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诚勿扰》在日本

2019-08-14 15:43:36

那里怕是世界上最小的火车站,一间小木屋,据说有一百多年历史了,原木墙壁,原木天花板。显眼的只有那幅《非诚勿扰》宣传画。没有售票窗口,没有候车椅,没有站台,也没见有乘客。火车连车头只一节车厢。窄轨,在绿得呛人的草地中伸向遥远的天际。

林少华

《非诚勿扰》居然“扰”了日本。当然不是说眼下作为电视相亲类节目的《非诚勿扰》,而是银幕上冯小刚的《非诚勿扰》。更美妙的是,我这样既无人扰又不扰人年纪的人也被《非诚勿扰》“扰”了一回—日前一家文化机构邀我随团去日本北海道做《非诚勿扰》之旅。白吃、白喝、白住,纵然迂腐如我,也一口答应下来,兴冲冲一路“扰”去。

从东京转飞北海道,而后乘面包车直奔笑笑跳崖的地方。那地方叫“能取岬”,是伸向鄂霍次克海的一处悬崖,远看如男女主人公迎风伫立的泰坦尼克号船头。下车朝岬角步行。荒草没径,烟雨迷。但见前面隐约立一木牌,白底黑字,用中文繁体字写道:“欢迎游览《非诚勿扰》外景拍摄地”。导游介绍说,《非诚勿扰》上映后,游客蜂拥而至,中国大陆的、港澳台的,还有新马泰等海外华人,苟延残喘的当地经济因此风生水起,北海道人民自然乐得合不拢嘴。日本内阁总理大臣听了也很兴奋,破例接见冯小刚,表扬他《非诚勿扰》拍得大大的好,日本人民大大的高兴,以后要来日本大大的拍,为中日友好做大大的贡献。

走过木牌,再走过白色灯塔,很快来到跳崖的崖头。崖高数十丈。远望云雾蒸腾,茫无所见。脚下怪石嶙峋,惊涛裂岸。不说跳,单单跳的念头都令人不寒而栗。于是我明白了,明白冯小刚弄虚作假:弱不禁风的舒淇小姐不可能真的从这里跳下去。如此高度,即使落在水面也摔得没了形体。葛优夸说的“秀色可餐”在这种时候是根本不顶用的。即使“可餐”,进餐的也不是他,而是鲨鱼或北海道张牙舞爪重达几公斤的“大闸蟹”。

下一站是斜里镇一个小教堂,即秦奋或葛优下跪忏悔的地方。别的倒是难说,那场忏悔真可谓非诚莫属啊,从中午一直忏悔到傍晚,以致把主教都忏悔得忍无可忍。我也当过知青,当年也曾像葛优那样在乡下干了诸多坏事,也想进去真诚地忏悔一下,以求下半生“脱胎换骨重新做人”。无奈这天不开门,慢慢打量一番后,绕去后面树丛稍事方便—忏悔未成,坏事反倒增加一桩,罢了罢了。

最热闹的去处当是秦奋、笑笑和邬桑三人喝酒的酒吧—“四姐妹居酒屋”。门口果然有四姐妹大幅彩照:春子、夏代、秋美、冬雪,艳若春花,雅如夏荫,美比秋叶,白胜冬雪,盼兮倩兮,妩媚动人。一行人急不可耐地扑进门去,眼睛四下扫瞄,却是四位老妪。虽然笑容可掬,但远非“秀色可餐”。这时才想起《非诚勿扰》里的台词:四姐妹加起来三百岁,照片是四十年前的。怅惘之间,忽见如花似玉的十四姐妹拥出门来,在吧台前围坐半圈,或谈笑风生,或悄悄低语,或抿嘴啜酒,或仰面静思。非但春夏秋冬四姐妹不能相比,即便把葛优迷住的舒淇也相形见绌。一问,原来是南航的空姐们。舒淇演的是空姐笑笑,此刻说说笑笑的是真正的空姐!这么着,不大的酒吧里坐满了中国客—空姐的她们和非空姐的我们。我们喝着冰镇札幌生啤,吃着冰镇“青豆”(毛豆),看着四姐妹和十四姐妹。所谓世俗幸福,想必就是这码子事了。如此幸福时刻里,蓦然发觉团里两个年轻文化人有过去跟空姐们搭话或“扰”的意向。我其实也不特蠢,知道这种场合作为年长之人最明智的选择就是借故离开。何况我又不是团长,并无监护之责,遂说累了困了醉了,和其他两位老文化人抽身告辞。翌日询问年轻人昨夜 “扰”得如何,对方但笑不语,得得!

作为我,更中意的却是影片中男女主人公下车的那个小火车站:“北浜站”。那里怕是世界上最小的火车站,一间小木屋,据说有一百多年历史了,原木墙壁,原木天花板。显眼的只有那幅《非诚勿扰》宣传画。没有售票窗口,没有候车椅,没有站台,也没见有乘客。火车连车头只一节车厢。窄轨,在绿得呛人的草地中伸向遥远的天际。寂寥、空旷、孤独、坦诚……

同是冯小刚的《非诚勿扰》,在日本催生的是荒郊僻野旅游热,引起的是人们对小站的关注和幽思,而在中国衍生的却是备受诟病的同名电视相亲节目中的“宝马女”、“富二代”……这是为什么呢?

作者系中国海洋大学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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