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是欧洲经济复苏计划的最大输家?

陶短房
2020-07-30 11:26:36

达成历史性经济刺激计划之后,欧盟能否有效地应对严峻的经济挑战,各方都在观察。

经过长达92小时的推磨, 欧洲经济复苏计划(Plan de relance de l'UE)在7月21日获通过。这被法国总统马克龙(Emmanuel Macron)称作“自欧元诞生以来欧洲最重要的财经集体决议”。

长期以来,欧盟针对其成员国金融、财政危机所采取的的救助框架,主要是欧洲稳定机制(MES),可概括为紧缩换纾困款。即由MES框架向受援国提供其所继续的纾困资金,但受援国必须付出预算大幅紧缩、社会福利大幅减少等代价。欧盟有权向该国派出监督、核查人员,以不接受就停供为代价,迫使该国坚持紧缩,甚至可能以此为由干预该国组阁等事务。

这是为了确保向MES提供更多资金的欧盟国家,不至于因受援国财政、金融和债务的无底洞被无休止拖死。但后果就是经常遭遇金融、经济危机的南欧各国对欧盟离心力增大,原本团结成疑、决策效率低下的欧盟机制更受质疑。

许多南欧国家曾多次表示,既然纾困如此吝啬,不如索性放开限制,允许各成员国像加入欧盟前自由举债。然而,倘此口一开,欧盟金融、货币一体化乃至欧洲一体化本身,都会根基撼动,后果不堪设想。

上述矛盾自2008年金融危机以来,已多次冲击欧盟运行体制,令欧盟国家左右为难。

6月底,欧盟官方曾预测,即新冠肺炎疫情将导致2020年欧盟经济负增长7.4%。欧盟各国尤其意大利、西班牙、法国等,经济受疫情及防疫应对措施冲击巨大,急需欧盟提供较2008年更有力、更慷慨的纾困方案,并刺激经济增长。

欧盟内部对纾困与刺激分为两派:南欧国家一贯主张废除MES框架,放弃苛刻的纾困交换条款,转而用对受援国更宽松的共同债务工具取而代之,否则就干脆允许这些困难国家自行举债,法国常常站在它们一边;北欧和西北欧国家向来主张节俭,认为不仅不应废弃,反倒应强化MES框架,允许各成员国叫停特定国家纾困。荷兰、奥地利、丹麦、瑞典因长期坚持节俭,被戏称为“节俭四国”,而欧盟中财政金融状态最好的德国,通常站在“节俭四国”一边。

两派争吵激烈,法国、德国意见对立,在这一敏感问题上欧盟总是议而不决。今年3月,法国、意大利等9国提出应对疫情的共同债务工具倡议,同样被搁置。

随着疫情对欧洲经济、尤其对外贸影响的日趋明朗化,德国的态度发生急剧转变:以德国总理默克尔(Angela Merkel)和德国籍的欧盟委员会主席冯.德莱恩(Ursula von der Leyen)为代表,德国政治家相信,如果不在MES问题上放松限制,帮助嗷嗷待哺的南欧国家度过难关,欧盟一旦顶不过疫情影响的压力,可能分崩离析。德国作为欧盟体系最大受益者将首当其冲。

5月27日,冯.德莱恩提出总额高达7500亿欧元的“新借款方案”,即以欧盟名义在资金市场借贷,未来数十年间由欧盟全体成员国按约定的偿付比例共同偿还。事实上,这是“软化版”的共同债务工具方案。

“节俭四国”节节抵抗,峰会开了92小时。但在法德意见统一的背景下,欧洲经济复苏计划终获得通过。当中规定,7500亿欧元中应有多达3125亿欧元,专用于资助受援国改革和投资计划。

该计划得到欧盟长期预算(2021-2027年)支持,后者提供每年约1540亿欧元,总计10740亿欧元拨款。相较于MES苛刻的还款期,欧洲经济复苏计划仅要求受援国在2058年前还清款项,且可迟至2027年欧盟长期预算到期后才开始偿还。

分析家们普遍认为,西班牙和意大利等南欧国家成为最大赢家,一度因英国脱欧和南欧国家闹情绪而面临严重分裂危机的布鲁塞尔,暂时洋溢着一团和气的氛围。法国和德国这两个关键国家也有关键性得分,前者是仅次于意大利的最大受益国,后者则巩固了自己在欧盟的中流砥柱地位。

最大输家或是欧盟——尽管听上去似乎不可思议。

欧盟机构自身并无财政收入,所有预算取之于成员国,也用之于成员国。作为一个经济整体,欧盟自然有未来的发展规划和现在的项目需求,这会占用大量资金,同样也会促进欧盟内部经济的发展。

正如怒气冲冲的欧洲议会议员在斯特拉斯堡所指出的,为满足计划需要,一些同样急需资金的欧洲项目,如科研(50亿欧元)、农村发展(75亿欧元)等预算被大幅度压缩。

更要命的是,欧洲经济复苏计划更像是欧洲疫情应对计划,经济复苏本应明确包含和重点投资方向,如扶持困难企业、提振实体经济、帮助中小工商业和服务业渡过难关等,反倒被一笔带过。7月23日,部分议员已发出威胁,除非得到“令人满意的修改”,否则他们将在议会预算表决时“步步阻击”。

总体上看,欧洲经济复苏计划满足了当前防疫的最急需,是当前布鲁塞尔方面所能快速通过的最“不坏”计划。但最大的问题在于,它和经济复苏间的关系,似乎不像这个响亮标题那样密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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