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评：两个父亲的较劲

列孚

本片有着颇浓的《神探伽利略》的影子。不过，编剧杜致朗和导演周显扬却聪明地将一部纯推理情节的电影回归亲情伦理方向，演员的出色表演也为有其他作品“影子”的本片增添了不可低估的作用。这部电影吸引更多观众进入影院便告成功—特别是几乎所有人都众口一词地称赞饰演哑巴父亲的张家辉。同为人父，张家辉演的这个父亲又与片中对手任达华饰演的警察父亲成了有趣的对比，这种关系，要比物理天才与警察探员的较劲更接地气。

父亲任达华与女儿之间关系的描写却实在太弱、太过轻描淡写，与张家辉千辛万苦要与女儿接近，为女儿做尽所有，情深意重地不惜一切，最后搭上性命相比，前者显然轻了些。倘若两个父亲有足够的空间展开同样的父女情，情感冲击当会比眼前这个版本震撼得多。要说不足，这也是本片的最大缺陷。尽管本片也有着一点逻辑上的不通，更在片末加了画面来自圆其说，但仍欠说服力。然而这比起探究父亲对女儿的歉疚与想弥补的强烈渴望，这“不通”就微不足道了。还有什么比起亲情更能撼动人心？

本片表面上仍走推理片类型路线，你可以将之简单地归纳为“抄”。然当你再深入去看本片时，就会发现其实影片要说的是伦理问题。所以，一开始观众容易进入编导的布局，连串的意外和刻意的铺排令观众以为刚出狱的张家辉可能是个变态杀手，而不喜欢仅仅破案的任达华却对音乐家徐翰林（王敏德饰）的死因深感兴趣，很轻易地，张家辉就被线索圈成了嫌疑对象。影片铺排徐翰林死前与女儿徐雪（文咏珊饰）的一场戏又特意做了些暧昧的细节表现，例如不满女儿与男孩子交往而狂躁、对女儿呵护时触抚她的手等，都属于这些指向。张家辉跟踪徐雪并入住与徐家不远的陋宅，并装有窃听器等，同样要将观众引向这名释囚为20年前入狱而进行复仇—当年他深爱女孩，并被指是杀死她的凶手而陷入牢狱，眼前这个叫徐雪的女孩竟与死去的女友长得一模一样！因此，观众自然被这指向所引导，进入编导的“陷阱”，更以为又回到杜/周合作的第一部作品—失败的《杀人犯》的戏路上。

幸好也未在张家辉与任达华之间的较劲上落更多笔墨，否则，就很难摆脱抄袭《神探伽利略》的指责。到了适当的时候，真相被一步步揭示出来，才发现徐雪原来是张家辉当年与女友珠胎暗结产下的女儿，徐翰林与妻子（余安安饰）瞒下真相，将其实是孙女的徐雪当作女儿，而徐翰林与徐雪纠缠从家中阳台跌落身亡，妻子惊慌正准备处理，张家辉正巧偷偷探望女儿，发现徐翰林尸体，为免徐雪受到警方怀疑宁愿将线索引向自己，便将徐翰林尸体拖至海边抛落大海。父亲爱女，用心良苦！之前所有他跟踪、盯梢徐雪的行径在此刻便晓得——是为了多看爱女一眼、多对爱女投入一份关注。到后来，与任达华和他的同事周旋，在大厦天台，不能言语的他得知爱女无恙，纵身后仰跃下，死而无憾。

冤狱里的他饱受摧残和折磨，练就一身功夫，甫踏出监狱大门就一门心思要找女儿。从在街边见到徐翰林音乐会海报开始，他就有了与女儿接近的机会。特地搬至女儿住所附近的陋屋，装置窃听器材，偷偷爬入徐家，都是为了要看到、知道女儿的一切，听到女儿的声音，特别是她的琴声—当年与女友热恋，女友弹的是同一乐曲。可是，他只能默默地做他作为父亲的一切。

一句对白也没有的角色，只靠眼神和表情，张家辉是深刻了解角色的情感，才对角色有了细致投入的塑造。影片给了他不少特写镜头，所有细微表现无所遁形，他的眼睛透出的欣喜、激动以及抽搐的脸部、绝望的眼神等都极具性格和感情，他透彻表现了伟大父亲的父爱。

作者系香港资深传媒工作者、影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