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猛前行在无人负责的后真相时代

​谢勇
2017-01-03 00:48:59

谢勇

2016年的末尾属于一个叫张小龙的IT男。在温暖的广州,他举行了一场公开课,听者云集。他的出场伴随着欢呼声,一个男人歇斯底里地喊了一声:“龙……”成就了这场公开课中最激动人心的场面。此后,就是一场令人昏昏欲睡的讲演。

在今天的中国,张小龙的财富并未进入富豪榜,拥有的权力也少得可怜,但他依然成了一个极少数的拥有“神格”的人。微信这款不仅成功而且神奇的手机应用,把中国的人机关系和交互模式彻底地互联网化了。在过去两年,微信已经升级为一种社会现象,持续对中国社会组织形态、商业模式等产生着深远的影响。凭借微信,张小龙成了这个国家最有影响力的少数几个人之一。群众对他的极客精神口口称颂,一并赞叹着他的好奇心、探索欲和力图改变世界的情怀。随着微信在全球的蔓延,还有谁比张小龙更适合代表这个国家的创新精神?他就是中国的乔布斯。

也就在2016年的最后一个月,在与微信相关的新闻中,最受关注的是一个叫罗一笑的女孩。这个不幸身患重病的女孩,其父用几篇微信推文就获得了百万计的捐款。微信卷入中国社会之深、影响之巨,已经远超人们预期。

总结过去的一年,《牛津字典》将“后真相”(post-truth)确定为年度词汇。“后真相”被定义为“诉诸情感与个人信仰比陈述客观事实更能影响民意”。在这样一个时代,事实的重要性退居次席,人们对事件本身产生了何种情绪,比事实更加重要。

事实上,在过去的这一年,几乎整个世界都陷入了情绪宣泄。黑天鹅频频飞来的背后,是人类的意气用事。出现这种情况,以微信为代表的社交媒体或许也应该承担部分责任。不知道张小龙,这位在中国南方生长起来的中年人,如何看待他创造出来的这个局面。可惜,在近一个小时的讲演中,张小龙没有涉及以微信为首的新媒体生态造成的后真相状态。作为程序员,作为产品经理,他的哲学只是,让工具如何更加好用。

这种渗透至骨子里的漠视非常残酷。公开课上,张小龙还宣布今年的春节微信不玩红包,以便人们更纯粹地投入到家庭团聚的亲情当中去。张小龙一定是个好伙伴,是个好领导,是个好父亲,但在他创造出来的平台上,最有代表性的文本依然是咪蒙。咪蒙制定了微信文本的标准形态,无数个后来者,不断以《致low逼》为范本加以复制和变形—中国人的语言就这样被重新塑造。

消灭你,与你何干。建构你,和你没有关系。张小龙建构微信,微信架构中国社交舆论场,社交舆论场改变中国社会,但大神不关心人类的事,大神只关心架构是否能够做到真正的完美。在过去一年里,微信技术团队在小程序上投入了大量精力,注入了太多思考。业内评论称:“由于服务号留下太多问题,错误反而启发了小程序(应用号)的出现。服务号无法完成的事情,可能交由小程序完成。在这一点看来,小程序的想象力起码比服务号要大。”

有意思的是,虽然张小龙在此次公开课中没有一个字谈论媒体和内容,朋友圈里的照片却显示,几个与IT相关的内容创业者却被邀请到了会场最黄金的位置。后来有朋友透露,讲演中,张小龙因为太冷不断颤抖,他示意台下的同事送件衣服上来,结果队友没有明白他的意思,递上来一杯开水。于是,张小龙只好很滑稽地一边喝开水一边演讲。

不知道在看到一杯开水的那一瞬间,张小龙是否产生了无力感,就像互联网时代的吃瓜群众无力拂开笼罩在事实之上的迷雾一样。面对自己建构的社交舆论生态,张小龙似乎无能无力。后真相时代,谁来负责?

(作者系媒体创业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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