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谬外衣下的爱情故事

列孚

假如有一个机构是完全可以为你安排命运的话，你将怎样面对？当然，你会认为，如果是有个好结局的话，你当然会欣然接受。但问题是：什么才是你认为的好？例如，你富有了甚至是亿万富翁，但这个前提是你不能拥有爱情甚或亲情，你会接受吗？再就是，假设你可以拥有真爱但却是个穷光蛋，那么，你也会笑纳？这部《天网逆缘》（The Adjustment Bureau，也译作《联邦调整局》或《命运规划局》）。

大卫·诺里斯（马特·达蒙饰）年轻有为，是美国政坛明日之星，在竞选纽约州参议员时意外认识了芭蕾舞演员爱丽丝（艾米莉·布朗特饰），两人一见钟情，迅即堕入情网。可是，在背后控制着大卫的联邦规划局要阻止大卫与爱丽丝来往，如果大卫坚持要与对方谈恋爱，他不但前程尽毁，而且还会对两人不利。因为据联邦规划局安排，他要是坚持爱着对方，那就是违反了命运安排。

所谓联邦规划局的人一直以神秘姿态出现，虽然毫不例外都是黑衣人，这一点虽无新鲜感但却符合人们想象。不论是为首的冷面人或其他人，当他们出现并神奇地能穿墙过街一如《哈利·波特》般的魔术的行径，让人堕入似梦似真场景。它不像《盗梦空间》般充满着动感和不可思议的魔幻但却实实际际地令人猝不防及。大卫是知道这一点的。可是，当他竞选失败后进入他的竞选经理的公司任职时，步入公司与同事们打招呼，却无人理睬他，他不知道原来这些人已经被联邦规划局的人像点穴般被暂时“凝固”了，甚至，他在经理办公室被神秘黑衣人掳走后突然再度出现在经理办公室这个节奏快速的过程中，其他人像若无其事，根本不知自己已被“施法”，影片显现了电影是无所不能的神奇描述和想象，连大卫自己也被搞晕了。最奇特之处是，明明是在办公室，打开门后，外面竟是大海又或是一个完全不同的室内处境。这样“出门是别处”的场景特技处理在本片屡屡出现，凸显了在情节和视觉上的变化和冲击。于是，人们在这种不停跳动着变换画面的情节推动过程中发现，这似乎是一次最接近现实的科幻历程。所谓现实，是大卫广受选民欢迎，他甚至被认为是美国未来的总统！

影片就是在这种科幻想象和特技背景下展开了大卫一心要摆脱这个无处不在的联邦规划局的努力。当然，在剧情安排上，大卫与爱丽丝之间关系必然会出现反复，例如，是她给自己的电话号码但被联邦规划局的人没收了，一直没法联络，她便以为大卫不要她了；然后在三年后，两人偶然再度见面。可是，交往下去，爱丽丝受不了大卫总是忽然失踪或不能兑现承诺，她甚至与前度男友快要结婚了，大卫仍坚持着对她的爱，爱丽丝终被感动，与大卫一起要冲出联邦规划局的前堵后追，最后，连神秘的联邦规划局对两人表现出来坚贞的爱完全叹服了，不得不放过这对恋人。大卫与爱丽丝终成恋人。

如果真有上帝，那么，大卫显然就是胆敢违抗上帝的人。因为那些联邦规划局的人几乎就像是上帝派遣的使者指定并执行监督你的命运，令你不可“出轨”，要返回“正道”。偏偏，大卫为了爱，不顾一切了，连上帝也一边去。

本片有趣的地方是，这明明是一部爱情故事电影，却要虚构出一个完全荒谬的、不存在的什么联邦规划局来控制男女主角的未来，这就令故事多了许多例如是惊险、悬疑和科幻的情节和画面，使影片出现的悬念让观众为男女主角着实紧张了一番，担心他们的命运。这说明影片的叙述技巧和手法十分成功。然而，最具话题性的，当然是美国人在他们每隔一阶段时间就需要投票选议员的政治生活。马特·达蒙饰演的大卫，帅气、且财才兼具，十分讨好人。假设他真的按被安排的命运走下去，前途无限。但是，仅仅是大卫在男洗手间酝酿演讲词时，忽然遇到按常理不可能出现在男厕的美女爱丽丝，只是十来秒这短短时间内，他俩就擦出了爱火。命运转倏就在瞬息之间出现了，爱情夺走了这位未来美国总统的魂。如果我们再伸延开来看，最近颇获奥斯卡诸公青睐的《国王的演讲》（港译《皇上无话儿》）里面爱德华八世宁愿放弃皇位也要与平民出身的辛普森夫人结婚，让位于弟弟乔治六世，“不爱江山爱美人”，其实也是在歌颂爱情至上。只是，本片将时代置于当代环境而非古典（虽然《国王的演讲》故事是发生在上世纪40年代，但对时下电影观众主力群而言，那是属于“远久年代”的故事了）似乎更具时代意味。因为，影片呈现出来的景物均为当代的纽约而非虚幻的未来之城。

这个所谓可以掌控目标人物命运的联邦规划局，其设置是不可能乃至是滑稽的，一个可以当上总统的人为了爱而放弃政治前途，在现实中也似是不可能的，正如前任美国总统克林顿那样，他是否真爱上莱温斯基时选择离开白宫（尽管我们不可确定）？可是，本片将这两个人和事情的不可能结合到一起，变成了不但可能而且是确定的。由此，我们就会对本片的编导出自对真爱的纯洁和他们所付出的，所表示出来的敬意、态度，或许就会多了一份认可。

结局是正面的、善良的和有着良好愿望的，是好莱坞传统。虽然现实中的好莱坞背后并不单纯。

作者系香港影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