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尼.博伊尔:我是好莱坞的局外人
跟他之前电影中充满阴暗、灰色甚至冷酷相比,《贫民窟的百万富翁》的色彩开始变得光明而温暖,对于这种变化,丹尼坦言自己也并不知道为什么。他说,一方面是因为剧本的关系,而另一方面,孟买感染了他,在那个连厕所都没有的地方,每个人都很乐观,虽然事情困难重重,但那里的人民却依然想方设法地克服。
在华纳担心不能回收足够商业成本,而拒绝立即发行《贫民窟的百万富翁》后,英国导演丹尼·博伊尔觉得自己已经死翘了,他心灰意冷,不敢奢望有人对这个类型的电影有兴趣。
但接下去的事情就跟童话一样:福克斯探照灯的发行人皮特·赖斯看到了这部电影,在他的游说下,福克斯探照灯答应承担50%的风险,得到了该片的北美发行权。
在多伦多大放异彩后,完美的结局变得顺理成章,在横扫“金球奖”后,《贫民窟的百万富翁》在奥斯卡上成为最大赢家,获得包括最佳导演在内的8项大奖。影片的蹿红,让这位曾经以《猜火车》和《惊变28天》出名的英国导演,在沉寂多年后,再次变回了影坛最炙手可热的电影人。在他作为评委主席的上海国际电影节,主办方特别为他举办了个人电影展,回顾他执导的8部电影。
“这一切的确令人眩晕,很容易忘记自我!”导演发出了很诡异的笑声,然后他安静下来,推了推自己的眼镜:“我在努力抵抗这种感觉,以便让自己保持清醒。”
《猜火车》扬名
12岁之前的丹尼·博伊尔,循规蹈矩,害羞腼腆。他一直以为自己会变成一个牧师。这对出生于保守天主教家庭的他来说,是一条很正常的道路。但一个神父改变了这一切,这个神父让少年感受到,神的世界似乎并不那么美好。
“我不知道这个神父的出现,是挽救了我,还是挽救了主。”神的幻想打破后,丹尼将热爱转向了电影方面,他观看了大量的希区柯克、柯达等导演的电影,从那个时候开始,他树立了要做一个电影人的梦想。1978年,丹尼·博伊尔从班戈大学英文和戏剧专业毕业,由于当时好莱坞电影大肆入侵,英国电影市场严重萎缩,他不得不进入了英国皇家科特剧院工作了3年,主要负责幕后和美术执导。随后,他又在电视台工作了一段时间。
上个世纪90年代,丹尼开始进军电影市场。丹尼的电影,一直将罪与美捆绑在一起,基调阴郁而黑暗。
丹尼的第一部片子是惊悚片《浅坟》(又译《同屋三分惊》),在这部片子里,讲述的是3个友好的年轻人在发现自己房客暴毙后一大笔钱财后的表现,丹尼用刁钻的角度和黑色幽默,将“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的道理,表现得入木三分。
第二部片子《猜火车》,则让丹尼·博伊尔的名字为大众所知。
这部仅用了250万美元,在苏格兰格斯拉哥废旧工厂仅拍摄了48天的小成本电影,充满了暴力、性、毒品和谎言,他用反传统和反道德的拍摄手法,提出了生命空虚茫然无意义的话题,这种表现方法,让这部片子无可争议地成为影史经典和全球青年必读书。在影片中,给人留下深刻印象的除了饱受争议的主题思想外,丹尼·博伊尔对画面的唯美掌控,也让人记忆深刻:针管将毒品打入血管,毒品在血管中如菊花飘落一样散开的镜头;以及伊万.麦克雷为了寻找小药丸,而钻入马桶中,在粪池中游泳,却幻想是湛蓝海底的场面,都让人印象不可磨灭。
《海滩》的灾难
1996年,《猜火车》上映,这部片子在英国市场大获成功,并获得了奥斯卡最佳编剧提名。好莱坞向丹尼·博伊尔伸出了橄榄枝。
但这段好莱坞的经历,对于他来说,并不是愉快的记忆。作为一名新晋导演,他没有选择剧本的权利。“公司给你什么剧本,你就得拍什么剧本。”丹尼回忆,这种被控制的感觉让他非常痛苦。在好莱坞的头3年中,他都是在调整和休息。直到2000年,他才执导由莱昂那多主演的商业片《海滩》。
如今,丹尼评论起这部电影,用了“灾难”来形容。“这是一个灾难,也是一个教训。”他笑着总结道,他当时是想探讨人性和社会的关系,但“当时我带了200个欧洲人去泰国,我们如同欧洲军团入侵一样,把那里(泰国)的一切痕迹都扫荡干净。全部变成了欧洲,而忽略了这个国家原来的东西,我们的电影什么也没表现出来,当然,结果也是灾难性的!”
这部电影上映后,丹尼·博伊尔遭到前所未有的批评。影评家们称他的电影“没有深度,没有思想,浅薄而粗鲁”。虽然出于莱昂那多的影响力,《海滩》在票房上收入并不算太差,但观众几乎一出电影院,就忘记了导演是谁。毋庸置疑的,这部片子被划入了烂片的行列。
丹尼·博伊尔说,由于这个片子,他认识到自己并不适合好莱坞,于是回到英国,继续自己的小成本电影制作。
在明亮的色彩中卷土重来
2006年的夏天,丹尼·博伊尔读到了编剧西蒙·比弗伊写出的《贫民窟的百万富翁》的剧本。“我在翻了几页后,很快放弃了他,因为我不想拍一部与《谁想成为百万富翁》有关的电影。”丹尼·博伊尔说,在他放下剧本几天后,他突然想起来西蒙是他最喜欢的《光猪六壮士》的作者,于是他再次捡起了剧本,并一口气读完。
丹尼决定去孟买拍摄这部电影。《海滩》的失败给了他足够的教训。
“这次我只带了4个欧洲工作人员,其余的人都是在印度当地雇佣的。”丹尼说,他们在印度呆了两年,每一天都在贫民窟里生活和交流,而那些印度的工作人员对他帮助很大,这些工作人员带他进入了印度人真正的生活,这也是他作为一个外国导演,能拍出东方神韵的重要原因。
跟他之前电影中充满阴暗、灰色甚至冷酷相比,《贫民窟的百万富翁》的色彩开始变得光明而温暖,对于这种变化,丹尼坦言自己也并不知道为什么。他说,一方面是因为剧本的关系,而另一方面,孟买感染了他,在那个连厕所都没有的地方,每个人都很乐观,虽然事情困难重重,但那里的人民却依然想方设法地克服。
《贫民窟的百万富翁》上映后,虽然横扫全球各大奖项,但批评声也络绎不绝,有人质疑他放弃以往的风格,转而迎合好莱坞口味,尤其是大团圆的结局,更是深深刻上了好莱坞的痕迹。而在印度,这部片子遭遇了全线冷遇,印度的影评人认为他只拍出了印度丑恶的一面,用“脏乱差”“丑恶”的一面,去取悦西方。
对于这些情况,丹尼一笑置之,他解释说,实际上,这部片子的全球成功都令他困惑。“要知道,这部电影差点不能上映,而被送上DVD架。”丹尼说,在影片中,他并没有任何歧视印度的态度,相反,他受印度的影响很深、“那里人民的生活态度令我感动,印度文化中有一种命中注定的说法,这个对我印象最深”。而大团圆的结局,也是受这种“命中注定”的影响,才出现的。
对印度的好感,也影响到了丹尼的下一部片子,他购买了《极大之城:失而复得的孟买》一书的电影改编权,编剧依然是西蒙。他解释了自己买下这个片子的初衷:“在西方现代化城市里,富人区和穷人区是分开的,但在孟买不是,最奢华的富人住宅楼边上,就聚集了数以万计的贫民,其实政府也出台过针对贫民窟的措施,比如让他们搬到郊外的新房子去,但他们搬走以后没多久,又回到市中心狭小破旧的房子里,他们宁愿过着卫生设施糟糕的日子,然后我也感觉不到他们不开心不满意。印度人有很强的社区感和身份认同,这当中很值得玩味。”
“我只喜欢小成本电影,好莱坞对我只是生意。”这是丹尼·博伊尔近期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
虽然已经跟福克斯和百代签了一份3年的合约,未来的工作重心将放在好莱坞。但以前在好莱坞的经历,并不让这个导演认为自己是好莱坞的一员。“我不适合拍商业大片,这个只会令我恐惧。”丹尼说,他更适合用小成本电影,表现大画面,这跟好莱坞的风格,并不相符。他解释,他签订这份合约,对方吸引他的是,答应他以局外人的身份,来拍摄自己的片子。这种局外人的身份,是受李安的启发。因为李安并不是英国人,去到英国将英国作家简·奥斯钉的经典小说《情感与理智》搬上了大银幕,而且比任何英国导演都拍得好。“我只是个局外人,我以局外人的身份在好莱坞工作。”这种身份,会让他有更多角度去观察,拍出更多的片子。
对于以后的电影能否再度获得奥斯卡奖的肯定,丹尼显得并不在意。“我只想拍我的电影,在电影中放入一颗律动的心和流动的情感。”丹尼说,至于名和利,那不是他能掌控的,那是命中注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