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子宇:伏地魔政治修辞学

2014-01-16 16:03:33
中国驻英大使刘晓明在英媒上撰文,以小说《哈利•波特》中的经典角色伏地魔来形容日本军国主义。军国主义比较理想的指代应该是摄魂怪而非伏地魔。只是很遗憾,前者的名气明显不如后者

本报评论员 张子宇

中国驻英大使刘晓明在英媒上撰文,以小说《哈利•波特》中的经典角色伏地魔来形容日本军国主义。这让伏地魔这个名词在国内又一次声名大噪起来。甚至很多应该完全没有读过《哈利•波特》的人士也使用起这个修辞。比如,近日广州有城管接受采访时就表示,“有些村社的幼儿园也是违建,但我们下不了手。若不问青红皂白,什么都拆,城管就成了伏地魔。”

看来,伏地魔以后有成为一个政治学术语的潜质,我们不妨拭目以待。但是不妨讨论一下的是,从J.K.罗琳的《哈利•波特》一书原文来看,作为一个反面恶魔,伏地魔的特点和所作所为究竟是什么样子。

实际上,英国人罗琳最熟悉的负面角色应该不会是来自远东的军国主义日本。而且,英国文化讲究中庸,那些知名负面人物,如血腥玛丽、无地王约翰等,按照我们的标准似乎都不算特别大奸大恶,英国本土也难以提供什么素材。所以,如果要进行文学创作原型研究,给伏地魔找到现实原型,也许希特勒更合适一些。

比如,伏地魔提倡“纯血至上”,主张“纯血巫师高于混血巫师和麻瓜(没有魔法能力的一般人)出身的巫师”。不过讽刺的是,伏地魔自己却也是混血的。这点上,伏地魔和希特勒非常相似。希特勒主张日耳曼民族至上,但他自己长有东方民族特征的黑色头发,而且,还不是德国人,而是奥地利人。

另外,伏地魔和希特勒都强调个人独裁,两人小时候都受了很多苦。从伏地魔的追随者食死徒(Death Eater)来看,其宗旨就是以麻瓜为敌,一身黑袍,酷似纳粹党徒。而且伏地魔的追随者中,既有各种社会边缘人物如巨人、狼人、马妖等,也有社会精英如马尔福家族成员,这点和希特勒也很像,追随者既有各种流氓无产者,也有大资本家、旧贵族、正统军人和知识分子。甚至伏地魔也有一个对自己爱得深切的女人贝拉,希特勒也有著名的、极爱自己的情妇爱娃•伯劳恩。

当然,伏地魔和希特勒也有不像的地方,比如,伏地魔虽是孤儿,但系出名门,青年时代在正统环境下成长,极为精英。在魔法学校期间,他成绩非常优秀,担任级长、学生主席,并获得学校特殊贡献奖。伏地魔还得到麻瓜父亲的遗传而有着俊美的外表,罗琳书中也直言年轻的伏地魔相当的英俊,除了看出他野心的邓布多利,大家都相当喜欢他。

而相形之下,希特勒出身平平,除了一段下士的从军经历,更多的是江湖屌丝。所以在这个层面上,伏地魔又类似一些从军队或者贵族层面演化出来的独裁者。如出身于科西嘉岛望族的拿破仑、原来就是军队将领的西班牙弗朗哥等。

实际上,伏地魔更类似尼采在《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中提出的“超人”。即拥有强大的力量,强大的个人意志,以个人为核心扫荡旧秩序,建立“新秩序”。

这样的超人,自20世纪以来,于世界各国屡见不鲜,造就了无穷尽的破坏和灾难。直到今天,依然还有人把个人等同于终极真理,演出着这份疯狂。而从历史事实来看,日本军国主义更多的是一种集体式的狂躁和暴动,造就的毁灭和杀戮来源于恐怖的制度而非个人意志。

另一个此类典型则是一战前的德国。无论是威廉二世还是东条英机,都没有以个人意志控制“国家暴走”的能力和威望。

刘晓明大使在文章中还提到魂器的概念。魂器(Horcrux)是伏地魔用来装载其灵魂的魔法物品。书中的魂器有汤姆•里德尔的日记、冈特的戒指、斯莱特林的小金匣、赫奇帕奇的金杯、拉文克劳的王冠、大蛇纳吉尼以及意外成为魂器的哈利•波特。除了哈利•波特以外,这些魂器都和死亡有关,大部分又有一定的神圣意味,从这个角度说,和靖国神社还真容易联系起来。

实际上,如果要在《哈利·波特》世界中寻找一个角色来形容军国主义,摄魂怪是更合适的。摄魂怪(dementor)是《哈利•波特》世界中的一种生物,被认为是世上最邪恶的怪兽之一。它们没有灵魂,却可以吸取别人的灵魂。

摄魂怪与伏地魔不同,他可以在正常的秩序下(魔法部统治)合法生存。从原著来看,邓布多利也厌恶摄魂怪,他反对魔法部放纵、使用摄魂怪。魔法部和摄魂怪结盟是因为看重其恐怖的威力,需要他们来守卫巫师监狱阿兹卡班。邓布多利曾预言一旦伏地魔回来,摄魂怪会立刻倒向伏地魔的阵营。后来证明他是正确的。

从历史上看也是如此,军国主义下的军队具有威力,许多政客也希望借助这样的力量震慑镇压反对者。然而放出军国主义后,这些政府遭遇反噬。而当希特勒、拿破仑、弗朗哥这样的强人、“超人”出现时,军国主义军队(摄魂怪)立刻就倒向了黑暗力量。

以日本的例子来说,作为军国主义制度根源的军部体制是明治元老山县有朋建立的,而这些元老代表的官僚政治最终遭遇军部反噬。下级激进军官们最痛恨的莫过于那些代表文官的官僚元老们如犬养毅、西园寺公望、高桥是亲等。

从这个意义上来讲,军国主义比较理想的指代应该是摄魂怪而非伏地魔。只是很遗憾,前者的名气明显不如后者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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