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舞蹈戏剧职业学院戏剧系主任黄燕:粤剧需建构新商业生态

余思毅
2020-02-03 15:00:18
广东舞蹈戏剧职业学院戏剧系主任黄燕对时代财经表示,粤剧需建构新商业生态。她建议,桂林漓江有《印象刘三姐》、山西平遥有《梦回平遥》这样的文旅品牌,在荔枝湾涌、永庆坊一带可以打造一档每日都演出的粤剧,成为广州粤剧的文旅品牌。

1964840790.jpg广东舞蹈戏剧职业学院戏剧系主任黄燕身穿戏服

白蛇一袂水袖挥舞,浅笑低眉,莲步轻移,时而风韵流转,时而让人眼花缭乱…… 这是首部4K全景声粤剧电影《白蛇传·情》的经典情节。今年春节,它同《唐明皇与杨贵妃》、《唐伯虎智画美人图》等新创的粤剧剧目在广州各大剧场上演。

逛花街、睇大戏,是广府地区市民每年春节必不可少的传统活动。这里的“大戏”指的是有“南国红豆”之称的粤剧。

粤剧是糅合唱念做打、乐师配乐、戏台服饰、抽象形体的表演艺术,由于有浓郁的岭南地方文化特色,备受两广地区人们的喜爱。广州本地的粤剧商业生态是怎么样呢?粤剧的演出市场规模有多大呢?人才培养以及剧目创新的情况如何呢?新年伊始,时代财经专访了广东舞蹈戏剧职业学院戏剧系主任黄燕。

黄燕出生于粤剧世家,毕业于中国戏曲学院,从事粤剧艺术教育工作二十余年。值得一提的是,2019年,黄燕推动的由广东舞蹈戏剧职业学院戏剧系、继续教育部联合粤剧艺术博物馆共同举办的粤剧亲子推普课程在粤剧艺术博物馆开课,取得广泛反响,引来不少家长带着小孩慕名参加。

黄燕告诉时代财经,粤剧在上世纪90年代曾经历持续十多年的低谷,自从2014年国家召开文艺座谈会,粤剧走上蓬勃发展的轨道,广东、广西地区共有300多个粤剧团。而以广东最具代表性的粤剧团——广东粤剧院剧团为例,平均每年在国内演出110场以上,每场演出上座率保持9成以上。

尤其是近年来,随着荔枝湾涌景区、粤剧博物馆、永庆坊的建成,西关文化、粤剧文化再次走进人们的视野。

对于粤剧未来的发展,黄燕认为,粤剧需建构新商业生态。她建议,桂林漓江有《印象刘三姐》、山西平遥有《梦回平遥》这样的文旅品牌,在荔枝湾涌、永庆坊一带可以打造一档每日都演出的粤剧,成为广州粤剧的文旅品牌。

对话黄燕

时代财经:你是因为什么样的契机与粤剧结缘呢?

黄燕:我生长在粤剧世家,伯父是湛江粤剧团的教头。湛江曾出了很多粤剧名家,我的堂姐、堂哥都是学粤剧的。我小学毕业就考上了粤剧学校,学习6年的粤剧表演,毕业后直接留校做老师。

粤剧是一门博大精深的艺术,唱功课、基本功课、身段、排场等,科目非常多,有时候都分身乏术。除了教学,我还致力于粤剧的推广普及。现在很多剧团剧院进学校推广粤剧,但只是面向老师和学生,没有引导到家长。我负责招生工作,发现不少小孩子很喜欢粤剧,但家长不是很懂,还停留在过去的观念觉得唱戏不好,对孩子学粤剧有抗拒的心理。

微信图片_20200121184549.jpg粤剧博物馆举办的粤剧亲子推普课程活动,小朋友在台上表演。

时代财经:粤剧于2009年入选“世界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传统剧种,你认为,粤剧区别于其他传统剧种的特点在哪?

黄燕:粤剧流行于广东珠三角、粤西、港澳地区以及广西的东南部,粤剧的华裔聚居区也时有演出,其源流可溯到明嘉靖年间。由于广府人的先祖来自不同地域,所以粤剧的发展也受到弋阳腔、昆腔、汉剧、徽剧、秦腔等多个剧种的影响而发展起来,取各家之长,自成风格,既与传统的戏曲文化一脉相承,又具有浓郁的岭南文化特色。

广东人敢为先,很多思想都走在时代的前端,而且很包容。粤剧除了有特有的梆黄牌子,在演唱、表演方面,看到别人先进的就会借鉴吸收过来。比如乐队的伴奏,粤剧可以加入昔士风、小提琴等西洋乐器。著名的京剧导演金童老师来广东排戏时感慨地说,全国那么多剧种他都排过,他认为广东粤剧的曲牌、曲调子、曲腔是最丰富、最复杂、最饱满的,也是最好听。

时代财经春节会是粤剧剧团非常忙碌的时节吗?广州活跃哪些粤剧剧团?最为活跃的剧团,一年演出多少场呢?

黄燕:俗话说“无鸡不成宴,无戏不成年”,过新年,看大戏,是广东区群众春节最重要的传统节目之一。春节期间是粤剧剧团最忙碌的时节之一,广东共有省、市、地区粤剧团30多个,民间社团、街头票友演出更是不计其数。

曾经在上世纪90年代到2000年前后,中国的戏曲艺术经历很低迷的状况,除了国家养的一些剧团勉强生存以外,其他都瓦解了,特别是外省的剧团。但广东粤剧一直屹立不倒,而且不少剧团还非常火爆。因为我们广东粤剧有一个优势——群众基础广。

几年前,我去吴川、高州、信宜、化州这些地方招生,正值春节,街头一台戏、街尾一台戏,隔壁街又一台戏,一个晚上,在吴川那么小的地方,有七八台戏。现在,仅粤西地区的春班养活了广东、广西两省的300多个粤剧团。

在珠三角南海、顺德、东莞等地区每个村、每条街、每个镇都有私伙局。广州剧团最有代表性的是广东粤剧院的两个团,以及广州粤剧院的两个团。广东粤剧院平均每年在国内演出110场以上,每场演出上座率保持在9成以上。他们排出来的戏引领业界,例如《狸猫换太子》、《梦断香消四十年》、《柳毅传书》、《论文叙》等戏,不少私营剧团都争相“翻版”。

粤剧如此受欢迎,一方面说明粤剧有着深厚的文化土壤和广泛的基础,它所表现的地域文化特点,雅俗共赏的艺术表现形式与粤语流行地区民众深层文化心态十分契合。在两广地区,粤剧有广大的观众支持。另一方面也是粤剧同仁在粤剧传播发展方面作出杰出努力的结果。

时代财经:你从事粤剧教育多长时间了?人才培养体制是怎么样的呢?你认为,目前粤剧培养人才难度大吗?

黄燕:粤剧人才要求综合素质非常高,要有形象,长得要漂亮,要有身段、有嗓子、有武功。行话说:“三年出一个状元、十年出不来一名好演员,粤剧界一百年才出一个红线女"。培养一个粤剧人才是非常有难度,具体而言有以下原因:

第一,生源问题。制约戏曲表演专业职业教育发展一个重要因素是生源问题,除去与专业院团定向招生外,报考人数成逐年下降趋势,生源不足,可选择性小。没有好的生源,无法保证后期人才的高质量呈现。十年前,在粤语地区招不到学生,只好到雷州话、普通话、客家话的地区招生。自从粤剧进校园这项目推广普及以后,招生情况有所好转,起码在粤语地区能招回来。

第二,师资问题。师资匮乏与戏曲行业的特殊性相关,戏曲教师必须是戏曲专业科班出身,而这一类人员首选职业是演员,刚毕业便进入教学岗位的青年教师由于实战经验的缺乏,在教学质量上无法保证。而实践经验充足的演员又不一定愿意从事教学行业,此外,会演戏的不一定会教戏,几方面因素叠加导致戏曲教师一直处于一个数量不足的状态。比较少人愿意留在学校,选择当老师要耐得住寂寞,愿意付出,不讲报酬。

第三,就业问题。高职院校毕业生就业压力大,由于相关就业政策原因,高职毕业生因为学历低,难进入体制内,专业院团要求学生的专业素质高,学生大多流向私人剧团,待遇不高,付出与收入不成比例,也影响院校的招生情况。

第四,学制问题。专业人才培养贯通机制不畅。长期以来,我国普通高等教育与职业教育之间缺乏沟通。对于高等教育来讲,艺术职业学院的高职毕业生毕业后想继续深造的,大部分不能升入专业对口的本科学校 。

第五,专业建设问题。目前各高职院校的课程体系都是以2012年发布的《专业标准》为基础,结合各院校实际情况进行建设。专业课程教材缺失是各高职院校都面临的难题,目前没有完整的高职专业课程教材,大部分院校只能借用本科与中职的教材。

第六,实习实践问题。校外实习实训基地对职业院校来说是十分重要的合作伙伴,目前在合作中对学生参与实训还缺乏考核量化评价标准或不尽完善。剧院团和职业院校的共建资金投入还略显不足。因而形成了部分学生未有足够的登台机会积累舞台经验,影响了专业技能的提高。

时代财经:入选世界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这无疑对粤剧的保护和弘扬起了很重要的作用。但粤剧如何创新剧目,吸引年轻人受众或是爱好者也是当下粤剧较为重要的议题。请问,目前粤剧剧目创新有良好的势头吗?

timg (11).jpg决战天策府

黄燕:近年来,粤剧创新的作品和尝试挺多的。前段时间广东粤剧院排了一个剧名叫《决战天策府》,就是一部年轻人撑起来的新编粤剧。该剧取材自3D武侠网游《剑网3》,在此基础上改编创作,是粤剧与网游的首次跨界结合。而《决战天策府》的音乐还是主打传统的梆簧、南音、牌子。

又例如《白蛇传》,这是一部粤剧电影,表演、身段、唱法都是粤剧。以戏曲音乐作为主要元素,运用电影的4K手段对音像技术进行加持,充份展现了粤剧艺术的意韵美。

时代财经:永庆坊的粤剧博物馆、荔枝湾涌一带,现在成了粤剧文化聚集地。你认为,博物馆和荔枝湾涌还可以通过什么活动,为粤剧吸引更广的受众?

黄燕:国家提倡文旅结合,永庆坊、荔枝湾涌一带这么出名,但还没能形成一个品牌。像桂林的《印象刘三姐》,山西平遥的《梦回平遥》是很火爆的,每天都演,吸引了大量游客,形成自己的品牌。永庆坊、荔枝湾涌景区投资巨大、环境漂亮,有丰富的文化底蕴,如果要打造一个品牌,那一定是粤剧的品牌,每天在固定时间段每天演一场。让旅游团、来旅游的人来购票观看。

时代财经:你能给我们的读者说几句新年寄语吗?

黄燕:我要特别用粤语祝福大家:新年嘅一年掂过碌蔗、型男索女靓到爆镜!揾钱似猪笼入水发过猪头!做事得心应手常赚常有!身壮力健捞乜都掂!(新的一年,成功又漂亮,财源滚滚,心想事成,赚钱无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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