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港生子“冤家路窄”

本报记者 华克涧 实习生 王瑶 发自香港 深圳

“唉……这下子有希望订到床位了。”这是在一个星期前，在香港仁安医院产科门口一列长长的队伍中，时代周报记者听到一位孕妇发出的叹息。

通过聊天得知，这位小姐姓高，是一名香港籍孕妇，已经怀孕两个月，为了获得仁安医院的预约证，几乎天天大早就要来产科排队，这样的情况已经持续了一个星期。

一纸“拒收令”，终于使本港的孕妇们再也不为找不到医院生子而犯愁了。

赴港生子逐年升温

4月8日，为了缓解产科资源的紧张状态，香港医院管理局宣布，从次日开始直至今年年底，香港公立医院不再接受非本地孕妇的预约。此政策旨在限制内地孕妇去香港生子的人数，一经出台立即引起两地孕妇的强烈反响。

为内地孕妇“赴港生子”合法化，还要从2001年轰动全港的“庄丰源案”说起。当年，庄丰源的父母在香港旅游，生下了他，当时围绕庄丰源属不属于香港人，在社会引起了很大的争议。香港特区终审法院最终裁定，由一对内地户籍夫妇在港旅游时所生孩子庄丰源拥有香港永久居民身份。

受此判决影响，内地孕妇“赴港生子”的浪潮从此一发不可收。

据香港统计局工作人员向时代周报记者透露，内地孕妇所生婴儿在香港全部出生婴儿中的比例，2001年时是占16.1%。2007年占38.9%，可到了2010年竟提到45.5%，内地赴港生子达四万多人。

对于内地孕妇来说，香港诱惑主要是规避内地的计划生育政策、让孩子获得永久居港权以及香港医院便捷而人性化的服务。记者暗访了多家中介获悉，赴港生子每人在5万-8万之间。

正是这些原因，导致内地大量孕妇赴港生子。

终于，在产科资源紧张和本港人士舆论的压力之下，香港政府在4月8日出台了一纸“拒收令”。

不到三天，香港特区政府食物及卫生局局长周一岳表示，政府的政策是要确保香港居民得到妥善和足够的医疗服务。政府决心为本港妇女提供优质及优先的产科服务，令本地孕妇的医疗服务不会受到影响。

费用飞涨

在得知“拒收令”出台之后，家住深圳市罗湖区翠盈佳园的孕妇杨丽在接受时代周报记者采访时说：“太幸运了，真是碰得好不如碰得巧！政策刚刚出台，一切还没有定数，谁也不知道接下来政策会怎么样。”

原来，今年3月中旬，杨丽在朋友的介绍下来到一家中介公司，通过业务员耐心细致的流程介绍和客服人员不厌其烦的解答疑惑，终于下决心预订了香港仁安医院的产科床位，所有的费用加在一起才花了6万多元。

杨丽继续跟记者盘算着：“我估计这会的价格肯定涨了不少，物以稀为贵，医院和中介哪能放过这个机会。”

李华感慨：“前两个星期朋友花6万-8万人民币就能订到床位，并且可以自己选择医院。新政策出台后，不仅价格一夜之间涨到了十万人民币以上，中介公司还牛哄哄的，疯狂涨价，甚至摆出一副有价无市的架势。”

此外，记者还了解到，即使预约到床位的孕妇，也面临医院跳价的威胁。据深圳市飞雁咨询公司工作人员透露，有两个预产期在今年9月份的孕妇已经预约了香港的一家私立医院，没想到现在这家私立医院突然要求加价2万元，否则取消生产。

“这就是倒卖床位了！”该工作人员也忍不住感叹。

在香港几家著名的私立医院，时代周报记者调查了解到，普通病房的床位单价平均跳涨两万元。仁安医院工作人员告诉时代周报记者：“新政策出来之后，医院的床位变得更加紧张，价格涨幅从最低1万元到最高3万元不等。医生护士整天忙得脚不着地，每天工作都是更快节奏地运转。”

床位紧缺

蜂拥而至的内地孕妇实际上对香港整个医疗体系及初生婴儿的服务都提出了挑战。“之前，本地人生孩子约床位连一两个月都不需要提前，现在，可能提前6个月都订不到。” 香港立法院医学界别议员梁家骝说。

在他看来，与产科资源的紧张相比，真正的瓶颈在新生儿深切治疗这一方面。

据统计，香港医院的深切治疗部有100张床位，可以照顾750-1500个婴儿，因此新生婴儿出现并发症人数最好不要超过750人，去年香港新生婴儿达到8.5万人，其中出现并发症的概率为1%—2%，超出了深切治疗部的负荷。

深圳市飞雁咨询公司工作人员称：“内地孕妇一般选择在私立医院生孩子，如果孩子出现并发症，大多数会选择送往公立医院享受免费的深切治疗。”

香港医院管理局宣布香港公立医院不再接受非本地孕妇的预约后，引起了公立医院的不满以及香港公共知识分子的批评。香港大学社会工作及社会行政学系教授叶兆辉指出，对私人经营者来说，接受赴港产子的孕妇只涉及三五天的服务和一笔可观的收入，但分娩压力已溢出产科，具有连带影响，私人经营者应考虑整体社会的责任。

周一岳也表示，对香港来说，目前在初生婴儿的深切治疗服务方面压力更大，也很被动。他认为，私家医院为内地孕妇提供服务时，必须考虑香港的产科及初生婴儿深切治疗的整体服务量。

香港大学教授叶兆辉也建议，政府作为全港私家医院的发牌和监管机构，需要介入和干预，限制私立医院产科床位的设立。同时应要求内地孕妇为初生婴儿购买医疗保险，减少出现问题婴儿转送公立医院进行急救的情况，有助减轻公立医院儿童深切治疗病房的压力和财政负担。

卫生局长：决定权还在医院

记者在采访中发现，4月8日政策出台后，各大中介公司的咨询量持续上涨，一大批想要赴港生子的内地孕妇十分担心：“政策是否会更加严格，甚至禁止赴港生子。”

一些咨询机构更是顺水推舟，放出言论：“现在怀孕一个月就要赶紧过来约，一定要先把通行证办好，这样一发现怀孕能第一时间预约，晚十几天费用都不一样，如果怀孕两三个月，即便能约上，也只剩较贵的床位了，可能都要20万元人民币左右。”

深圳市飞雁咨询公司工作人员也向时代周报记者透露：“五一之后政策将更加严格，价格再度飙升。明年龙宝宝年，政府政策将更加严格，价格也会再创新高。”

对此，梁家骝透露，政府不可能完全禁止私立医院接收内地孕妇，确实有提议5月对私立医院接收人数设限，但私立医院表示不同意，因此暂时没有落实。“每家私立医院都是独立运营的，利润非常重要，医管局如何分配名额成为了有待解决的问题。”

在与私立医院代表会面后，周一岳说“只有在私立医院服务量数字超过均衡指标，政府才会采取措施干预。”

至于是否会通过修改《基本法》来限制新生婴儿获得居港权，梁家骝表示：“暂时不可能，政治影响更为严重。”

目前，赴港生子话题一度升温。4月17日，周一岳还表示，内地或香港的中介公司无权决定、批准多少内地孕妇来港产子，决定权在医院，因为要视乎医院人手而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