戛纳下半场：嘘声四起

如果说戛纳上半场是在报道人类末日，下半场就像庆祝人类睡眠日，兀自被《反基督者》等震骇的记者们终于可以在《野草》、《胜利》里安然睡去，遇到闷到飞起的电影譬如《脸》、《遁入虚无》等还能提前离场，又或冲《东京之声地图》之类大吹口哨。在这“春风沉睡的夜晚”，戛纳就像短跑选手跑起了马拉松，气喘吁吁地在电影节尽头颁出的大奖，掌声零落，嘘声四起。

金棕榈大奖争议

“人生很少有快乐，但现在是我真正感到快乐的时候，这感觉太棒了，要知道这是你在戛纳能得到的最好的奖项！”快50岁时才开始拍电影的迈克尔·哈内克，20年里用令人咋舌的暴力把戛纳狠狠踩在脚下，《未知密码》的最佳剧本，《钢琴别恋》的最佳女主角，《隐藏摄影机》的最佳导演，能让他如此喜出望外的，没错，只有金棕榈。

自1997年，因为借鸡蛋遭到灭门的《恐怖游戏》，把观众全部钉在戛纳的卢米埃尔大厅后，哈内克就走上了一条语不惊人死不休的电影道路，这次他带来的《白丝带》是部黑白片，关于20世纪初、“一战”前夕的德国小村庄的故事。“白丝带”象征孩子的无邪和纯洁，免受罪恶的引诱。这是村庄里牧师定下的规矩—用白丝带来羞辱孩子，用赤裸裸鞭打以警戒孩子，持同一种野蛮态度的，还有和助产士以及自己女儿有私情的医生等等所有的村庄“当权派”。当村子里的成年人一个接一个受害，房屋被点燃，边缘孩子被毒打，大人在坚持自己无罪的情况下犯着通奸、暴虐、虚假、独裁等罪恶时，被罪恶扭曲的孩子的心灵，即使头戴白丝带，也依然可以制造用剪刀剪去小鸟头的暴力。影片可以说没有绝对的高潮，甚至音乐都没有明显的起伏，影片也可以说处处有高潮，在不动声色间压抑的气氛弥漫在每个人心头，直到最后导演都没有明确告诉你谁是凶手，但是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已经看到下一代的人是怎么在上一代的罪恶里受到报复。

同样是罪恶，讲述“罪恶教化人心”的监狱题材电影《预言者》尽管之前被各界广泛看好、影评人打分始终位列第一，最终获得的只是评审团大奖。不少人对评审团在分量最重的两个奖上的取舍有质疑，法国报纸《巴黎人》的首席记者Alain Grasset就替《预言者》抱不平：“没错，用一个大奖来肯定哈内克毫无疑问是正确的，但《预言者》才是当之无愧的金棕榈。”

人们的争议有一半至少是冲着评委会主席伊莎贝拉·于佩尔，在颁奖礼上，她踢走了原定颁金棕榈的阿佳妮，坚持亲自颁奖给这个让自己在《钢琴别恋》里夺得金棕榈的白胡子导演，这也是自克林特·伊斯特伍德1994年颁奖给昆丁·塔伦蒂诺的《低俗小说》后，第一次由主席给金棕榈颁奖。媒体们纷纷使用“于佩尔深情注视哈内克”的标题时，凸显得那“深情”里的含义格外复杂。

三部亚洲片三次嘘声

在闭幕式的红地毯上，舒淇说“做评审很累，现在就想早点回家”。两个小时之后，人们才意识到“想回家”三个字里包含的复杂意味，同样扬言要“回家”的还有另一个评审团成员，早在名单揭晓之前，就有消息灵通的法国媒体网络版曝光评审团成员James Gray跟于佩尔意见分歧严重，Gray甚至威胁要退出评审团。

获奖名单的嘘声有多大，评审团内部的分歧就有多严重，三部获奖亚洲片在这里无一例外地被质疑：《蝙蝠》获得评审团奖让影评人大跌眼镜，娄烨《春风沉醉的夜晚》的编剧之前被普遍认为是电影里最弱的一环，而当晚最大的嘘声当属菲律宾导演曼多萨的强奸、分尸电影《基纳瑞》，这个电影不仅放映时因不适场面而逼走多数观影人，也以超低的打分持续在排行表后几名，他居然能获得最佳导演，台下也只能用寂静来回应。

评委会成员Hanif Kureishi在记者会上承认说：“就我个人来说，根本不想再看一遍《基纳瑞》。”这无疑将评委会内部矛盾抬上了桌面，据外媒报道，曾有评委将其形容为自己的最差的一次评委经历，而另一个则把于佩尔称为“法西斯”，无论如何酷爱重口味的于佩尔主导统治本次评审结果毫无意外，另一部之前存在广泛争议的《反基督者》也成功地将女主演夏洛特·甘斯布送上最佳女主角的奖台。

疲软的电影节后半程

从《不可撤销》到《遁入虚无》，加斯帕·诺始终坚持用来书写电影的是—精液、鲜血和眼泪。在此三项率先被拉斯·冯·第尔精彩运用并实现观众昏厥的效果后，加斯帕·诺就被寄予了超过前辈的厚望。但抱着再次昏厥目的来的观众显然失望了，这部也和东京有关的电影，讲述身在东京的奥斯卡和妹妹琳达，哥哥靠卖毒品为生，妹妹在夜总会跳钢管舞，在一次毒品交易中，奥斯卡被警察枪毙，他的灵魂开始出窍漫游，最后看见妹妹和男友在爱情旅馆做爱，在毫无遮拦地表现精液射入子宫的画面后，哥哥投胎成了妹妹的侄子。

在强烈的嘘声中，最后一部参赛片《东京之声地图》结束了，这个论故事像《尼基塔》，论爱情学《东京探戈》的电影，最终成为一个苍白的变质的“草莓”—父亲为了给自己自杀的女儿报仇，聘请白天卖鱼晚上出工的女杀手（联想到《复仇》，杀手现在都以卖鱼为掩护吗？）去杀女儿的男友，那卖红酒的男友几句销售用语就征服了女杀手的心，并迅速发展到床上运动……到此时，金棕榈竞赛片朝着肥皂剧情狂奔。里面甚至有被怀疑向王家卫致敬的部分，不仅环境调调都很王家卫，女杀手也莫名其妙地爱吃各种各样的草莓制品。排一个小时队而被如此莫名其妙的作品“震撼”的观众，愤怒了。

此外阿莫多瓦《破碎拥抱》里导演与制作人的情妇天雷地火的暧昧情感，蔡明亮《脸》中草丛里用面部表情传达的同性野战等，在大银幕上放大的大尺度床戏，与戛纳海滩边裸晒横陈的美女，共同构成了“Beach and Bitch”的电影节永恒主题，而这，也是为工作缺吃少睡的戛纳电影记者们此行最大的乐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