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著名鼓乐团鬼太鼓座舞动中国
鬼太鼓座的艺术理念,并不局限于音乐本身。他们自诞生起,就以把运动和音乐结合在一起而闻名。鬼太鼓座的成员在富士山脚下过着集体生活,每天从早晨6时的10公里晨跑开始。跑步和音乐
本报记者 张子宇
几具红色的鼓,置于中央高台的四周,身着日本民族服饰的鼓手并拢手中的鼓槌,闭目沉思。忽然间鼓声骤起,伴随着鼓槌敲击的震动,鼓手如同舞蹈般地跳跃起来,红色的太鼓也变得火焰一般。一阵轰鸣之后,一名鼓手全身赤裸,仅着日本传统的“褌”(即白色的兜裆布,中国古代亦有),露出一身精白肌肉,跳上木制高台。有观众不禁发笑,但更多的人聚精会神。待高台上那个3尺8寸、重350公斤的巨鼓随着赤身汉子的跃动发出震天鸣响,鬼太鼓座表演的高潮便到来了。
2012年3月,作为中日邦交正常化40周年和感谢中国支援东日本大地震的文化交流活动,世界闻名的鼓艺团体鬼太鼓座在北京、上海、重庆、广州、香港进行巡演。此前,巡演已先后踏足美国和法国,中国公演是“跨越震灾——从日本前往世界”活动的最后一环。
“鬼太鼓座这次访华表演,是对日中邦交正常化40周年的纪念,是对中国和世界援助日本地震的感谢,也是以健康和积极,传达灾区复兴的希望。”日本驻广州领事馆大手绅太郎副领事说。
服装创意来自皮尔·卡丹
1969年,日本音乐家田耕(艺名),在日本北部海外的佐渡岛创立了一个太鼓演奏的表演团体,这就是后来成为太鼓艺术代表之一的鬼太鼓座。
从中国到非洲,鼓音乐在世界各国的传统民艺中随处可见。日本的太鼓(和太鼓)的起源已不可考,但从考古学上可以追溯到很早的年代,可能是源自中国佛教的法器。经过长久的发展,太鼓艺术已经自成一体,以至于在英语中用“Taiko”一词来称呼它,以区别于通用的单词“drum”(鼓)。
佐渡在历史上以世界级金银矿而闻名,因为孤悬海上,形成了自身独特的文化。而太鼓演奏在北陆地区深受当地人的热爱。比如风靡世界的游戏《太鼓之达人》系列的主角和田咚,即为在北陆的某个太鼓工房中,一具有灵魂寄居的红色和太鼓。
鬼太鼓座富有鲜明民族传统特色的表演很快风靡日本本岛并且在世界走红。1986年,他们作为日本的艺术代表参与了加拿大温哥华世博会。除了经常出访欧美各国外,演出的足迹也延伸到中东和非洲。2000年,他们离开了佐渡,以富士山脚下的静冈富士市为据点。2001年,田耕因车祸不幸离世。
在43年的历史中,鬼太鼓座总共发表过16部专辑,这次访华演出的是他们的新构想“鬼太鼓座和音乐家”(Music & Rhythms),即让鬼太鼓座及活跃在世界各地的音乐家和当地的孩子们一起制作乐器和演奏,尝试“通过音乐体验将全世界的孩子连接在一起”。
一次在法国的演出中,著名设计师皮尔·卡丹建议他们可以仅仅穿着日本传统的褌来表演。乐团非常欣赏这个建议,但是一时找不到布。灵机一动之下,干脆买下了所住酒店的雪白窗帘剪裁而成,这个创意取得了意外的好评,也作为传统保持下来。另外,乐团的鼓手表演时习惯于背对观众敲击大太鼓,这个风格是由田耕从法国著名演员让·伽宾(Jean Gabin)的“背对观众表演”的理念中得到的启发。
乐团成员创造马拉松纪录
鬼太鼓座的艺术理念,并不局限于音乐本身。他们自诞生起,就以把运动和音乐结合在一起而闻名。田耕曾著《跑乐论》一书,表达了“跑动与音乐是一体的,那是人生的过程和能量的反映”这一理论。鬼太鼓座的成员在富士山脚下过着集体生活,每天从早晨6时的10公里晨跑开始。
跑步和音乐成为鬼太鼓座的重要标签。1975年,鬼太鼓座在北美巡演期间,在波士顿的表演前首先参加了世界历史最悠久的波士顿马拉松大赛(创立于1897年)。全部15名成员均完成赛事,其中山本春枝和铃木春美更成为最早跑完这项赛事的女性亚洲人。跑完马拉松后,他们随即开始了演出,这个壮举震惊了全美媒体。
1979年,在日本九州别府举行的“大分每日马拉松赛”中,鬼太鼓座的小幡清子初次参赛就创造了2小时48分52秒的日本女子纪录。1990年,以在美国纽约著名的卡耐基音乐厅的表演为开端,鬼太鼓座创造了前无古人的“全美跑步巡演”,最后还是以在卡耐基音乐厅的表演为中介,总共耗时3年,演出300多场,跑了14910公里。
1998年,鬼太鼓座第一次来到中国,进行了“中国跑步巡演”,在不同的城市边跑马拉松边演出,从上海跑到香港,从昆明跑到西安,总共跑了12500公里。2005年他们前往中国台湾,以边跑步边表演的形式环台湾岛跑了一圈。
“鬼”代表对自由心灵的追求
3月23日,在乐团指导广州当地儿童参与音乐学习和创造的工作坊期间,时代周报记者专访了《鬼太鼓座与音乐家演出》的总导演田中光南先生。
时代周报:鬼太鼓座这个音乐团体的名字当中,为什么会有一个“鬼”字?
田中光南:首先这起源于日本佐渡地区一种非常古老、传统的音乐艺术。然后在日本的文化语境里面,鬼和神灵一样,只是这个世界的组成部分,在古代的神话里,鬼和神灵都是可以互相转换的。鬼太鼓座的“鬼”和恶魔是无关的。另外在日本文化里,“鬼”也会和孩子联系到一起,因为孩子代表一种自由的心灵,一种不拘于社会常识的态度,这也代表了我们对自由心灵的追求。
时代周报:对你们来说,跑步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创作和工作环节,音乐艺术和体育的关系应该是怎么样的?
田中光南:鬼太鼓座非常看重音乐人和世界、和自然的联系。我们通过这种方式来增加与世界的联系。奔跑是一种对人类身体极限的挑战,打鼓也非常消耗体力,也是一种对身体的挑战。所以我们通过跑步锻炼身体,这样能够在演奏的时候有更好的表现,充分发挥他们自身的潜力。
时代周报:太鼓是一种日本传统的表演艺术,在演出中,大量其他的乐器被融合进来,有西洋萨克斯管、大号、圆号,也有东方的尺八、三味线。为何要采取这种演出方式呢?
田中光南:我认为音乐家的演奏和创作,如果能找到几个知音,互相理解对方的音乐,那么无论在哪个国家哪个时代,这都是更大的快意。所以融合不同的音乐家在一起演奏和创作,这非常的欢乐。其次,每一个国家都有非常不同的音乐传统。就音阶来说,西方和中国就不一样,中国传统上是5个音阶。这些不同的历史和传统,组成了世界的多样性,我们就想,世界各地的音乐家们组合在一起的时候,会有一种怎样的效果呢?虽说音乐是一种超越语言障碍的共通的交流工具,但是又不能轻易地理解为有了音乐就可以无障碍交流。因为不同民族的音乐是非常不一样的,需要一起调和,一起互相理解,互相学习,才可能跨越障碍、互通有无。所以“鬼太鼓座和音乐家”这个构想正是基于“音乐并不是那么简单可以跨越国家和文化”这个理念的,所以需要一起练习和演奏。
时代周报:鼓艺在中国其实也非常盛行,和日本之间也有着很深的渊源,不知道你对中国鼓艺音乐是否有了解?
田中光南:日中两国音乐的交流和联系源远流长。比如我们在演奏中看到的三味线是和中国的三弦有关的,琵琶、扬琴等中国的乐器演奏艺术在日本都有很大的影响。我也能感受到两国乐器存在着许多亲缘和相似。然后由于历史和传统的不同,也有很多不同的地方,探索这些不同也非常有趣。我就对中国西南部侗族的鼓楼非常感兴趣。
时代周报:鬼太鼓座表演一个很有趣的地方在于会穿着传统的褌来演出,请问这在国外表演时效果如何?在广州的表演中,有观众对此发出了笑声,会不会感到遗憾?
田中光南:太鼓的演奏,在传统中有着宗教意味,带着对神、对天、对自然的礼赞和敬畏。所以全身赤裸仅着褌,是一种对最纯粹的自我的展现。我把全部的自己,一个纯洁、清净的自己献给神灵。褌的颜色白色也代表纯洁,面对神灵的纯洁。可以说,绝没有一丝的“邪心”在里面。有观众发笑,我绝不会感到遗憾。其实在日本,这样的打扮平时也是很少见的,所以即使在日本演出,也会有人发笑,也会有人非常感动,觉得太棒了。所以没什么关系。
不存在正确的击鼓方法
时代周报:在日本的文化中,“道”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概念,比如花道、茶道、剑道等,“道”被认为是高于“技”的存在。那么是否存在所谓“鼓道”?
田中光南:太鼓艺术是从民俗中发展出来的,并没有绝对的准则。这个村有这个村的打法,那个人有那个人的特色。在日本的传统艺术当中,有很多流派的说法,我不喜欢这种流派门派之见。只要是真心热爱喜欢打鼓,怎么敲都可以。比如和孩子一起玩,孩子们觉得就这么一直敲非常快乐,那为什么就不能一直敲呢?太鼓,并没有所谓正确的打法一说。
时代周报:我们注意到鼓台非常有意思,一个巨鼓置于高高的木台之上。
田中光南:正如之前所说,太鼓往往在祭祀时候使用。祭祀是人与神的互动,大家在一起欢庆。但是完了以后总不能就和神灵说再见吧,于是鼓台就可以作为一个神灵所在的地方,神灵在那里分享人们的快乐。
时代周报:在公演中,田中悠美子女士演唱了净琉璃的段落,请问演唱的内容是怎么样的呢?
田中光南:其实这段净琉璃演唱并非一个配合表演的故事,只是取了这种日本传统国宝级艺术中最精华的一段由田中悠美子说唱,以向观众展示田中独特的唱腔和她的那种气的运行。同样让来自冲绳的池田卓演唱冲绳的岛歌也是这样一种考虑,只是为了展示岛歌这种音乐形式。
时代周报:我们注意到在演出中,鼓手在敲鼓之前,总有一个动作,双目紧闭,将鼓槌并拢,神情严肃,这个动作有什么讲究,是在祈祷吗?
田中光南:其实这并非一个规定的动作,但是鼓手总是有这个习惯,这个动作主要是用来鼓励自己集中精神,告诉自己要一鼓作气,完成演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