”

15分钟后，解放军总医院烧伤整形医院收到求助讯息，与“北京厨子”取得联系。医院表示愿意全力配合。当晚11点16分，网友“男方暴色”微博告之，他已联系好了红十字会医院和南方医院两家医院的烧伤重区主任和感染科主任。

对这次寻找医生的行为，邓飞在网络上以“宜黄钟声”及“南昌大驰援”为专题，在微博上直播了联合救援的全程。

此后，周永康书记做出严厉批示，对这一事件负有重要领导责任的宜黄县委书记邱建国被免职，江西省统计局副局长李智富调任宜黄县委书记。但此后不久，媒体刊出了一位宜黄地区官员写下的名为《没有强拆就没有新中国》的文章，并称“每个人其实都是强拆政策的受益者”。此文再次受到非议。

目前，钟如九一家至少没有了对她们的生命安全构成威胁的人。而江西宜黄的强拆事件，也促使学者和部分官员更加关注并推进《拆迁法》出台的进程。而钟如九本人，也因为在这一事件中，用自己微薄的权利，通过“微博”获得了最大限度的安全保障，并且在网络的力量中，体味着素不相识的普通人给她带来的关心和感动。

12月4日早上，钟如九和他的两个姐姐去了北京的雍和宫烧香，因为钟如九听说那个庙很灵，她们希望佛祖能保佑他们的大伯在天堂过得好一些，也希望在北京接受治疗的母亲和姐姐能早日康复，并且保佑帮助过他们的好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