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珠江城“招标歧视”事件调查

2010-05-13 05:20:43

“我们很少做广告,国内知道珠江城的人不多。”珠江城基建办副主任陆建新如此形容这幢揽世界众多节能环保技术于一身的建筑。

这幢名为“珠江城”的写字楼定位为国际超甲级写字楼,投资超过30亿元,却一直保持低调。然而最近在一项柴油发电机组设备招投标中,却让它陷入“歧视国货”的漩涡当中。

“过半的投标人因某个资质认证过期被废标”,“中标柴油发电机组能耗高于标书要求”,“多个细项指定具体国际品牌”,一家公司参与投标的项目经理质疑,这么大漏洞的招标,实在少见,也难以让人信服。

这背后隐藏着怎样的秘密呢?近日记者走访各方,剖析现象背后耐人寻味的种种。

“资质认证过期就无效”

引发这场风波的“肥肉”,是珠江城项目柴油发电机组设备采购安装及相关服务。

珠江城坐落于广州CBD珠江新城商务办公区,是中国烟草总公司广东省公司投资的经营性项目,总建筑面积约21万平方米,包括171309高的超高层办公楼和1333.6高的高层会议中心裙楼,另有5层地下室。根据招标文件,上述项目的投标最高报价为1400 万元人民币。两家参与投标的机电设备公司负责人告诉时代周报记者,超过1000万的项目算是业内大单了。

据《第一财经日报》报道,在参与投标的八家企业中,有5家不慎将2009年参与第一次投标的ISO14000环保认证,放在了今年第二次投标的文件中,导致证书过期被废标。

“招标过程是以投标文件来评的,不寻求外部资料,资质认证只要过期就是无效,有些投标人因为粗心大意,把其他项目的资料放进来,不适合本项目的要求,这样被废标的不少。”项目第二次招标的代理机构、广东省机电设备招标中心质量管理部经理陈炎贵向时代周报记者介绍,国际招标要经过4个阶段:资格评审、商务评审、技术评审和价格评审。若某一阶段不通过,就进入不了下一阶段评审。“8家企业中,有5家商务评审不合格,分别是广州保税区怡壮贸易有限公司、广东康菱动力科技有限公司(下称“广东康菱”)、西电(汕头保税区)动力设备有限公司、东莞市宾士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佛山市顺德区信昌机器工程有限公司,1家技术评审不合格,是深圳市金动科力实业有限公司。”

“最后只有广州资源设备成套工程有限公司(下称“广州资源”)和怡和机器商贸(上海)有限公司(下称“怡和”)两家进入价格评审。”按照投标价格由低至高排序,广州资源为1250万元,怡和为1269万元。按照最低评标价法,广州资源中标。

没通过商务评审的5家企业,是否皆因ISO14000环保认证过期被废?陈炎贵予以否认,5家企业废标的原因,有3家是由于上述认证过期,2家没提交该认证。

记者查阅中华人民共和国商务部令第13号《机电产品国际招标投标实施办法》第三十六条,在商务评标过程中,投标人的投标书、资格证明未提供或不符合招标文件要求的,应予废标,不再进行技术评标。

“这是一个标准,就像开车一样,你有驾驶证,但没带,还是要被罚200块。”珠江城基建办副主任陆建新表示。根据珠江城基建办的书面回复,该办严格按照国际招标办法相关规定编制柴油发电机招标文件,该招标文件“第六章投标资料表”2.2条对本项目的“合格投标人”进行了定义,其中对投标人的资格、投标品牌、产品业绩、投标人资质等均有明确要求。

燃油消耗率之争

根据《第一财经日报》报道,业界根据招标要求和中标单位产品制造商官网的信息,推算出广州资源的中标产品核心部分型号是三菱MGS2000B。三菱在中国的总代理上海合成发电机有限公司计算出该机型每小时的燃油消耗为233g,以及两家以上经销三菱MGS2000B机型的公司计算燃油消耗率,均高于标书要求的“机组在额定工况下的燃油消耗率不大于210g±5%”的条件。这让部分参与投标的企业深感不忿,今年2月向广东省机电设备招标中心提出质疑:中标单位投标机组燃油消耗指标超过招标上限要求,应判定为负偏离。

广州资源设备成套工程有限公司总经理张晓健向时代周报记者确认了上述机型,但认为计算方式值得商榷。

“所谓发电机组,是发动机接一个发电机,柴油发动机来驱动发电机,发电机上有一个控制系统,标准配置发动机本身来讲,有冷却风扇和水箱。根据招标文件的技术要求,是不需要配置风扇和水箱的,发动机是由外循环水冷却的。”张晓健表示,因为发动机发电的同时是在驱动这把风扇,但当机组不带水箱风扇时,发动机无需驱动机组风扇,不带风扇的发动机油耗与带风扇的发动机油耗完全不同。

广州资源另一负责人表示,网上公布的都是标准配置的能耗。记者从招标文件看到,项目要求的是内外水冷却方式的柴油发电机组,上述负责人称这属于非标的水冷机组,不带水箱风扇。

“因为这个项目的发电方式不具备标准机器的使用环境,地下室没办法通风,机器需要很大的通风量,地下室在设计和做完以后,没有条件给你做这样一个通风。”上述负责人称。

根据产品制造商三菱重工株式会社出具的耗油率曲线表,排除掉风扇因素,该机型在额定功率1600KW运行的情况下,所对应的每小时燃油消耗为210g。陈炎贵告诉记者,根据评标委员会复议,广州资源生产标准符合ISO8525往复式内燃发电机组标准,广州资源投标的柴油发电机组的燃油消耗指标满足招标文件要求,不存在偏差。

而对于某媒体指出“广州资源在珠江城柴油发电机组项目中有至少400万元的利润空间”的说法,张晓健说明了项目的成本构成:发电房的环保治理(包括发电房的噪音,污水和废气治理),配套的配电设备,并联控制设备,排烟系统,整个发电房的照明和通风,外循环水冷却系统。“我们的利润只有10%不到”,广州资源负责人觉得很冤:“如果能赚400-500万,这行业真是朝阳行业了。”

招标是否有“歧视性”?

据珠江城基建办负责人介绍,珠江城提出的“零能耗”设计理念大打“节能牌”,通过综合运用多种可持续性技术及高性能设备,将打造成超高品质、超低能耗、绿色环保的标志性建筑。

“我们的建筑要求很高,选取的品牌都是中高端,至少是排在前列的,以保证工程质量”,上述负责人称。

记者从招标文件中一个名为“品牌要求”的章节中看到,有11项对品牌进行了具体要求,其中9项要求的是原装国际知名品牌或指明具体的国外品牌。

在“发电机房环保工程材料、材质表”中,28个细项中仅有8个没有提出“知名”“进口或合资品牌”等字样。

根据《政府采购法》第十条规定,“政府采购应优先购买本国货物”。但《政府采购法》对采购实体的规定并不包含国有企业。

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十八条、《机电产品国际招标投标实施办法》第二十一条,招标人不得以不合理的条件限制或者排斥潜在投标人,不得对潜在投标人实行歧视待遇。广东经纶律师事务所律师罗阳和北京市辽海律师事务所主任均认为,此招标项目存在歧视嫌疑。

关于“歧视国货”的质疑,珠江城基建办也表达出无奈:“为保证项目质量,在本次招标中均要求使用原装国际知名品牌的设备和配件,同时要求有类似工程业绩。作为国际性招标,‘国际知名品牌’在范围上是包括中国品牌的,并没有排斥国产品牌,更不存在‘国货歧视问题’。

另外,在配件推荐品牌上是采用了同等质量和档次的产品,不可能同时推荐国外品牌和国内品牌的产品,或者不加约束,这是对投标人的公平,对招标人的保障。”一位不愿具名的机电设备企业负责人表示,限定三个左右品牌属于正常现象:“现在几十亿的工程里面的材料,会限定三个左右,或指明与这同等级别的也可以,招投标法规定最低价中标,如果不限定,拿个山寨的或者旧的产品,工程质量就无法保证。”

经历了两次招标,珠江城基建办坦言最受伤:“作为招标人,我们也不希望出现招标失败,因为二次招标不光影响项目建设工期,而且我们也可能因无法按期提供机电设备而面临机电安装单位的巨额索赔。但是,我办严格遵守国家招投标相关法律规定,尊重评委专家的评审意见,并严格执行招标管理部门的处理决定。”

“实际上这种东西,对我们业主的影响是最大的,投标人反而没什么,耽误的是业主,工程进度在那摆着呢,工程延误一天得损失多少钱啊,我们当然希望中标的价格越低越好,”珠江城基建办负责人希望这个项目能顺利完成。

目前,此项目处于优化设计阶段,张晓健预计,今年8-9月完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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