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访：争夺北方四岛 日本金元难诱俄罗斯

尽管有日本媒体认为日俄关系将是鸠山政府首先有所作为的领域，因为凭借日本强大的经济与技术实力，能够在俄远东开发等项目上给予俄巨大的支持。但一直困扰日俄的北方四岛问题，目前来看似乎仍然是牵制日俄拉近关系的主要障碍。

俄罗斯科学院远东所日本研究中心主任瓦列里·奥列格维奇·基斯坦诺夫接受时代周报记者专访时表示，尽管日俄关系有改善的契机，但北方四岛问题的解决不可能一蹴而就。他同时认为，亚太一体化进程，如果缺少俄罗斯，将难以实现。

日俄领土问题难解决

时代周报：日俄关系现状如何？存在哪些问题？

基斯坦诺夫：我认为俄罗斯和日本在很多领域取得了进展。如经济领域，两国间贸易发展顺利，2008年，俄罗斯和日本间的贸易额达到300亿美元，这对双方而言是一个纪录。今年贸易总量相对有所下降，这和一些政治因素有关，更和世界经济危机影响有关。但日本投资有所增长，更多的日本汽车配件企业在俄罗斯设立分部。两国在自然资源等领域的合作进展顺利，能源领域的合作前景见好，日本积极参与了远东的一揽子项目。众所周知，俄罗斯已经开始由萨哈林向日本供气，俄罗斯将提供日本7%的天然气供应。

当然，问题仍然存在，主要是政治领域，南千岛群岛(俄罗斯对北方四岛的称谓)问题是核心。二战后，日本认为苏联非法占据了色丹、齿舞、择捉、国后等岛屿，理应归还，这是他们的原则性立场。苏联则持不同立场。1956年，苏联和日本签订《苏日联合宣言》，苏联计划移交色丹、齿舞两岛，但随着日本和美国签订了《日美共同安保条约》，这一宣言未能落实。俄罗斯作为苏联继承国，继续谈判，但是现在双方的立场很不同，日本认为应该归还所有四个岛，俄罗斯方面则不同意。日本认为，日俄尚未签订和约，但是只有解决领土纠纷后才能签订和平协定。

我认为，这个问题不应影响其他领域的问题，政治就是政治，经济就是经济，要把这些问题分开讨论。很遗憾，日本方面把政治问题和经济援助捆绑一起。

时代周报：北方四岛问题，日俄能否达成妥协？

基斯坦诺夫：这是一个很复杂的问题，很难回答。

有些日本的领导人以及一些俄罗斯领导人，希望这个问题在我们这一代人的手上解决。这很费解，一代人的概念很含糊。比如，一代人指的是79岁的人，只有一年寿命；或是昨天才出生的人，但他有80岁的寿命。

我认为解决这个问题的前景渺茫，这是我个人观点，不代表官方。

时代周报：能否介绍一下俄罗斯对北方四岛的开发情况？

基斯坦诺夫：隶属于俄萨哈林州，南千岛群岛有自己的行政机构。

至于发展，这和整个俄罗斯远东的发展相关，不能说开发得很好，但是整体情况有很大改善。那里发展了工业，生活设施也得到了改善。

不过现在总的趋势是，远东的人开始离开以改善生活，现在国家规划要开发远东，以及南千岛群岛，不过很遗憾，由于经济危机，这些方案还未完全落实。我认为这会改善的。

在萨哈林州目前有两大石油与天然气工程，但这些工程的利润到现在为止都未投资到北方四岛发展。

同样让我感到很吃惊的是，北方四岛得到了日本的人道主义援助，而且长达17年之久。当然这些人道主义援助也是一些最简单的物资或行动，如简单的药品、耗材或者不定期的医疗检查援助。

从个人角度来说，我认为这种援助非常不合适，或者说是非常矛盾的。因为从2001年开始，俄罗斯获得了相当大的石油利润，远东地区也有相当可观的发展，但是在这个时期，俄罗斯作为一个大国，竟然需要从日本得到这种“原始”的援助。

今年援助结束后 俄罗斯外交部也对日本政府表达了感谢，认为人道主义援助对北方四岛提供了一定的帮助。但是你要明白，这种援助实际上改善不了当地居民的生活水平。

前一段时间，北海道的领导人与北方四岛回归日本领土的组织代表来访了莫斯科，并且访问了俄罗斯国家杜马，也和我们研究所的代表进行了交流。其中有人问我：“你们不认为日本停止了人道主义援助会影响到北方四岛居民的正常生活吗？”我当时就告诉他，北方四岛的居民并不会因为失去这种简单捐助就会受到伤害。

但从某种角度来说，这种对话也能体现日俄关系中积极的一面。在苏联时代这种对话根本不可能进行，甚至不会让这种代表进入俄罗斯国境。

我也经常和日本军人交流。我们很坦白地讨论安全和军事合作问题。

随着这些领域的逐步接触，我想会渐渐形成一个解决领土问题的基础。当然这是一个很漫长的过程，会遭遇很多障碍，比如相当一部分日本人认为是俄罗斯“占领”了北方四岛，而最近的社会调查也显示，大部分俄罗斯人反对“割让”这些岛屿。

看好中日俄能源合作

时代周报：日俄在能源领域的合作空间多大？能在多大程度上影响日俄关系的发展？

基斯坦诺夫：我认为俄罗斯与日本的主要经济关系便是能源关系。日本非常需要俄罗斯能源的支持。日本石油与天然气全部依赖进口，其中80%-85%从中东进口，但是中东局势动荡不安。所以对日本来说，俄罗斯是一个相当安全与稳定的能源供应国，也可以明显降低运输风险。天然气的情况是一样的，并不需要从印度尼西亚进口天然气，俄罗斯就在旁边。而且据我所知，俄罗斯-日本的海底天然气管道目前已经在策划中。

对于俄罗斯来说，提高向亚洲地区的能源出口也是非常重要的。目前俄罗斯能源主要出口方向是欧洲，但其中涉及太多政治问题，因而开始向东方发展。

目前俄对日出口集中在四个领域：能源、有色金属、木材与海鲜，其中能源占90%-95%。这一点就可以看出两国能源关系的重要性。

俄罗斯也乐意与日本共同发展能源领域，日本的高科技也可以拥有更好的发挥空间。

虽然很多日本人告诉我，如果日俄签订和平协议，就会给俄罗斯带来更多的投资、技术等好处。对此，我并不完全赞同。我认为，日俄两国的实际发展需要理智与合理的基础。和平协议在经济领域不会有太大的作用。

时代周报：日俄同为中国邻国，俄罗斯如何看待远东开发中的中日因素？是否会再出现类似太平洋输油管道的资源竞争？

基斯坦诺夫：关于中日之间的竞争，我想这不是什么秘密。中国与日本对俄罗斯的能源竞争是一个很重要的问题。但是从个人角度来说，俄罗斯、中国、日本能达成一个三方都能接受的方案，因为我认为俄罗斯的石油储量能满足这两国的需求。我很看好中日俄三国在能源领域的发展。

远东地区的发展也一个必然过程，俄罗斯沙皇时代的科学家罗蒙诺索夫就说过远东地区与西伯利亚是俄罗斯的未来。在苏联时期，对此地区的开发已经做出了一些基本准备，但是并没有一个连续性的发展。但随着全球化的影响，远东地区已凸显出它的作用。

最近我们经常听到亚太地区一体化的说法，包括亚洲大部分国家以及澳大利亚、新西兰甚至美国，但是并没有提及俄罗斯的作用。我认为这个观点是错误的，因为没有俄罗斯的能源支持，亚太地区的一体化不可能实现。

时代周报：日本首相鸠山由纪夫个人因素对日俄关系的改善有多大影响？

基斯坦诺夫：现任首相与其他首相不同，对俄罗斯有更多了解。鸠山祖父鸠山一郎1956年曾力排众议与苏联建交。俄方也希望鸠山可以继承家族的传统，解决一些棘手问题。

我个人认为，日本的对外战略尚未足够重视俄罗斯的地位。但鸠山明白，俄罗斯仍是有威望的邻居，我们应该是政治和经济的伙伴，未来可以是互相保障安全的伙伴。

鸠山当选后，首先会见了美国大使，然后是俄罗斯大使。我们认为，这是一个信号，会推进俄日关系。

（李雪对本文亦有贡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