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访赖声川:让我们彼此了解

2009-12-31 10:15:56
来源: 时代在线网

 

198411月,表演工作坊在阳明山、赖声川和丁乃竺家的客厅中宣布成立,那是台湾戏剧表演匮乏、舞台剧团极度稀少的年代。25年过去了,被美国《新闻周刊》誉为“创造全亚洲最大胆的中国艺术”的表演工作坊和被《亚洲周刊》誉为“亚洲剧场导演之翘楚”的赖声川为我们奉献出了太多太多经典:从相声系列到《暗恋桃花源》,从《乱民全讲》到《陪我看电视》,从《如梦之梦》到如今的《宝岛一村》。  

用《茶馆》的结构讲述眷村故事

时代周报:是什么契机让你下定决心和王伟忠先生一起做《宝岛一村》?

赖声川:其实我从第一秒就不应该拒绝他,因为全华人世界没有人会拒绝王伟忠。但是在当时我就没太多感觉,你认为这个故事很精彩,我也认为如此。可是看不到如何做好它,因为他一口气说了上百个关于眷村的故事,作为一个编剧我脑子里就会想这怎么演啊?用八个小时?可能都不够,所以我告诉他你拍电视就好了,电视剧有一定的格式,你想拍多久就多久。他说了一句很让我感动的话,‘电视是速食,只有剧场才能做出永久的东西。’他是从眷村出来的,眷村就是他的生命,这些记忆没有了就是没有了,那我说你自己有班底自己做就好了,而且你自己也会导。他说不行,一定要我做。他非常坚持,但我看不到方法,但有一天我看见方法后就答应他了。其实事情就是那么简单,但过程就用了两年。因为我不敢对不起这段历史,它对我来说也很重要。两年以后我也想通了,他说的是25家人的故事,那我就看见3家人住在一起,那这三家人就是25家人故事的融合。没多久我也看中了角色,于是就给他说可以了,从那一秒开始就很顺利。

时代周报:眷村文化是台湾文化中很重要的一部分,也有着很长的时间跨度,如何解决它在舞台上的呈现问题呢?

赖声川:我认为这个问题完全得到解决了。当我想到怎么把这么多故事放到3家人身上的时候,它其实就很单纯了,就变成了像《茶馆》这样的结构。我做导演也不用耍什么技巧,或是什么特殊效果,这些故事就会透过演员的功力一一展现,回归成一个很单纯的故事。

我们越来越像了,但缺乏彼此理解

时代周报:《宝岛一村》最让你惊讶的是什么?是让你对眷村有了新的发现吗?

赖声川:对我来说最惊讶的是观众的反应会是如此的热烈。第一轮演出的时候看到第二代眷村人扶第一代来看,50岁的人扶80岁的人来看,这是非常感人的,今年的第二轮演出有很多第三代人来看,很多人都没有眷村这样的背景,他们都会很惊讶这样的故事怎么会是剧场来表现呢?那其实我不是对眷村有了新的发现,而是对社会有了新的发现—历史太脆弱了,很多人认为历史是政治的历史,不过对我来说历史就是生活的记忆,那是很脆弱的。如今台湾的眷村就像是北京的胡同一样,如果拆光了,这些故事也很快就消亡了。

时代周报:你觉得对于大陆观众而言,《宝岛一村》最值得看的是什么地方?

赖声川:很多。第一,能看到我们标志性的“笑中带泪”的手法,用很轻松的方式表现严肃的历史及严肃的话题,让观众可以从头到尾都在笑,不过在笑的过程中来深深体会当时的历史、当时的背景。我相信大陆的观众会有特别的感触,因为他们从来都不知道1949年离开的那群人是怎样生活的,怎样发展的。这部戏其实可以抛开赖声川和王伟忠,它就是一段人民的历史,一段不为人知的历史,一段思乡史。他们从想回家,不能回家,到确定回不了家,这样如何去定位的历史是很动人的,也是《宝岛一村》最重要的表达部分,而他们的第二代和第三代又会是不同的,所以我觉得这个戏对两岸的距离是相当重要的,这六十年以来,我们的经验很不一样,我们越来越像了,可是中间的那块非常缺乏彼此的理解,我觉得大陆尤其要理解我们台湾。所以这个《宝岛一村》是很重要的。

用《宝岛一村》来疗伤

时代周报:一方面《宝岛一村》是你写给台湾人的一部戏,那另外一方面来说,它也承载着两岸的交流与认识,可以让大陆人从另外一个角度去了解台湾。你觉得这部戏能够承载这么多东西吗?

赖声川:我觉得它能的,因为这个戏很沉,我们20多位演员在平时不拍戏的时候,他们都会自己约出来聚会和吃饭。由谁来发出通知,这个月我请客,在哪个地方哪家餐厅,大家会一起去吃饭,所以《宝岛一村》会有这种家庭式的感觉,所以如果需要一个作品出来承载这么多重量的话,它是可以的,你看了就可以知道。我本来没有这么多信心的,对于大陆的市场是不大看好的,有很多从大陆来到台湾的朋友,我就给他们看,看完之后,每一个人都感动得说不出话来。现在广州还没演,但是我觉得如果在广州上映的话,会是一个历史性的事件。我的作品很多都在大陆上演,但这样一个和大陆有很深联系的故事,是第一次。

在广州、深圳、东莞也有很多台湾人,我觉得那个现场感觉会非常非常的特别,因为这是两岸的观众在共享两岸的历史。我和王伟忠认为这次来大陆的意义是非凡的。

时代周报:台湾的“眷村文化热”对台湾社会起到了什么样重要的作用?

赖声川:重要的不外乎就是大家了解加深了,更重要的就是外界对于眷村文化的了解也加深了。因为这些在过去的8年中被破坏掉了,甚至有人刻意扭曲,增加了许多隔阂。在这个戏的BOLG上出现这样的文章:“我从小不是外省的也不是眷村的,我觉得外省人来到台湾就把所有的资源给占光了,然后我们本省人就很可怜。看完《宝岛一村》我发现,原来外省人也有苦楚地过日子,和我们是一样的。”

到最后,我觉得这才是最有价值的事情。不管台湾的执政者要做一些去中国化的事情、或者是去做一些动作去实行对立,但我们这个戏会让人感动,让人感觉融合,看《宝岛一村》是一个治疗的过程,它非关蓝绿,非关本省外省,非关大陆台湾,而是一个民族的,甚至是人类的故事,你看到的感动其实也就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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