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立宪谈《读库》六年：“我一直在享受”
张立宪是诸多MOOK创办者中为数不多的成功者之一。在《独唱团》、《大方》等遭遇停刊，MOOK现象备受关注与讨论的境况下，已经运转六年的《读库》会有怎样的前景与命运？
特约记者 梁为 发自北京
张立宪是诸多MOOK（杂志Magazine和书籍Book合成的“杂志书” ）创办者中为数不多的成功者之一。在《独唱团》、《大方》等遭遇停刊，MOOK现象备受关注与讨论的境况下，已经运转六年的《读库》会有怎样的前景与命运？
《读库》朴素，自有一种贵气。这样说，老六肯定不赞同，他一向拒绝给《读库》加上“精英”、“贵族”一类的修饰词。但理解“《读库》贵气”的理由还有很多，例如不惜成本花费五年时间拍摄青衣张火丁，不惜时间与成本整理民国老课本，拒绝谈及在Google上有一百万条搜索结果以上的名人，只愿意被宽厚的读书人所捧读……
2005年9月，张立宪在“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是什么”的念头下放弃了一份等着他的高薪工作，一个人创办了一本MOOK，他这样定位这本名叫《读库》的MOOK: “以自然来稿为主，不探讨学术问题，不发表文学作品，只探究人与事、细节与谈资”，只刊登“中篇读本，叙事问题”，编撰时奉行“三有三不”原则：有趣、有料、有种；不惜成本、不计篇幅、不留遗憾。
从此之后，《读库》只有一名叫张立宪的专职编辑，每一期，从策划、组稿、编稿、设计，到印刷、宣传、发行各环节，张立宪坚持本人亲力亲为。在最初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每期《读库》出版时，他都会提着重重的一摞书乘公交车去邮局，给长长名单上那些未曾谋面的遥远读者寄书。
六年多过去了，《读库》逐渐淘洗出一批隐形但忠实的读者群，这些粉丝有个统一的名称：“库娃”。
在今天，《读库》不再仅仅是一本杂志书，它已经成为一种文化现象。从《读库》出发，张立宪号召“库娃”给汶川灾后建屋募捐，给西藏地区一些寺院所收养的孤儿捐款，支持崔永元32集大型纪录片《我的抗战》在全国14个城市的巡映、举办《读库》专题讲座与分享会……“库娃”们均一呼百应。
当这些事件被媒体报道后，张立宪更谨慎了。11月26日早上，在北京牛顿办公中心，他说：“我一点都不认为我有号召力。只不过是大家对一些事情有基本的共识，大家愿意去做一些事情。以后我只能更谨慎地利用这一点，更少地去做发动。”
《读库》将来要出电子书
时代周报： 《读库》现在还是只有你一名编辑？
张立宪：我觉得从一开始大家就理解有误，《读库》不是只有一名编辑，而是只有我一名“专职”编辑。针对不同的稿子，不同的内容，我会去找更合适的人来当编辑。这是一个开放性的编辑部。
时代周报： 《读库》已经办了六年多，你有没有一种疲倦感，或者说会不会在以后酝酿大幅度的变动？
张立宪：我一点都没有疲劳的感觉，我一直在享受。这几年《读库》一直在变化，它不可能是静止的，并且这个变化还贯穿在各个细节中、各个环节中。我每天都产生很多想法，我的编辑理念、工作理念，包括工作方式都在发生变化，我将这些都写在了我的博客上。
时代周报： 《读库》的销量那么大，为什么没有出现盗版？
张立宪：销量才几万本的书，他们觉得还不值得盗版吧，他们会更愿意去盗版销售量达到几十万本的书。最主要的是，我的读者不愿意去买盗版的《读库》，他们爱惜这本书。再说，你看《读库》里面的彩印，包括藏书票、纸张的选用，盗版的费用太高了。
时代周报：你说过《读库》在将来会出电子版，你不担心它以电子刊物的形式流传出去后，会影响纸质书的销售？
张立宪：我们还在摸索中。无论最后出还是不出，你现在得关注电子书，你不能对它视而不见。到最后，《读库》可能还是要出电子书的，因为这是一个趋势，至少作为业务的一部分也应该拓展。
时代周报：电子书的形式会不会难以体现《读库》的品质？《读库》的一大特质正在于高品质的制作。
张立宪：我想现在大家对电子书的理解，可能还是停在现在所看到的它的这个样子上，不像是一本书，只是一个快餐式的东西，随着技术的日新月异，可能到明年或者后年，电子书的形式就会让人刮目相看。
《读库》不需要那么多钱
时代周报：你认为《读库》更像是一本书，还是一本现在所称的MOOK？
张立宪：《读库》是一本书，读者基本上不认为它是一本杂志书。《读库》开始时的确像一本杂志，但现在它是一本书，不管是设计、销售，乃至到发行的环节，都是以书的形式来做的。通常，无论杂志的内容多么好，读者也不会去买一本半年前的杂志，但是书不同。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我们已经摆脱了杂志书这个概念。
时代周报：现在“以书代刊”现象挺热的，这点你怎么看？
张立宪：每一本MOOK都是由具体的出版社出的，每一个出版社都有它自身的出版规划，对出版底线的考虑，以及对当前出版政策的理解。别的读物我不知道，至少从现在来说，对于《读库》，我觉得出版社的经营者不会觉得它是一本杂志，只会把它当成一套系列丛书对待。
时代周报：早在2008年5月，新闻出版总署在《图书出版管理规定》中已经明令约束“以书代刊”的做法。去年《独唱团》，还有今年的《大方》停刊了，你怎么看？
张立宪：我觉得这个问题很难回答，也不该来问我。因为连新闻出版总署都说不出哪个杂志该停或不该停，当中的理由又是什么。当前我国的出版政策是相当模糊的，没有一个清晰的指导文件去判断。不要以为2008年的法规出来后它就会怎么样，政策是变化的，后来不知道出来多少规定，有可能就把前面的这个给覆盖了。
至于《独唱团》和《大方》被停刊的问题，你应该去问新闻出版总署，他们才是主角。你看《大方》、《独唱团》，肯定不是单纯地禁止以书代刊的原因。有可能是它的出版社不想惹麻烦，自己停的，又或者它们换一个出版社就可以了。至于具体的原因，应该让它们的经营者来回答，让我们外人来做这个回答，就会不够真实不客观。
时代周报： 《读库》是否存在这种忧虑呢？
张立宪：这个忧虑不是我来决定的，是由新闻出版总署来决定的，如果新闻出版总署愿意让我们出我们就出，不愿意让我们出，我们就不出了。至于它到底是一本书还是一本杂志，我真的不想去做这种评定。这个评定不是我该做的，有关部门会去做出判断，读者会去做出判断，我没必要自己去强调它。我的强调是不管用的。
现在，我只按照我理解的一本书一本出版物所应有的样子来做好我的编务工作，这是我能做到的，也是我在做的。至于以后《读库》会不会遇到那样的问题，能出就出，不能出就不出。万一这个品牌倒了，我也不会活不下去，我还会继续做出版工作。之前《读库》一直在变化，以后也一直会变化，这就是我能说的。
时代周报：你曾经拒绝外来资本进入《读库》，另一方面，现在的出版界有很多热钱流入，你怎么看这一点？
张立宪：每本出版物都有自身的个性，对于《读库》，我们不需要那么多钱，给我那么多钱也没用。因为最终我们还是一篇稿子一篇稿子地来做。
我不知道出版界现在有多少热钱，但是，热钱热到什么程度呢？现在最畅销的书是什么书呢？就如郭敬明的《最小说》，最热的时候就一百多万本，每本卖20元的话，不就2000多万嘛，能有多少钱呢？热钱在出版界能有多热呢？出版行业本来就不是一个需要那么多钱的行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