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上课补觉,晚上在屠宰厂通宵打工,美国非法童工案件5年激增69%

刘沐轩
2023-03-14 15:27:06
来源: 时代周报
除了锋利的切割机器,屠宰场的地板满是热水、动物脂肪和清洁剂,堪比“溜冰场”

寒冷而潮湿的环境、巨大而锋利的锯肉机器,还有流淌着清洁剂、动物脂肪和血液的地板……尽管人们喜欢包装干净的鲜肉产品,但估计没多少人会愿意在屠宰场工作,更何况是十几岁的孩子?

2016年,美国内布拉斯加州的格兰德岛,一名警官收到“虐待儿童”的举报,当地中学一名14岁女孩被发现“手部受伤”。随着深入调查后发现,小女孩的伤是她在当地一家屠宰场工作造成的,而且在那里工作的孩子不止她一人。

当地教育部门的官员表示,孩子们在屠宰场上夜班并且经常在课堂上睡着,是这里的“常识”。

经过美国劳工部数年的艰难调查,这家隶属于黑石集团的美国食品加工巨头Packers Sanitation Services Inc(以下简称PSSI)终于被曝出,在8个州非法雇佣了102名童工。

这些孩子中最年轻的仅有13岁,他们经常需要在深夜通宵工作,并且接触极度危险的机器和具有腐蚀性的化学清洁剂,这些对成年人而言都极度危险,更别说是对孩子来说。

一名为PSSI工作的儿童在内布拉斯加州格兰德岛清洁屠宰场的照片。(图源:美国劳工部)

劳工部调查人员表示,孩子们晚上清理屠宰场地板上的动物血液和器官,白天去上学。

近期,白宫承诺将严厉打击美国雇佣童工的雇主。事实上,自2018年以来,美国劳工部发现的非法雇佣童工案件激增了69%。仅在过去一年,就有835名雇主受到调查,目前有600起案件正在调查。

对此,美国劳工部长沃尔什表示,“我们每天都能看到这个国家对童工的迫害,这不是19世纪的问题——这是今天的问题。我们有法律和道义上的义务采取我们力所能及的一切措施,来防止这种情况发生。”

孩子们深夜在屠宰场工作

“屠宰场中的工作环境是连成年人都不愿看到的。”劳工部的官员表示,“每个穿过工厂的人都避免不了沾上动物的血。”

劳工部的调查发现,在屠宰场工作的孩子们通常是母语为西班牙语的中美洲移民儿童。

他们每天晚上11点开始上班,一直工作到清晨5、6或7点,有些孩子甚至一周要工作六到七天。多名儿童因接触腐蚀性清洁剂而灼伤,耽误了学业,他们在屠宰场上夜班的经历才逐渐被学校得知。

看似平静的PSSI屠宰场内,儿童们正在工作。(图源:PSSI官网)

这些13至17岁儿童的工作内容通常是“用腐蚀性化学品来清洁劈头机、背锯和牛胸锯等设备,并接触氨等危险化学品”。根据当地职业安全与健康管理局的说法,屠宰场内部的风险还包括接触粪便和血液引起的疾病。

一位仍在该行业工作且不愿透露姓名的前PSSI员工表示,屠宰场内的工作环境其实非常危险。除了锋利的切割机器,屠宰场的地板满是热水、动物脂肪和清洁剂,堪比“溜冰场”。

非盈利组织美国国家就业法项目(National Employment Law Project)在2017年的一项分析发现,PSSI是美国工伤率最高的地方之一。

然而PSSI似乎从未吸取教训,甚至阻挠调查。

根据美国劳工部报告,从2015年到2020年,有关部门对PSSI进行了56次检查,并对该公司发出了38次传票。

在美国劳工部工作17年的雷沃列多主导了对PSSI使用童工的调查,她表示自己从未见过这样规模的非法雇佣童工行为。她还称,自己在PSSI还首次遇到了雇主和代表们如此厚颜无耻地阻碍调查。据悉,PSSI工厂的员工多次试图隐藏证据。

最终,PSSI内部仅裁撤了几名招聘人员,并因非法雇佣102名童工而被罚款154万美元。这相当于每非法雇佣一名儿童罚款15138美元,这是美国联邦《公平劳工标准法》所允许的民事罚款上限金额。

不仅在工厂,还有种植园

事实上,在鼓励尽早独立和创业精神的美国,未成年人工作并不奇怪。根据美国劳工部的数据,全美15-17岁的非农就业人员,长期保持在200万人以上。

甚至由于现代食品工业带来的营养过剩和高加索人种本身的饮食结构,许多美国人在18岁之前就拥有媲美成年的体格。

根据美国现行的《公平劳工标准法》,14岁是美国非农业就业的最低年龄。14岁和15岁的未成年人可以在上课日每天工作至多3小时,在非上课日每天工作至多8小时,每周放学后的工作时间不能超过40小时。而如果是从事农业生产,只要父母同意,12岁以上的儿童就可以在任何农场工作。

美国大量激增的非法雇佣童工现象,也正是钻了这些制度空当。

美国劳工部的统计表明,雇佣童工的现象不仅仅发生在工厂和快餐店,在美国超过50万名的儿童农民中,许多人从8岁就开始工作,每周工作72小时。由于接触高浓度杀虫剂、无防护操作重型机械,或是接触烟草,美国从事农业的童工在数量上只占所有童工的10%,但其伤亡数据却占了所有童工的一半以上。

在烟草田工作的美国童工索菲亚,从13岁就开始工作。(图源:社交媒体)

而且由于疫情发生后的全球经济低迷,大量非法移民儿童涌入美国,美国底层家庭的未成年人也纷纷涌入劳动力市场,非法雇佣童工的案件变得越来越普遍。

据《纽约时报》2月25日报道,2022年无人监护的未成年人进入美国的人数攀升至13万人,这一数字达到五年前的三倍。

企业也盯上了这群急需用钱,同时不敢对工作条件和工资有怨言的未成年人,尤其是少数族裔儿童和没有正规身份的非法移民儿童。

据NBC报道,一位前PSSI经理表示,该公司在雇用员工时不会对身份证明文件进行足够的审查,也雇用了许多使用虚假身份通过电子认证系统的“黑户”。

这名前PSSI经理坦言,“有时人就在你面前,我明显知道他和身份证上不是一个人,但只要文件表明他们通过了身份认证,就可以被录用。”

该公司的工人在被雇佣前通常还会签下文件,同意自行承担在工作中死亡和受伤的风险。无证工人除了童工外,部分员工还有严重的犯罪记录,他们很难在其他地方找到工作。

执法者的缺位

非法雇佣童工案件数量的激增,似乎反映了美国在这方面监管力量的缺位。

白宫承认,在2010年至2019年的多次政府停摆,使得主要负责调查非法雇佣童工案件的美国工资和工时办公室损失了12%的员工,而负责为这些童工维权的联邦律师办公室则损失了100名律师。

据NBC报道,在对PSSI这家企业进行罚款后,美国国土安全部目前正与司法部合作,调查这些来自中美洲移民儿童是否经历了人口贩卖。对此,联邦调查局(FBI)官员表示,调查的重点是可能为孩子们提供虚假身份走私者,而雇佣童工的公司本身并不是调查的目标。

尽管政府已经对PSSI进行了法律规定的最高罚款154万美元,但这点小钱对这家在2021年收入高达27.3亿美元、净利润达到4.6亿美元的巨头而言,显然不痛不痒。

值得一提的是,PSSI这家企业正是在2007年被私募基金Bluepoint Capital收购后才开始大规模并购扩张,并在2018年被知名的黑石集团收购,而黑石集团也曾多次否认美国劳动部对该公司非法雇佣童工的调查结果。

PSSI在公司历史中写道,2018年被黑石集团收购。(图源:PSSI官网)

“罚款还不足以对公司构成威慑。”白宫在2月28日表示,将要求国会加强对违规行为的处罚,并要求国会提供5000万美元的额外资金来加强执法能力。

但这可能还不够。救助了格兰德岛童工的当地非营利组织的前负责人卢茨认为,联邦政府需要追究有钱人的责任,“究竟是谁从屠宰场的孩子们身上赚钱?”

卢茨表示,孩子们不敢接受媒体采访,他们也不知道自己被禁止从事这项工作,因为他们来自那些从12岁开始就不得不养家糊口的国家。她认为,美国司法部应该介入并进行全面调查,找出谁应该对非法雇佣童工负责。

此外,美国移民律师协会政府关系部高级主管格雷戈里·陈也表示,“联邦政府不仅应该调查这家私营公司的违规行为,还要为这些受害者儿童提供保护。应该同时确保这些儿童不会被驱逐到不安全的国家,保障他们能够留在这个国家,并拥有稳定、安全的生活环境。”

在制止非法雇佣童工的路上,美国要做的还有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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