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尚谊：“艺术品不是用来炒卖的”
偶然走上艺术道路
这位作品拍出了8位数的画家，走向艺术的道路却可说是偶然。“管饭，我就考上了。”那时靳尚谊从河南老家到北京上学，恰逢“艺专”（北平国立艺专，中央美术学院的前身）招生，父亲的一个朋友便提议，既然他喜欢画画，这学校又是公费的，可以试一试。
在考美院之前，少年靳尚谊从没看到过任何油画或素描作品，甚至也没听过。小时初学画，他临摹由古代书籍编成的一些连环画，比如《三国演义》、《七侠五义》等，那时已经画得栩栩如生。最初接触素描，还是因为报考艺专，“画了两张就考上了。”
此后的17年里，尽管在绘画上完成了本科和硕士学习，并且工作了许多年，但一直埋头于画笔中的靳尚谊并没看过多少欧洲“原作”，仅有的是一些苏联和俄罗斯作品，以及少得可怜的印刷简陋的画册。看到真正的原作，成了他当时心中最大的愿望。
1979年，靳尚谊得到了完成心愿的机会。他随教育考察团到当时的西德考察，第一次亲眼看到欧洲大师的作品。1981年，靳尚谊到美国探亲，待了整整一年，潜心研究油画原作。这一年里，他最大的发现是“中国的油画水平整体很差，包括我的。原因就是基础的体积问题没解决。”为了解决这个“基础”问题，靳尚谊在美国开始尝试用古典的形式作画，古典的关键是：边线清楚。这“很好地避免了以前用印象派把边线虚掉的办法，可以让画面发生根本性的变化。”
开“新古典主义”先河
1983年，靳尚谊创作了《塔吉克新娘》，这张画采用了古典主义的造型，对边线作了着重的处理，使边线不仅界定可见的形体，还找到了他所说的“看不见的那个面”。《塔吉克新娘》的出现，让国内美术界惊呼——新古典主义出现了。这几年中他连续创作了多幅代表作，从此开了“新古典主义”先河。
靳尚谊认为，“新古典主义”更重要的不是一种风格的确立，而是解决了多年没有解决的问题，提高了国内绘画的质量。“但是中国多少年不讲质量，讲风格。其实风格是最不应该讲的。风格是每个人自己的事情，跟质量没关。那时候已经提倡现代了，反对古典，我觉得我最有个性的就在这儿，我跟大家不一样，人家往前走，我是往后走，我知道这样我的质量有提高了。”
多年来，靳尚谊坚持画肖像画，画过革命时期的名人，建国后的大批农民和知识分子肖像，还有许多当代的年轻人等等，这是他的兴趣。“肖像是欧洲所有画家必须画的，我们看他们的作品最喜欢的都是肖像。因为要通过一个人反映一个时代，要解决艺术里的各种问题，难度很大。肖像画要求构图、动作、造型、色彩，任何地方都得很讲究，不能有一点疏漏。”而他自己，“就是这点兴趣，很集中。当然也跟精力有关，画多个人物有点吃力，就喜欢一张画做得非常完美。”
“艺术市场过热并不正常”
近年来，中国当代绘画作品一再被炒卖至天价，靳尚谊对此的看法是：艺术品是用来收藏的，不是炒卖的。
靳尚谊分析，印象派出现以前，由文艺复兴到19世纪，绘画的功能是实用，比如宗教绘画、肖像画、历史画。中国的革命历史画跟西方历史画一样，都是革命以后巩固政权的一个方式。西方工业化之后，法国中产阶级出现了，印象派来了，表现光色、风景。自19世纪中叶开始，绘画的功能逐渐由实用变成欣赏，跟看话剧、看电影、看舞蹈一样，成为一种消遣。
到现在，“收藏变得很热。收藏有很多价值，包括文化、艺术价值在里面，要有钱有文化以后才懂得。”但是，靳尚谊认为，把艺术品当作投资炒卖却是中国的特殊现象。西方的收藏家首先是皇帝、宫廷，然后是有钱人，最后才向市民、中产阶级发展，他们收藏的目的从来就是欣赏，而不是当作股票去赚钱。“中国过去也是这样，上世纪五六十年代，虽然艺术市场没有了，但那时候的人也收藏一些画。‘文革’以后，经济发展很快，民营企业家出来了，看谁的画卖得好就买谁的，个人的判断力是不够的。”
靳老最近刚知道宁波有两个私人收藏家，买了一批俄罗斯的画，自己不懂，就找了一位留苏的老画家帮忙挑选，只是为了收藏，还建了两个公开对外的美术馆。“这样的人也有了。”他认为这算一个好现象。
但是，市场过热的炒卖，两年多里十几倍的增长，靳尚谊认为并不正常。“有很多价格是炒出来的，特别是当代艺术。首先从外国炒起来的，他们在80年代廉价买了一大批，由纽约炒起来，现在再转回中国，最后全抛出来，就砸在中国人手里。”相对来说，今年年末金融危机下出现的艺术品流拍，或许倒是冷静市场、促进市场健康发展的好事。
“美协也在逐渐过渡”
靳尚谊身为中国美术家协会主席，“体制内”画家的代表人物，任何对中国美术界体制的批评声音都绕不开他。吴冠中、陈丹青等知名美术界人士曾对中国美术界提出的尖锐批评，靳尚谊表示，也不无道理。
吴冠中曾尖锐反对过画院制度，对此，靳尚谊也认为画院是一个特殊时期的特殊产物。他表示画院是原来计划经济下的安置性措施，建国后没有了市场经济，很多老画家包括齐白石都不能卖画，为了安置这批老画家，国家才开设了画院，让他们安心画画。“这在当时的计划经济下是对的，后来又吸收一些画油画的年轻人在画院里搞创作。这一来，（画院）就成了全世界最好的单位，西方人看来，这太舒服了，国家养着你，还给你搞创作。那时候画不能卖了，但可以发表，稿费很高。”
改革开放以后，画院开始改革，开始了自负盈亏的过程。然而，到了近年，各个地方都有钱了，于是大小城市包括小县城，又都成立了画院。“所以从这个意义上讲，它本来不应该再存在。”靳尚谊看来，“这不是一个人的问题，是一批人的想法。”
但是，靳尚谊认为，美协跟画院不一样，而是有实际的作用。在中国，美协是美术家的群众组织，又是一种官方和半官方组织，也是原来体制下的产物，和西方真正群众组织的美术家协会不一样。“美协的确有做得不太好的地方。但美协还是组织创作，全国美展是它组织的。有些事情要慢慢来，比如机构改革正在慢慢开始，部合并、院校合并已经做了。美协就是在这个范围内把艺术创作搞好，繁荣艺术创作就行了，组织创作、办展览都是这个目的。美协也是逐渐逐渐过渡，跟这个社会一样。”
华艺廊供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