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刷短视频的人,越来越坚定

胡同
2022-01-21 17:32:26
来源: 时代周报
消费主义和新穷人

佳娜和先生的又一次辩论,主题还是“究竟应该完全沉浸地看完一整部电影,还是花十分钟看剪辑完的梗概。”

这个看似是系统学习和碎片化吸收的争论,实际上对应的是佳娜目前的生活。

佳娜的先生黄寅是制片人,在2020年疫情的冲击下回到家中,适应一阵后,黄寅将重心放在了手机上,以学习和跟上时代的名义,持续不断地看短视频。

佳娜最初也未见不妥,作为文字工作者,她也需要大量的时间阅读和获取资讯。和黄寅不同的是,她似乎有些抵触那种被大众以娱乐方式消费的碎片化信息,甚至关闭了自己的朋友圈。佳娜觉得,但凡重要的人和信息需要的时候,总会出现。

承载碎片的平台无处不在:微博、短视频、越来越变味的知乎,甚至微信朋友圈,都成了碎片信息泛滥的集中营,它的受众如此之大,让喜欢和不喜欢的人,逐渐分化成两个阵营,只是不喜欢的,被看成了异类,甚至被剥夺了发声权。

如果说公共平台的失声还能勉强对付,回归到生活中,这样的争论就转化为具体的矛盾,谁也说不准这些因素是否会给传统的人际关系带来新的屏障。

在90后读者居多的信息平台虎嗅,不少用户都表示自己无法接受碎片化信息,甚至厌恶短视频,他们甚至认为那代表着一种粗鄙的审美,并以此来衡量一个人的品味。

或多或少,这个姿态里都有一点优越感;但或多或少,这是对纯粹的生活学习的一种捍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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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无预期

作为一个制片人,疫情前,黄寅在业内略有名气。

但疫情发生后,不少剧组临时解散,曾经忙碌的他回归家庭。和在剧组可以“呼风唤雨”的角色不同,在这个小场景里,他是家庭的一员,也是一个丈夫,以及一位父亲,这种亲缘关系没有层级,只有责任,在重新适应家庭生活的时间过去后,黄寅将重心放在了手机上,以学习和跟上时代的名义持续不断地看短视频。

碎片化生活并不是近年的产物,但其主要载体之一的短视频,却是在疫情期间用户数量井喷,中国互联网信息中心2020年3月的数据显示,当时中国网络短视频用户规模达7.73亿,占所有网民的85.6%,数据大幅上升。

实际上这对夫妻只要不就这些问题进行辩论,他们的关系仍旧可以甜蜜如初,但那场“究竟是看完整的电影,还是用十分钟领略故事梗概”辩论,让他们之间产生了一种深层次的隔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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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偶然与想象》的导演滨口龙介,新作《驾驶我的车》也是一部需要静下心来慢慢品味的片子,你不能指望10分钟的故事梗概,就体会到导演在情感和细节共鸣、甚至个人风格上的精道之处。”佳娜振振有词。

黄寅的观点同样清晰,“都市人在快节奏的生活下状态下,很难有平静的心态,和去看一部被定义为‘闷片’的时间,而10分钟,恰好是一个普通人都能挤出来的碎片时间,这样对任何人都没有坏处不是吗?”

黄寅将自己的理论视为接地气,佳娜认为完整学习和严肃才是对才华的基本尊重。

当分歧变大时,他们10几岁的孩子,走进房间,关上门玩起了游戏。类似的争论逐渐变多,看似没什么杀伤力的争吵,却在他们心里泛起涟漪,往重了说,他们三观的根基发生了变化。

这是碎片化泛滥的表象,当人们通过图片或者视频获取信息时,不会像系统的学习一样有清晰的脉络,而是在内心毫无预期的情况下被动接受,这让获取信息本身失去了意义。

美丽新世界

类似的事件,正在各种亲密关系中发酵,这是为流量而生的平台不曾预见的。

吕宁是某头部短视频平台的中层,她表示,在“流量=钱”的公式下,各个短视频平台都穷尽办法让人上瘾。“那种好玩程度达到了会有各种颅内高潮出现的程度,而且每天脑子里都会自带BGM,这么一来,谁在还愿意思考。一旦失去思考习惯,不刷短视频马上就觉得空虚,而且内容多到太容易沉迷了,像中毒一样。”

鲍曼在《工作、消费主义和新穷人》中说,在如今的逻辑里,人们的满足感不需要旷日持久的技能学习和准备工作来获得,而是通过消费,他们在消费时可以立刻获得满足感,没有延迟,而平台要做的事就是让人们在消费行为完成后,满足感要尽快消失。

这就是碎片化时代里,消费主义和新穷人的底层逻辑——让消费者无法对任何目标保持长期关注和欲望,让他们没有耐心、焦躁、冲动,尤其是容易激动,又同样容易失去兴趣。在这种情况下,“即时满足”就达到了最佳效果,在“即时满足”的机制下,新穷人便诞生了。 

在短视频机构浸淫多年,吕宁当然知道他们是如何做到这一点的:打开视频全是家财万贯、山珍海味、肤白貌美;一旦关闭,就是现实生活,柴米油盐,双下巴和法令纹,她也因此离开了那家机构。

但一年多过去了,吕宁依然会陷入各种焦虑,这时,她不得不掏出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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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认为,短视频产业发展到今天,不会再有增量了。“比如有7亿人在刷短视频,这个数据今年都没有什么变化,证明喜欢的人已经沉迷了,无论是平台提供的内容,还是社交和带货功能。”

7亿人使用短视频,意味着中国近一半的人都多少接纳了短视频世界。但吕宁说:“排斥(短视频)的人,排斥性会越来越强,只不过在‘流量=钱’的逻辑下,可以理解为‘短视频=钱’,那些不装短视频的人,自然就变成了失声者。”

改变可能正从这一代90后发生。时代周报记者注意到,在以这个群体为主的阅读平台虎嗅上,相当一部分的用户在谈及碎片化的短视频时,会表示自己不会刷,甚至会因为身边人也不刷而产生好感。他们将这种抵制,看作捍卫自己纯粹精神世界的一种方式。

当这个群体逐渐变大,赫胥黎当年所担忧的事或许便不会发生了。他曾担忧人在汪洋如海的信息中变得日益被动和自私;担忧文化成为充满感官刺激、欲望和没有游戏规则的庸俗文化。担忧我们将毁于我们热爱的东西。

(应受访者要求,文中人物皆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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